英国大学生学年内自杀意念与自杀尝试的纵向轨迹：一项多校队列研究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Trajectories of suicidal ideation and attempts across the academic year: longitudinal study of UK university students

　　

背景：自杀是年轻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然而目前鲜有研究考察英国大学生在学年内自杀意念与自杀尝试的纵向轨迹。 目的：本研究旨在识别与终生自杀风险相关的人口学及社会心理因素，考察与风险轨迹变化相关的因素，并评估一个学年内自杀意念与自杀尝试之间的关系。 方法：研究对象为来自英国5所大学的3295名学生，这些学生参与了Nurture-U研究，并于2021–2024年秋冬季与春夏季完成了纵向调查。自杀意念与自杀尝试采用哥伦比亚自杀严重程度评定量表（Columbia Suicide Severity Rating Scale，C-SSRS）条目进行评估。人口学、社会心理及心理健康指标作为潜在的风险与保护因素加以考察。研究采用多重插补的回归模型，并对较小亚组进行病例对照分析。 结果：约45.5%的学生报告基线终生自杀意念，9.5%报告既往自杀尝试。与终生自杀意念相关的因素包括少数性取向或少数族裔背景、男性或性别多元身份、既往心理健康治疗经历及不良童年经历。在基线存在终生意念的学生中，61.1%在春季学期未报告意念，而3.5%的参与者出现新发意念。在仅有既往意念的学生中，1.3%在学年内发生自杀尝试，而在有既往尝试史的学生中，这一比例为10.5%。抑郁症状和反刍思维的增加与随访时的新发尝试相关。 结论：大多数在大学期间经历自杀意念的学生在入学前已存在风险因素。自杀意念单独而言对识别未来尝试的高风险个体特异性有限，这凸显了针对高危群体提供精准支持以及在整个学年持续监测症状的重要性。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自杀是英国年轻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全球15–29岁人群的第四大死因。2016至2023年间，英格兰和威尔士共记录1108例高等教育学生自杀死亡，年均约160例。尽管学生年龄调整后的自杀率低于英国一般人群，但2009至2017年间学生自杀率呈上升趋势，2018年后趋于稳定。然而，这些数据未包含自杀尝试，后者可能影响更大比例的学生群体。

现有元分析显示，大学生终生自杀意念患病率约为27%，过去一年内意念报告率为14%，终生自杀尝试率为3%；世界心理健康倡议的跨国数据则显示大一新生终生意念率为32.7%，终生尝试率为4.3%，约四分之三的意念发生在16岁之前。既往心理健康状况、压力、少数性取向、男性性别、不良童年经历和财务焦虑均与风险增加相关。

然而，现有证据主要来自横断面分析，对自杀风险的纵向轨迹研究有限。心理健康症状通常在学年内有所下降，但关于新发意念、无既往症状学生的尝试行为、既有风险者的恢复与持续的相关因素知之甚少。此外，尽管自杀意念被视为尝试的重要前驱指标，但在大学生群体中二者关系的研究仍然有限。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基于Nurture-U纵向调查，在5所英国大学（Cardiff、Exeter、Newcastle、Oxford、Southampton）于2021–2024年秋冬季和春夏季实施调查，最终纳入3295名在同一学年完成调查的学生。研究使用哥伦比亚自杀严重程度评定量表（C-SSRS）条目评估自杀意念与尝试，并采用患者健康问卷-9（PHQ-9）、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7（GAD-7）、短版华威-爱丁堡心理健康量表（SWEMWBS-7）、酒精使用障碍识别测试-消费版（AUDIT-C）、反刍反应量表-沉思子量表（RRS）、简要韧性量表（BRS）、情绪调节困难量表（DERS）、自我同情量表-简版（SCS-SF）、睡眠状况指标-8（SCI-8）及改编版UCLA孤独感量表-8等工具评估心理健康和社会心理指标。统计上采用逻辑回归模型，以链式方程多重插补（20次插补）处理缺失数据，并对小样本亚组采用倾向评分匹配的病例对照分析及贝叶斯概率计算。

三、主要研究结果

基线终生自杀意念的相关因素：约45.5%的学生报告终生自杀意念。少数性取向（其他性少数OR=2.04，双性恋OR=1.99，同性恋/男同性恋/女同性恋OR=1.87）、既往心理健康治疗史（OR=2.12）、性虐待经历（OR=2.06）、严厉教养（OR=1.86）、被照护者殴打（OR=1.64）、欺凌经历（OR=1.38）、男性（OR=1.71）及性别多元身份（OR=1.68）、华裔族裔（OR=1.86）均与更高意念风险相关。抑郁症状（OR=1.14）和孤独感（OR=1.06）亦为风险因素，而韧性（OR=0.72）为保护因素。国际学生风险低于本土学生（OR=0.76）。

基线终生自杀尝试的相关因素：9.5%的学生报告既往自杀尝试。既往心理健康治疗史关联最强（OR=3.17），被照护者殴打（OR=2.37）、性虐待（OR=2.27）、欺凌（OR=1.57）和严厉教养（OR=1.45）亦为显著风险因素。非华裔亚裔学生风险显著升高（OR=3.00），同性恋/男同性恋/女同性恋学生风险亦较高（OR=1.79）。抑郁症状（OR=1.09）、反刍思维（OR=1.09）和酒精使用（OR=1.06）与尝试史正相关，而良好睡眠质量（OR=0.97）和自我照护（OR=0.77）为保护因素。

随访期自杀意念的消退：在基线有终生意念的学生中，61.1%在春季学期未再报告意念。既往心理健康治疗史降低症状消退的可能性（OR=0.52），学年内反刍思维增加亦降低消退概率（OR=0.95）。年龄较大（OR=1.03）和报告身体残疾（OR=1.68）的学生更可能改善。

随访期自杀意念的新发：在基线无终生意念的1469名学生中，52人（3.5%）在学年内出现新发意念。与匹配对照组相比，新发意念学生抑郁症状增幅显著更大（估计差异4.06），焦虑增幅更大（平均差异2.69），幸福感下降更多（平均差异?2.09）。

自杀意念与尝试的关系：在1086名仅有意念无尝试史的学生中，1.3%在学年内发生新尝试；在277名有既往尝试史的学生中，10.5%发生新尝试。给定基线终生意念时随访尝试的条件概率约为3.2%，给定既往尝试史时约为10.5%。病例对照分析显示，抑郁症状增加（OR=1.11）和反刍思维增加（OR=1.21）与新尝试显著相关。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少数化及弱势群体在入学时即呈现较高的自杀风险基线水平，大多数在大学期间经历自杀意念的学生在入学前已存在风险因素。大学环境本身似乎并未普遍加剧既有脆弱性——超过70%的学生在随访时无风险指标，61%的基线意念者在春季学期症状消退。

值得注意的是，自杀意念单独作为预测未来尝试的指标特异性有限。这提示，以单纯检测自杀意念为核心的普适性筛查可能识别出大量需要支持的学生，但对锁定未来尝试最高风险个体的精确性不足。研究人员建议采用同时考虑意念和更广泛风险画像的筛查策略，或对有意念且具备其他高危因素（如既往尝试史、既往心理健康干预、入学时披露心理健康残疾）的学生提供强化支持。

研究结论强调，在大学入学过渡期对高风险学生进行早期识别和干预尤为重要，同时需要在整个学年持续监测心理健康症状。未来研究应进一步细化早期干预的靶向和实施方式，以帮助大学更好地在高等教育环境中支持学生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