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Progress in research on RAAS inhibitors regulating inflammatory responses and oxidative stress: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clinical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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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抑制剂是高血压、心力衰竭和慢性肾脏病等慢性疾病的基础药物治疗方案。近年来积累的证据表明,其靶器官保护作用不能完全归因于单纯的降压效应;相反,对炎症反应和氧化应激的调控已成为其降压外获益的核心机制。然而,目前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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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抑制剂是高血压、心力衰竭和慢性肾脏病等慢性疾病的基础药物治疗方案。近年来积累的证据表明,其靶器官保护作用不能完全归因于单纯的降压效应;相反,对炎症反应和氧化应激的调控已成为其降压外获益的核心机制。然而,目前仍缺乏对不同类别RAAS抑制剂此类效应的系统性比较,以及对最新证据的整合。本综述聚焦于RAAS双轴分子调控网络,系统剖析经典ACE-AngII-AT1R轴通过激活NLRP3炎症小体、NADPH氧化酶和NF-κB信号通路介导组织损伤的具体分子机制,同时阐明保护性ACE2-Ang(1–7)-MasR轴发挥抗炎和抗氧化作用。研究人员进行了跨类别比较,评估五种临床常用的RAAS抑制剂类别(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剂[ARB]、直接肾素抑制剂[DRI]、血管紧张素受体-脑啡肽酶抑制剂[ARNI]和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在调节炎症和氧化应激方面的差异性效应。通过综合过去十年基础科学与临床研究的最新证据,研究人员总结了这些药物在心血管疾病、慢性肾脏病、肺部疾病、神经系统疾病、类风湿关节炎和骨质疏松症等不同靶器官中的差异化器官保护特征。最后,针对现有文献的局限性和不一致性,本文提出了未来研究方向、联合治疗优化策略以及精细化临床试验设计,以增强RAAS抑制剂的临床应用并促进新型器官保护范式的开发。
中文总结
1 引言
心血管疾病已成为全球主要死亡原因之一。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作为多种疾病共有的核心病理生理机制,在心血管疾病的发生与进展中发挥关键作用。RAAS传统上被认为主要负责血压调节和水电解质代谢,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证实RAAS与炎症反应/氧化应激之间存在复杂的双向调控关系。血管紧张素Ⅱ(Ang II)作为RAAS系统的核心效应分子,通过多种信号通路诱导促炎细胞因子表达和活性氧(ROS)生成,从而促进组织损伤和疾病进展。基于这一病理生理基础,ACEI、ARB、DRI和MRA等RAAS抑制剂已广泛用于心血管和肾脏疾病的临床管理。然而,RAAS抑制剂的多效性机制——特别是其抗炎和抗氧化作用的具体分子通路及其临床意义——尚未完全阐明。不同类别RAAS抑制剂的相对抗炎和抗氧化疗效仍存在争议,且临床前研究结果与临床观察并非完全一致。
2 方法
研究人员对PubMed/MEDLINE、Web of Science、Embase和Cochrane Library四个英文数据库及CNKI、万方和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三个中文数据库进行了系统检索,检索时限为2000年1月1日至2026年6月30日。检索策略采用受控词汇(MeSH词和Emtree描述符)与自由文本关键词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布尔运算符连接。研究构建了四个互补的概念模块:RAAS抑制剂、炎症标志物、氧化应激标志物以及机制通路与证据类型。纳入标准包括原始研究(随机对照试验、队列研究、病例对照研究、横断面研究、动物实验和体外细胞研究)、荟萃分析和系统综述。最终共纳入161项研究。
3 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概述
RAAS是一个复杂的内分泌和旁分泌网络,主要由肾素、血管紧张素原、血管紧张素转换酶(ACE)、Ang II及其同源受体组成。经典RAAS通路中,Ang II通过AT1R介导血管收缩、醛固酮合成与分泌、水钠潴留、心肌肥厚、纤维化以及炎症和氧化应激反应。近年来发现的保护性RAAS轴——ACE2/Ang-(1–7)/Mas轴——通过Mas受体激活发挥血管舒张、抗增殖、抗纤维化、抗炎和抗氧化等保护效应,与经典RAAS通路相互拮抗,共同维持RAAS系统内的动态平衡。
4 RAAS系统与炎症/氧化应激关联的机制
4.1 经典RAAS通路(血管紧张素Ⅱ/AT1R轴)的促炎和促氧化效应
Ang II作为RAAS系统的核心效应分子,不仅具有强效血管收缩活性,还充当关键的促炎和促氧化介质。在促炎方面,Ang II通过上调血管细胞黏附分子-1(VCAM-1)和细胞间黏附分子-1(ICAM-1)的表达促进单核细胞募集和黏附,诱导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MCP-1)等多种趋化因子的表达和分泌,并通过激活NF-κB、MAPK和TGF-β等多条促炎信号级联,启动编码TNF-α、IL-1β、IL-6和黏附分子等基因的转录。在促氧化应激方面,Ang II主要通过激活NADPH氧化酶系统增加ROS产生。Ang II与AT1R结合后,通过G蛋白依赖性和非依赖性信号通路上调Nox家族亚型(包括Nox1、Nox2和Nox4)的表达和活性。此外,Ang II还损害线粒体呼吸链功能,导致电子泄漏增加和线粒体ROS产生增多。这些ROS作为第二信使进一步激活NF-κB、AP-1、MAPK通路和NLRP3炎症小体等多条下游炎症信号通路,形成氧化应激与炎症反应之间的恶性循环。
4.2 保护性RAAS通路的抗炎和抗氧化效应:ACE2/Ang-(1–7)/Mas轴与ACE2/Ang-(1–9)/AT2R轴
ACE2/Ang-(1–7)/Mas轴是拮抗Ang II效应的保护性RAAS通路。ACE2催化Ang II水解为Ang 1–7,后者与Mas受体结合后激活PI3K/Akt、MAPK/ERK和Nrf2/ARE等多条信号级联,并调节一氧化氮(NO)、环氧合酶-2(COX-2)和叉头框蛋白O1(FOXO1)等下游效应分子,发挥血管舒张、炎症抑制、抗氧化、增殖抑制和抗纤维化等多方面保护效应。在脓毒症诱导的心肌病(SIC)模型中,ACE2激活通过Mas受体-Sirt1通路促进线粒体生物发生,显著改善心脏功能并减轻炎症反应和氧化应激。然而,Ang-(1–7)/Mas受体轴在某些条件下也可能促进炎症,这种不一致效应可能归因于Ang-(1–7)信号的复杂性。此外,AT2R也被认为具有抗炎和抗氧化潜力,其激活可上调多种磷酸酶、增强缓激肽表达、降低NAD(P)H氧化酶活性和ROS形成。
4.3 RAAS系统与其他炎症和氧化应激信号通路的交叉对话
Nrf2是调控细胞抗氧化防御系统的关键转录因子。在糖尿病心肌病(DCM)大鼠模型中,ACE2/Ang 1–7/Mas轴的保护作用部分依赖于Nrf2通路激活。JAK-STAT信号通路也可能是RAAS系统促炎反应的关键通路之一。在佐剂诱导的关节炎大鼠模型中,赖诺普利通过抑制JAK-2/STAT-3/RANKL轴减轻关节炎症和软骨降解,同时上调Nrf2/HO-1抗氧化通路。PPARγ作为配体激活的转录因子,也参与RAAS系统介导的促炎反应调控。
4.4 不同类别RAAS抑制剂抗炎和抗氧化效应的分子机制:直接受体阻断与下游第二信使激活
ARB和MRA主要通过直接抑制AT1R和MR发挥主要效应。不同MRA的脱靶特征存在显著异质性:螺内酯与雄激素和孕激素受体存在交叉反应,而非奈利酮对MR具有高选择性且不招募共激活因子。ARB的分子特征也不统一,替米沙坦除AT1R阻断功能外还具有部分PPARγ激动活性。ACEI、DRI和ARNI则通过酶水平抑制发挥作用,其对cGMP和NO通路的调节是通过上游配体浓度的改变间接实现的。
5 不同类别RAAS抑制剂的抗炎和抗氧化效应
5.1 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s)
ACEI通过抑制ACE减少Ang II合成,同时阻止缓激肽降解。临床前研究证实卡托普利、贝那普利、赖诺普利、培哚普利、依那普利和雷米普利等多种ACEI在心脏纤维化、心力衰竭、肾功能不全、肺部炎症、脓毒症、肝毒性、急性胰腺炎和神经炎症等多种病理条件下发挥显著保护作用。其机制涉及下调TNF-α、IL-6、IL-1β和CRP等促炎细胞因子,调节MDA、SOD和ROS等氧化应激生物标志物。临床研究方面,一项包含32项随机对照试验(n=3,489)的荟萃分析表明,ACEI显著降低CRP、IL-6和TNF-α水平。然而,硬临床结局与基于生物标志物的炎症指标之间存在不一致,提示转化医学中的关键脱节。此外,ACEI的保护作用并非一致,在克罗恩病队列中ACEI暴露与不良长期预后相关。
5.2 血管紧张素Ⅱ受体阻滞剂(ARBs)
ARB通过选择性阻断AT1受体发挥治疗作用。氯沙坦、缬沙坦、厄贝沙坦、替米沙坦、坎地沙坦、奥美沙坦和阿齐沙坦等多种ARB通过抑制NAD(P)H氧化酶活性、下调NF-κB和MAPK信号通路、减少ROS生成和恢复抗氧化酶功能来减轻Ang II介导的促炎和促氧化反应。部分ARB具有独特的多效性特性,如替米沙坦、坎地沙坦和厄贝沙坦具有部分PPARγ激动活性。临床证据主要来自小规模或回顾性研究,同样存在炎症生物标志物改善与硬临床结局之间的不一致。
5.3 直接肾素抑制剂(DRIs)
DRI通过直接抑制肾素活性减少Ang I和Ang II的生成。临床前动物研究证实阿利吉仑在糖尿病小鼠、快速心房起搏诱导的心房重构、高血压肾损伤、糖尿病肾病、关节炎等多种模型中具有抗炎、抗氧化和抗纤维化作用。然而,人体临床试验结果与之相悖,ALTITUDE和ASTRONAUT等关键试验在主要心血管和肾脏硬终点方面报告了中性或阴性结果。DRI与ACEI/ARB联合使用与高钾血症、低血压和肾功能恶化风险增加相关。
5.4 盐皮质激素受体拮抗剂(MRAs)
甾体类和非甾体类MRA均可部分或完全阻断醛固酮介导的促炎和促纤维化信号通路。螺内酯已被证明可降低慢性心力衰竭患者的CRP和IL-6等炎症标志物水平。FIDELIO-DKD、FIGARO-DKD及其汇总分析FIDELITY三项关键3期临床试验明确显示,非甾体类MRA非奈利酮可通过特异性抑制炎症和纤维化,降低2型糖尿病(T2DM)合并慢性肾脏病(CKD)患者的蛋白尿、CKD进展风险和心血管风险,且高钾血症风险较低。非奈利酮已被定位为糖尿病肾病ACEI/ARB和SGLT2抑制剂之后的“第三”甚至“第四”支柱。
5.5 新型RAAS抑制剂(如ARNI)
沙库巴曲/缬沙坦作为首个ARNI类药物,具有双重作用机制:缬沙坦阻断AT1R以抑制Ang II介导的炎症和氧化应激,沙库巴曲抑制脑啡肽酶以升高利钠肽水平。动物研究显示,与缬沙坦单药治疗相比,沙库巴曲/缬沙坦在载脂蛋白E缺陷(apoE?/?)小鼠中显著改善动脉粥样硬化和炎症。PARADIGM-HF等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已确立沙库巴曲/缬沙坦在慢性心力衰竭(CHF)管理中优于ACEI或ARB单药治疗的临床获益。临床研究显示,沙库巴曲/缬沙坦治疗显著降低TNF-α和IL-6等促炎细胞因子水平,同时降低氧化应激标志物并升高抗氧化因子水平。
6 RAAS抑制剂在特定疾病模型或临床实践中的抗炎和抗氧化应用证据
6.1 心血管疾病(如高血压、心力衰竭、动脉粥样硬化)
高血压和动脉粥样硬化是RAAS抑制剂的主要治疗适应证。一项涉及高血压合并颅内动脉瘤患者的多中心研究显示,RAAS抑制剂使用与动脉瘤破裂风险降低显著相关(OR=0.490),其中ACEI使用者风险比为0.559,ARB使用者为0.414。大型随机对照试验已证实ACEI和ARB可降低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和心血管死亡率。在心力衰竭方面,CONSENSUS、SOLVD和CHARM等里程碑式随机对照试验一致表明ACEI和ARB显著降低心力衰竭患者的全因死亡率和心血管死亡率。
6.2 肾脏疾病(如糖尿病肾病、慢性肾脏病)
RAAS抑制剂在CKD和糖尿病肾病(DKD)中的肾脏保护作用已得到充分证实,其机制涉及血流动力学、抗炎、抗氧化和抗纤维化作用的协同交互。大型随机对照试验一致表明ACEI和ARB可减少蛋白尿、延缓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下降并延迟进展至终末期肾病。非奈利酮即使在最大耐受剂量ACEI/ARB基础上加用,仍能显著降低肾脏和心血管事件发生率。然而,RAAS抑制在晚期CKD中的效用仍存在争议,STOP-ACEi等试验提示继续RAAS抑制可能具有心血管获益,但高钾血症和急性肾损伤风险增加引起临床担忧。
6.3 其他疾病(如代谢综合征、肺部疾病、神经系统疾病和骨代谢疾病)
在代谢综合征和肥胖相关疾病中,脂肪组织局部RAAS激活通过Ang II介导的AT1R激活驱动脂肪细胞促炎细胞因子表达和巨噬细胞浸润伴M1极化,RAAS抑制剂通过抑制局部脂肪RAAS活性部分介导代谢获益。在肺损伤相关疾病中,LPS诱导的急性肺损伤模型中卡托普利表现出剂量依赖性保护作用;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患者的回顾性病例对照研究显示ACEI或ARB治疗与生存率改善相关。COVID-19队列的新兴证据进一步证实了RAAS抑制剂的抗炎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