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信贷减排效应的低估之谜：基于同群效应的系统性研究

《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The underestimated emission reduction effect of green credit: a systematic study based on peer effects

　　

摘要：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和推进低碳转型的背景下，绿色信贷被广泛视为引导金融资源流向低碳活动的金融工具。然而，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绿色信贷对单个企业的直接影响，忽视了企业之间的互动。本研究系统考察了绿色信贷在行业层面和城市层面对企业碳减排的同群效应，并探讨了其内在机制。为此，研究构建了一个理论模型，用以解释绿色信贷如何诱发企业碳减排的同群效应。随后，以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对理论预测进行了检验。结果表明，同群企业获得更多绿色信贷显著降低了焦点企业的碳排放强度（carbon emission intensity），表明绿色信贷在行业层面和城市层面均产生了碳减排同群效应。市场竞争以及学习与模仿是上述同群效应发挥作用的重要机制。绿色信贷的碳减排同群效应在未受绿色信贷限制的行业企业以及位于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的企业中更为显著。本研究推进了绿色金融与企业同群效应的理论建模和实证研究，并为政策制定者重新评估绿色信贷政策的减排效果提供了有益证据。

论文解读：绿色信贷减排效应的同群视角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资源环境约束日益凸显的背景下，推动经济向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转型已成为各国共识。为平衡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政策制定者日益重视运用金融工具引导企业环境行为。其中，绿色信贷政策作为市场型环境规制工具，通过将环境约束嵌入信贷配置过程，促进企业碳减排和绿色发展。

然而，现有研究存在明显不足。大多数研究将企业视为相对独立的决策主体，主要关注绿色信贷对借款企业的直接影响，忽视了企业间行为的传导。事实上，企业的绿色转型可能通过竞争压力、信息扩散和学习模仿等渠道影响同群企业。忽视这种正向溢出效应可能导致绿色信贷政策整体减排效果被低估。具体而言，同行业企业在产品、技术和资源上存在竞争关系，同时也能够相互学习绿色转型经验；同城市企业则争夺信贷资源和政策支持，地理邻近性使其能够从本地同群企业获取环境信息和减排技术。因此，绿色信贷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往往针对特定行业或先在特定区域试点，这种差异化的信贷资源配置改变了企业间的竞争环境和信息交流条件，企业很可能对邻近同群的转型行为做出响应，从而在行业和城市两个层面产生同群效应。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结论

本研究构建了包含银行和企业的理论模型，分析绿色信贷政策下企业碳减排的同群效应及其作用机制。理论模型表明，绿色信贷政策扩大了减排企业与非减排企业之间的利润差距，当同群企业获得绿色信贷并推进绿色转型时，银行和焦点企业对碳密集型经营风险的敏感性提高，从而拉大了减排与非减排企业之间的融资成本和相对利润差异，最终诱导焦点企业降低碳排放强度。

基于2010至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20651个公司-年度观测值，实证检验发现：同群企业获得更多绿色信贷显著降低了焦点企业的碳排放强度，表明绿色信贷在行业层面和城市层面均产生了碳减排同群效应。机制分析识别出市场竞争以及学习与模仿是绿色信贷同群效应发挥作用的两个重要渠道。竞争压力促使企业跟随同群企业的低碳转型实践；信息交流则使企业能够学习同群企业在绿色融资和减排方面的经验。异质性分析显示，绿色信贷的碳减排同群效应在未受绿色信贷限制的行业企业以及位于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的企业中更为显著。

本研究的主要贡献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将分析从绿色信贷对单个企业碳减排和绿色转型的直接效应拓展至企业间互动，系统考察了绿色信贷政策诱发的碳减排同群效应；第二，同时考虑行业和城市两个维度，识别了绿色信贷诱发企业碳减排同群效应的差异化传导机制；第三，针对相关文献理论支撑不足的问题，构建了包含银行和企业的理论模型，形式化地阐释了绿色信贷政策如何扩大绿色企业与污染企业之间的利润差距，进而诱发同群驱动的碳减排行为。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理论建模与实证检验相结合的方法。理论模型设定市场包含减排企业与非减排企业两类，企业利用资本（K）和能源（E）进行生产，生产函数为柯布-道格拉斯形式，碳排放量取决于能源消耗量和碳排放系数，企业可通过减排投资降低碳排放系数。引入绿色信贷政策后，银行对非减排企业贷款时承担额外成本，在零利润条件下提高非减排企业的贷款利率。实证部分以中国A股上市公司2010至2023年数据为样本，样本来源于国泰安（CSMAR）数据库，经剔除金融业、ST、*ST和PT企业以及关键变量缺失的观测值后，最终获得20651个公司-年度观测值。企业碳排放量根据行业能源消费和标准煤二氧化碳排放因子估算行业总排放，再按企业主营业务成本占行业比重分配至各企业，碳排放强度以估算的企业碳排放量与营业收入的比值衡量。核心解释变量为行业层面同群绿色信贷（HGC）和城市层面同群绿色信贷（DGC），均采用滞后一期处理以缓解反向因果内生性问题，并控制企业规模、杠杆率、资产收益率、托宾Q值、国有产权性质和股权集中度等变量，采用个体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模型进行估计。

四、研究结果

1. 1.
   绿色信贷在行业和城市层面的碳减排同群效应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行业层面同群绿色信贷（HGC）和城市层面同群绿色信贷（DGC）的系数均显著为负，表明同群企业获得更多绿色信贷显著降低了焦点企业的碳排放强度，绿色信贷在行业和城市两个层面均产生了碳减排同群效应，验证了命题1。

1. 2.
   市场竞争机制

理论分析表明，绿色信贷提高了减排的相对收益，焦点企业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同行业企业提供相似产品、采用相似技术，在客户和生产要素上存在竞争；同城市企业则争夺有限的信贷资源和政策支持。当同群企业获得更多绿色信贷时，行业低碳运营标准被提高，本地资源配置格局被改变，焦点企业为维持市场地位将跟随同群企业实施减排，市场竞争成为绿色信贷同群效应的传导渠道，验证了命题2。

1. 3.
   学习与模仿机制

企业低碳转型面临较大不确定性，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倾向于观察同群企业的转型行为以降低信息搜寻成本和试错风险。同行业企业具有相似的生产流程和治理要求，行业同群的绿色融资和减排经验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地理邻近性则促进信息扩散，同城市企业可通过金融机构、行业协会和企业间交流获取绿色信息，同群企业获得绿色信贷也意味着其绿色项目已获得金融机构认可，焦点企业通过学习同群企业的融资和减排经验调整自身行为，验证了命题3。

1. 4.
   异质性分析

分组检验发现，绿色信贷的碳减排同群效应在未受绿色信贷限制的行业企业中更为显著，表明这些企业具有更大的减排空间和更强的响应动机；同时，位于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的企业同群效应更为明显，说明试验区政策环境强化了绿色信贷同群效应的发挥。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部分指出，绿色信贷的同群效应揭示了以往文献可能低估绿色信贷政策减排效果的重要原因。现有研究主要关注绿色信贷对借款企业的直接效应，而忽视了企业间行为传导所产生的间接效应。本研究的发现表明，绿色信贷不仅通过影响借款企业自身行为发挥减排作用，还通过同群效应在企业间扩散，形成更广泛的减排影响。这意味着政策制定者在评估绿色信贷政策效果时，需要将同群效应纳入考量，以更全面地认识绿色信贷的减排贡献。

研究结论部分指出，同群企业获得更多绿色信贷显著降低了焦点企业的碳排放强度，绿色信贷在行业层面和城市层面均产生了碳减排同群效应；市场竞争以及学习与模仿是上述同群效应发挥作用的重要机制；绿色信贷的碳减排同群效应在未受绿色信贷限制的行业企业以及位于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的企业中更为显著。本研究推进了绿色金融与企业同群效应的理论建模和实证研究，为政策制定者重新评估绿色信贷政策的减排效果提供了有益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