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Dental Research》:GLP-1 Receptor Agonists in Dentistry: Promise, Pitfalls, and Evidence Gaps
编辑推荐:
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s)已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药物类别之一,2019年至2024年间用于肥胖治疗的处方增加587%。尽管其代谢和心血管获益已得到充分确立,但对口腔健康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受到审视。临床前证据一致表明其对牙周和种植体周组织
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s)已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药物类别之一,2019年至2024年间用于肥胖治疗的处方增加587%。尽管其代谢和心血管获益已得到充分确立,但对口腔健康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受到审视。临床前证据一致表明其对牙周和种植体周组织具有抗炎和骨保护作用:GLP-1RAs促进牙周膜干细胞成骨分化,减少牙周炎动物模型中的牙槽骨吸收,并增强糖尿病大鼠的种植体骨整合。然而,这些发现仅基于体外和动物研究,仅有单一回顾性队列研究提供有限临床数据。相反,基于药物警戒分析已报告若干口腔不良反应,包括口干症(xerostomia)、味觉障碍(dysgeusia)和嗅觉缺失(anosmia),尤其是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胃肠道副作用,尤其是恶心(15%至50%)、呕吐(5%至24%)和胃食管反流,对牙侵蚀和继发龋构成可能但尚未量化的风险。GLP-1信号与口腔微生物群之间的双向联系,由降解内源性GLP-1的细菌二肽基肽酶(DPP)-4样酶介导,增加了进一步复杂性。尽管存在如此广泛的潜在相互作用,尚无前瞻性研究在接受GLP-1RAs的患者中将任何牙科结局作为终点。本批判性评价综合了多个牙科领域的证据,对每个领域的证据进行分级,并识别需要紧急调查的空白。
研究背景与问题
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是一种由小肠L细胞分泌的肠促胰岛素激素,通过其受体(GLP-1R)调节胰岛素分泌、胰高血糖素释放和胃排空。合成GLP-1受体激动剂(GLP-1RAs)是全球增长最快的药物类别之一。2019至2024年,美国商业保险成人中超重或肥胖诊断并接受GLP-1RA处方的比例增加587%,从0.3%升至2%以上。GLP-1RAs最初用于2型糖尿病(T2DM)血糖控制,后越来越多用于单纯体重管理。其代谢和心血管获益明显:在无糖尿病的超重患者中,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减少近20%;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治疗组脂肪性肝炎消退率为62.9%,安慰剂组为34.3%。世界卫生组织于2025年9月将GLP-1RA纳入基本药物清单,并于2025年12月发布首部肥胖治疗指南。然而,副作用突出:STEP 1试验中,司美格鲁肽2.4 mg组恶心44%、呕吐24%;胃食管反流、口干症、味觉障碍和嗅觉缺失也常被观察到。这些与牙科直接相关:慢性呕吐和反流使牙釉质和牙本质暴露于胃酸,口干症促进龋病和念珠菌病,GLP-1RA诱导的胃轻瘫增加镇静和全麻时误吸风险。但口腔健康直接效应仅零散研究,现有综述多限于牙周,尚无批判性评估全牙科领域证据质量。为此,研究人员开展结构化、按章节的文献检索,以批判性评价多个牙科领域的证据强度与一致性,并识别研究空白。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结构化、按章节的文献检索,覆盖PubMed/MEDLINE和Web of Science,完整分块检索策略见附录材料1。证据来源包括体外研究、动物模型、回顾性队列、药物警戒数据库分析、病例系列、叙述性综述和范围综述(PRISMA-ScR)。人类数据队列包括美国FDA不良事件报告系统(FAERS)分析(28,953条神经不良事件报告;9,746条耳鼻喉不良事件)、150例T2DM患者接受308枚种植体的回顾性队列、90份人类唾液腺活检,以及纳入n=480,825的营养相关综述。
研究结果
GLP-1受体激动剂的药理学
GLP-1由小肠L细胞进食后分泌,刺激葡萄糖依赖性胰岛素分泌、抑制胰高血糖素释放并延迟胃排空。内源性GLP-1数分钟内即被二肽基肽酶(DPP)-4降解。GLP-1RAs为抗酶解合成类似物,包括短效exendin-4及长效周制剂semaglutide和双重GLP-1/GIP受体激动剂tirzepatide。除代谢作用外,GLP-1RAs具有多效性:中枢抑制食欲和饱食中枢,系统发挥抗炎、抗氧化和免疫调节作用。已批准药物包括liraglutide、dulaglutide、semaglutide、tirzepatide和exendin-4(exenatide)。
GLP-1R在口腔组织中的表达及提出机制
GLP-1R由6号染色体(6p21.2)编码,表达于唾液腺、味觉细胞和牙周干细胞等口腔组织。大鼠模型中,GLP-1R最初经免疫组化发现于腮腺、下颌下腺和舌下腺导管细胞。糖尿病小鼠下颌下腺GLP-1R表达显著降低并随时间进展,提示代谢状态与腺体受体密度存在功能联系。最详细证据来自牙周膜干细胞(PDLSCs)。高糖条件下,exendin-4逆转PDLSC增殖和成骨分化抑制,减少细胞内活性氧(ROS)积聚。exendin-4通过调节Wnt/β-catenin和NF-κB信号通路促进脂多糖刺激的PDLSCs成骨分化,并通过SIRT1/Notch1减少炎症诱导的细胞衰老。与基质细胞衍生因子-1联用,在体外协同促进增殖、迁移和成骨分化,在大鼠缺损模型中促进牙周骨再生。总体机制数据一致,但几乎全部来自体外PDLSC研究,限制其向体内完整牙周组织的推断。
临床前前景:牙周和种植体周效应
多个PDLSC发现已在动物模型中得到验证。系统给予liraglutide抑制大鼠牙周炎模型中TNF-α、IL-1β、IL-6等促炎细胞因子表达,并通过降低RANKL/OPG比值减少牙槽骨吸收。非糖尿病大鼠研究显示,liraglutide减少M1巨噬细胞和破骨细胞募集,独立于血糖控制。局部应用负载liraglutide的注射水凝胶在糖尿病大鼠模型中显示抗炎效应。这些效应汇聚于驱动牙周炎牙槽骨丧失的同一轴,提示GLP-1RAs可作为宿主调节策略。在口腔种植学中,糖尿病是种植体周炎和伤口愈合受损的明确危险因素。在Zucker糖尿病肥胖(ZDF)大鼠模型中,exendin-4结合严格血糖控制改善种植体周骨形成,表现为种植体-骨界面整联蛋白α
5β
1和纤连蛋白表达增加。T2DM大鼠中exendin-4与胰岛素直接比较,exendin-4经LRP5/6/GSK-3β/β-catenin通路显著改善骨整合,并抑制脂肪生成和炎症。liraglutide通过BMP2/Smad/Runx2通路增强人牙槽骨髓干细胞成骨,改善大鼠种植体骨整合。临床数据仅来自150例T2DM患者、308枚种植体的回顾性队列,显示GLP-1RA组1年和2年后影像学边缘骨丧失显著低于胰岛素和二甲双胍组(P<0.01),但回顾性设计、高失访和缺乏随机化限制其有效性。临床前证据不限于糖尿病模型:liraglutide在非糖尿病结扎牙周炎中减少牙槽骨吸收,exendin-4在正常血糖下促进PDLSCs成骨分化,支持至少部分葡萄糖非依赖机制。整个牙周证据仍属临床前,具假说生成性质,信号机制异质且大多未重复。
被忽视的一面:口腔不良反应
GLP-1RAs相关不良反应可直接影响或间接影响口腔健康,包括唾液腺功能受损、正畸牙移动改变、味觉感知改变、牙侵蚀、龋风险增加和手术误吸风险增加。值得注意的是,可能有益于牙周和种植体周组织的抗骨吸收机制可损害正畸牙移动:小鼠模型中,局部给予exendin-4剂量依赖性减少牙移动距离,同时减少破骨细胞和牙破骨细胞数量、牙根吸收和RANKL/OPG比值。对接受GLP-1RAs的正畸患者,这意味着治疗进展可能减慢,但牙根吸收同时减少可能是有临床意义的保护效应。
关于唾液腺功能,结果部分矛盾。2023年病例系列发现3名超重、正常血糖女性出现semaglutide相关唾液分泌不足。病例数少限制意义;机制综述提出延长受体激活导致β-arrestin介导的腺泡细胞脱敏这一可能病理机制。相反,exendin-4在衰老大鼠模型中改善年龄相关唾液分泌不足。细胞培养实验提示GLP-1R激动剂可能恢复Sj?gren病唾液腺上皮细胞溶酶体功能。此矛盾可能反映剂量、持续时间和模型差异,而非真正冲突:保护效应来自短期或疾病特异性模型,而接受治疗患者中的临床相关信号指向唾液分泌不足风险。除唾液分泌外,腺相关病毒介导的野生型小鼠唾液腺exendin-4表达通过局部和系统机制调节味觉相关行为,降低对NaCl的厌恶反应,与PYY共表达时增强对膳食脂肪的反应,体外证据显示对味蕾细胞信号有直接作用。
味觉功能不良反应得到多项药物警戒数据支持。FAERS数据库分析发现semaglutide、liraglutide和exendin-4的味觉障碍,以及semaglutide的嗅觉缺失存在显著不成比例信号。进一步神经系统不良事件评价确认味觉障碍和嗅觉倒错等19个信号,中位潜伏期32天。但需谨慎解释:semaglutide处方最广,可能夸大绝对报告数;自发报告系统固有局限,包括刺激报告和名声偏倚,不能进行因果推断。
胃肠道不良反应,包括恶心(15%—50%)、呕吐(5%—24%)和胃食管反流,与牙科直接相关,因为慢性酸暴露引起口腔表面牙侵蚀,并继发增加龋风险。GLP-1RA诱导反流和呕吐经酸蚀导致继发龋的级联与神经性贪食症病理生理相似。迄今尚无研究以GLP-1RA患者牙侵蚀或龋发生率为终点。该风险完全基于GERD和进食障碍模型的外推,而非直接证据。
除直接口腔效应外,GLP-1RA诱导的食欲抑制易导致临床相关营养缺乏。近期纳入超过480,000例患者的综述记录,12个月后维生素D缺乏高达13.6%,铁蛋白水平较SGLT
2抑制剂对照低26%—30%,超过60%使用者钙和铁摄入不足。进行性蛋白耗竭,加之GLP-1RA治疗下瘦体重丢失,可能进一步损害牙槽骨代谢、黏膜完整性和术后伤口愈合。对牙科从业者,这些发现强调长期GLP-1RA治疗患者需营养筛查,尤其在种植体植入或牙周手术前。
口腔微生物群方面关注较少。Porphyromonas gingivalis产生DPP-4、DPP-7和DPP-11酶,能够降解GLP-1;小鼠静脉注射细菌DPP-7导致血浆GLP-1和胰岛素降低,同时血糖升高。Porphyromonas endodontalis和Tannerella forsythia也显示类似DPP活性,而Treponema denticola、Fusobacterium nucleatum和Aggregatibacter actinomycetemcomitans中可忽略。因此牙周炎可能通过微生物肠促胰岛素降解削弱GLP-1RAs系统疗效。相反,GLP-1RAs对口腔微生物群组成的直接作用完全未探索,尽管Sj?gren病中口干诱导的致龋菌转变已有充分记录。两个未决问题:细菌DPP-7/DPP-11是否也降解DPP-4耐受类似物,以及牙周治疗能否保护GLP-1RA疗效。
最后,GLP-1RA诱导的延迟胃排空在围手术期值得注意。多中心316例患者研究记录,尽管标准禁食方案,35.8%病例仍有高残余胃容积,截断值为停药≤7.5天和禁食≤21.3小时。口腔手术镇静和全麻需调整禁食方案。
讨论与结论
结论翻译:此处呈现的证据揭示一个悖论:GLP-1RAs在临床前模型中对牙周和种植体周组织显示一致的抗炎和骨保护效应,但口腔不良反应,包括口干症、味觉障碍、侵蚀潜能和误吸风险,已在临床上被报告。这两类证据之间的脱节因缺乏以牙科结局为终点的前瞻性临床数据而加剧——鉴于仅美国就有数百万个体正在接受这些药物治疗,这是显著的证据空白。
四项研究重点:第一,需要前瞻性队列研究系统评估GLP-1RA治疗患者唾液流率、龋发生率和侵蚀性牙磨损,并进行超过12个月的纵向随访。第二,GLP-1RAs对口腔微生物群组成的影响完全未探索,值得用16S核糖体RNA或宏基因组测序研究。第三,以牙周结局为终点的临床试验至关重要,以确定临床前骨保护效应能否转化为可测量患者获益;理想情况下应机制锚定,测试局部与系统GLP-1R激动作用对牙槽骨保护,并伴随免疫表型分析。第四,必须开发并验证接受GLP-1RAs患者牙科镇静和全麻的标准化围手术期方案。
对牙科从业者,可得出若干临床启示:完整用药史应包括GLP-1RA使用;这些药物患者可能受益于缩短复诊间隔、强化氟化物方案、唾液刺激策略和营养咨询。在需要镇静或全麻的操作前,应根据现行麻醉学指南调整禁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