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传播中个体赋权的概念基础与主题框架：一项系统综述

《Health Communication》：Conceptual Foundations and Thematic Frameworks of Individual Empowerment in Health Communic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系统回顾并分析过去20年间健康传播研究中个体赋权（individual empowerment）的概念化方式，旨在识别并比较其主题框架（thematic frameworks），厘清不同概念路径的根基、重叠与分歧。本系统综述遵循PRISMA协议（PRISMA-Protocol）所述的分析流程，最终纳入66篇研究论文作为分析样本。研究人员采用质性主题分析（qualitative thematic analysis），通过识别个体赋权定义中反复出现的术语、引用来源、关键维度、前提条件、结果及权力关系，对个体赋权的概念化进行审视。该分析使研究人员得以将研究归入若干 overarching 主题框架，并识别各框架之间的重叠、趋同与分歧。分析揭示出支撑健康传播中个体赋权概念化的七种主题框架：（1）社区心理学（community psychology）；（2）医疗赋权模型（health care empowerment model）；（3）健康促进与教育（health promotion and education）；（4）健康心理学与精神病学（health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5）健康管理与工作场所赋权（health management and workplace empowerment）；（6）女性赋权（women’s empowerment）；（7）世界卫生组织框架（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framework）。个体赋权始终被概念化为一个动态的、多维度的、过程导向的构念，但在其被界定为个体、关系性或结构性现象方面存在差异。许多研究借鉴多种概念传统，表明各框架之间相互关联。研究结果凸显了概念多样性，同时揭示了空白，尤其是对权力结构性维度的关注有限。研究发现为赋权提供了更为结构化的理解，可为未来研究、政策及情境敏感型干预提供参考。

论文解读：健康传播中个体赋权的概念基础与主题框架——一项系统综述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赋权（empowerment）自20世纪60至70年代以来，已成为社会行动、公共政策与传播研究中的核心概念。1980年代，心理赋权（psychological empowerment）被引入社区心理学领域，旨在纠正健康问题人群在社会中的不平等参与地位。1990年代，赋权进一步转向协作模式，推动以患者为中心的照护与共享决策。当前，个体赋权被视为缓解全球医疗系统负担的重要公共健康策略，并获得世界卫生组织（WHO）的优先关注。然而，赋权概念在健康传播研究中长期面临定义不统一、操作化模糊、驱动因素与结果界定不清等问题。赋权既可指过程也可指结果，既适用于个体也适用于群体，且受人群特征、经济文化背景及具体健康状况影响。尽管已有综述关注赋权测量、干预效果及患者赋权概念，但针对健康传播领域中个体赋权概念化及其主题框架的系统性分析尚付阙如。为此，本研究旨在系统回顾过去20年健康传播实证研究中个体赋权的概念化方式，识别其理论基础、关键维度、前提条件、结果与权力关系，并比较各主题框架之间的异同。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方法

研究人员遵循PRISMA协议（PRISMA-Protocol）开展系统综述，于2023年2月检索PubMed、PsycINFO和Web of Science三个数据库，以赋权（empowerment）、健康（health）和传播（communication）为检索词，限定于标题和摘要。初步检索获得1,528篇文献，去重后保留1,032篇，经标题、摘要及全文筛选后，最终纳入66篇实证研究。纳入标准包括：英文撰写、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实证研究且明确定义赋权。排除标准包括理论性论文、综述、未明确定义赋权、非以个体赋权为主要焦点、与健康无关及聚焦于应用/网站/平台开发的研究。研究人员采用自编编码方案，提取文献基本信息、研究目的、方法设计、健康主题、目标人群及赋权概念化信息，并运用质性主题分析（qualitative thematic analysis）识别主题框架。

三、研究结果

（一）纳入研究的基本特征

66篇论文发表于多种期刊，以实证研究为主（n=59）。定量研究占多数（n=38），质性研究21篇，混合方法7篇。横断面设计最为常见（n=32）。调查是最主要的数据收集方式（n=41）。健康主题涵盖慢性疾病（n=25，如糖尿病、HIV、癌症）、急性健康问题（n=5）及疫苗接种（n=3）。目标人群以患者为主（n=33），其次为女性（n=16）、护士（n=8）和父母（n=6）。术语使用方面，赋权（empowerment）在几乎所有论文中出现（n=57），患者赋权（patient empowerment）最为常用（n=37），其次为心理赋权（n=12）。

（二）个体赋权的七种主题框架

质性主题分析揭示出七种主题框架，各代表个体赋权的不同理论基础。

1. 社区心理学（community psychology）

该框架多引用Rappaport（1987）和Zimmerman（1995，2000）的经典定义，将赋权概念化为动态、多维的过程，涉及个体能动性与结构转型。赋权被视为关系性和情境依赖的过程，受制度、专业人员和更广泛社会结构互动影响。前提条件包括个体对自身不利地位的认识、动员可能性及知识、技能、健康素养等资源获取。部分研究明确关注医患关系中的权力转移，另一些则主要聚焦个体层面的感知控制、自主性与自我管理。常见结果包括积极参与照护、决策参与增强、批判意识提升及社会福祉改善。

2. 医疗赋权模型（health care empowerment model）

该框架主要引用Johnson（2011）、Johnson等（2012）及Crawford Shearer（2009）的理论，将赋权定义为关系性和参与性过程，个体通过利用个人与社会情境资源获得自我管理能力。赋权被视为认知、心理和行为多维度的结合，发生于患者与医疗系统的交汇处。关键维度包括自我效能（self-efficacy）、能力（competence）、主动参与和决策能力。前提条件强调健康素养及医疗系统结构支持。该框架主要从个体和关系层面理解赋权，未明确涉及结构性权力关系。

3. 健康促进与教育（health promotion and education）

该框架涵盖最多研究，常引用Funnell等（1991）和Anderson与Funnell（2010）的糖尿病赋权定义。赋权被视为患者具备知识、技能、态度和自我意识以影响自身行为并改善生活质量的过程。强调以患者为中心的照护，专业人员是促进者而非指导者，患者必须自我赋权。赋权被概念化为从层级式医患关系向协作、沟通和参与式互动的部分转变，但权力主要限于人际和组织层面，较少批判结构性不平等。

4. 健康心理学与精神病学（health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该框架常引用McAllister等（2012）和Staples（1990），将赋权视为动态过程，涉及知识获取、技能发展、资源获取和信心建立，逐步强化决策、认知、行为和情绪控制。权力被隐含地理解为行动能力（agency），而非关系性或结构性现象。研究强调社会与关系维度，如医疗专业人员、社会网络和在线社区的支持。赋权被视为增强个体在现有系统内的参与，而非批判或改变权力层级。

5. 健康管理与工作场所赋权（health management and workplace empowerment）

该框架基于Thomas和Velthouse（1990）及Spreitzer（1996）的理论，将赋权定义为内在动机构念，包含意义（meaning）、能力（competence）、自主性（self-determination）和影响（impact）四个维度。赋权被视为关系性和结构性条件塑造的现象，与个体在组织层级中的位置密切相关。研究对象主要为护士和老年照护者，强调组织结构、信息获取和专业发展机会等前提条件。赋权被视为纠正医疗环境中护士从属地位的战略工具，结果包括工作满意度提升和照护质量改善。

6. 女性赋权（women’s empowerment）

该框架常引用Kabeer（1999，2005）和Malhotra等（2002），将赋权定义为“在先前被剥夺的情境中扩展人们做出战略性生活选择的能力”。赋权被概念化为动态、多层面的过程，整合个体能动性与资源获取和机会结构。研究明确将赋权置于性别权力关系中，关注伴侣控制、性别规范、暴力和有限协商能力对女性行动能力的制约。前提条件包括个人自由、选择存在及教育、就业和物质、社会、人力资源的可及性。

7. 世界卫生组织框架（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framework）

该框架引用WHO定义，将赋权描述为“人们获得对影响其健康的决策和行动更大控制的过程”。赋权被概念化为获取可理解信息、支持性沟通、照护参与和影响健康决策机会的结合。健康素养被视为关键前提条件，同时强调系统性情境因素对个体控制能力的制约。权力主要在处理人际和组织层面，不涉及更广泛的结构性或政治性权力再分配。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揭示，七种主题框架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共享若干基础性相似点。赋权始终被概念化为动态、多维、过程导向的构念，涉及知识、技能、自我效能和行动能力的发展。各框架在参与、知情决策和积极照护参与方面存在共识。然而，框架在赋权来源和范围上存在分歧：社区心理学和女性赋权框架更明确整合结构和社会政治维度，健康促进与教育更强调自我导向改变和个体能动性，医疗赋权模型位于个体能力与医疗系统的交汇处，工作场所赋权框架则将注意力转向组织情境、专业角色和制度层级。

权力关系是各框架最明显的分歧点。社区心理学和女性赋权研究最明确地涉及关系性和结构性权力维度，工作场所赋权在组织情境中直接处理权力，而医疗赋权模型、健康促进与教育、健康心理学与精神病学及多数WHO导向研究则更多以参与、信息获取、尊重性沟通或感知控制等隐含方式处理权力。研究指出，相当数量的研究未明确涉及权力关系，赋权常被以个体主义方式呈现，强调个人责任、自我管理和行为改变，对限制自主权和关键资源获取的结构性障碍关注有限。

研究结论指出，赋权概念的情境依赖性既是优势也是挑战。一方面，它允许赋权构念适应多样化人群、健康状况和文化情境，增强其实用性；另一方面，概念和测量的多元性可能导致碎片化。研究人员强调，研究者需要更明确和反思性地说明其采用的赋权概念框架，避免将赋权作为笼统术语不加批判地使用。研究建议，未来研究应更关注组织健康素养（organizational health literacy）等结构性前提条件，并采用更具公平导向的赋权理解，整合个体能动性与塑造健康选择和能力的更广泛结构条件。总体而言，本综述为健康传播领域的赋权研究提供了结构化的概念定位，有助于指导未来研究、政策制定和情境敏感型干预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