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噬细胞脂自噬在动脉粥样硬化中的作用:从分子机制到中药干预

《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Macrophage lipophagy in atherosclerosis: from molecular mechanisms to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tervention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15日 来源: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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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噬细胞脂自噬(macrophage lipophagy)是对细胞内脂滴(lipid droplets,LDs)的选择性自噬降解过程,在维持脂质稳态中发挥核心作用,并已成为动脉粥样硬化(atherosclerosis,AS)一个有前景的治疗靶点。本综述系统整合

  
巨噬细胞脂自噬(macrophage lipophagy)是对细胞内脂滴(lipid droplets,LDs)的选择性自噬降解过程,在维持脂质稳态中发挥核心作用,并已成为动脉粥样硬化(atherosclerosis,AS)一个有前景的治疗靶点。本综述系统整合了巨噬细胞脂自噬的分类、分子机制及关键信号网络。此外,还总结并评估了中药(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TCM)通过调控巨噬细胞脂自噬发挥抗AS作用的最新证据,包括活性代谢产物、药用植物、中药复方及市售中药复方制剂(commercial Chinese polyherbal preparations,CCPPs)。尽管临床前证据充分,挑战依然存在,仍需付出重大努力以促进临床转化,并为AS的预防和管理提供新的综合策略。
动脉粥样硬化(atherosclerosis,AS)是一种以脂质在大动脉壁内蓄积为特征的炎症性疾病。巨噬细胞作为关键免疫效应细胞,其脂自噬(lipophagy)通过对脂滴(LDs)的选择性自噬降解,在维持脂质稳态和抑制AS进展中发挥核心作用。

3 巨噬细胞脂自噬的机制

3.1 脂自噬的分类
脂自噬的核心特征是由自噬体包裹脂滴并运送至溶酶体降解,释放游离脂肪酸等代谢物以维持能量平衡和脂质稳态。根据底物进入溶酶体的途径,脂自噬分为三类:大脂自噬(macrolipophagy)、微脂自噬(microlipophagy)和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MA)介导的脂自噬。

3.1.1 大脂自噬
大脂自噬是哺乳动物中常见的脂自噬形式。其过程与巨自噬类似:在胞质中形成双层膜结构,扩展并包裹脂滴或脂滴片段形成成熟自噬体,随后与溶酶体融合并降解内容物。脂滴可通过泛素依赖或非泛素依赖机制被选择性识别。在泛素依赖途径中,选择性自噬受体(SARs)如SQSTM1/p62、OPTN和NBR1结合脂滴表面蛋白上的泛素标签,并通过LC3相互作用区域(LIRs)与LC3结合。此过程由AUP1等因子促进PLIN2等的泛素化,并与其他脂噬因子如HSPA5、RAB2A等组装成脂噬复合体,驱动自噬体生成。在非泛素依赖途径中,脂滴表面的ATGL和HSL直接与LC3相互作用,诱导自噬前体在脂滴周围局部形成。

3.1.2 微脂自噬
微脂自噬由溶酶体膜直接内陷、突出或形成管状结构包裹邻近胞质成分,形成单层膜微自噬体并降解。在酵母中,油酸或饥饿刺激增强ATG15活性以促进微脂自噬;在动物细胞中,Rab5引导脂滴至溶酶体。然而,与巨噬细胞泡沫细胞中微脂自噬的直接证据仍较有限,其对AS中脂滴转换的贡献需要进一步研究。

3.1.3 CMA介导的脂自噬
CMA是一种高度选择性的自噬形式,通过降解脂滴表面蛋白参与脂自噬。底物蛋白含特异性五肽基序,被胞质中的热休克蛋白70(HSC70)及其辅助伴侣识别,随后靶向溶酶体膜并与溶酶体相关膜蛋白2A型(LAMP2A)结合,经多聚化形成转运通道进入溶酶体降解。PLIN2和PLIN3经CMA降解是启动胞质脂解和脂自噬的前提,AMPK依赖性磷酸化参与该过程。

3.2 脂自噬与胞质脂解的区别
胞质脂解由中性脂酶(ATGL、HSL、MGL)在脂滴表面介导,将甘油三酯水解为游离脂肪酸和甘油;脂自噬则将完整脂滴递送至溶酶体,由酸性脂肪酶(LAL)在酸性环境中降解。两种途径功能偶联:CMA降解PLIN2/3促进胞质脂酶和自噬相关蛋白招募;脂自噬来源的游离脂肪酸可反馈调节脂酶活性。在慢性脂质过载的泡沫细胞中,脂自噬受损使清除转向胞质脂解,可能不足以阻止脂滴蓄积和泡沫细胞膨胀。

3.3 脂自噬调控的信号通路

3.3.1 AMPK/ULK1信号通路
AMPK是细胞能量感受器,通过磷酸化多种底物恢复能量稳态。ULK1与ATG13、FIP200形成复合物,促进自噬体生成。AMPK磷酸化ULK1 Ser555激活脂自噬,而磷酸化Ser556和Thr660则抑制自噬。CD36作为AMPK/ULK1上游负调控因子,其缺失促进AMPKα(Thr172)和ULK1(Ser555)磷酸化,增强脂自噬流并减轻脂质蓄积。AMPK还可通过抑制mTORC1间接激活自噬。

3.3.2 PI3K/AKT信号通路
PI3K/AKT通路通过mTOR和Beclin1调控自噬。激活的AKT刺激mTORC1磷酸化ULK1 Ser757,抑制ULK1复合物组装和AMPK介导的激活;AKT也可直接磷酸化Beclin1 Ser295或ULK1 Ser774抑制自噬。此外,该通路可通过磷酸化溶酶体膜上的GFAP抑制CMA。

3.3.3 TFEB介导的溶酶体-自噬通路
TFEB和TFE3是自噬和溶酶体生物发生的核心转录因子。AMPK可直接磷酸化并激活TFEB/TFE3,同时抑制mTORC1促进其核转位。在巨噬细胞中,PPARα直接结合TFEB启动子上调其表达,并通过Ca2+介导的去磷酸化促进TFEB/TFE3核转位,上调LAMP1、LAMP2A及Rab7a、Rab10等脂自噬相关基因,促进溶酶体生物发生和脂自噬。

3.3.4 其他脂自噬相关通路和分子
Hedgehog通路激活加剧脂质沉积,抑制该通路可加速自噬体成熟和胆固醇流出。SIRT6通过招募SNF2H下调Wnt1表达,促进脂滴降解和巨噬细胞脂自噬。ATG14作为自噬受体靶向脂滴并与LC3/ATG8相互作用促进脂自噬。ORP8可被AMPK磷酸化并与LC3/GABARAP蛋白结合,促进脂滴识别和降解。定制siRNA筛选还鉴定了包括HSP90AA1、HMGB1、NPC2、CIRBP等在内的多种脂噬调控因子。

4 巨噬细胞脂自噬与动脉粥样硬化

4.1 巨噬细胞脂自噬抑制泡沫细胞形成
脂自噬将脂滴内胆固醇酯递送至溶酶体,由LAL水解产生游离胆固醇,经ABCA1途径流出参与胆固醇逆转运。脂自噬受损导致胆固醇酯水解减少和胆固醇流出降低,增加泡沫细胞负荷。p62蛋白可通过激活mTOR/LXRα通路上调ABCA1和ABCG1表达,促进泡沫细胞胆固醇流出。

4.2 巨噬细胞脂自噬抑制炎症反应
自噬是天然免疫和炎症的重要调节因子。脂自噬不足导致脂滴蓄积并诱发慢性炎症,同时使巨噬细胞向促炎M1表型偏移,增加TNF-α和IL-6分泌。AS病变中LAMP2A表达降低和CMA活性下降促进NLRP3炎症小体激活和IL-1β分泌。miR-761通过mTOR和ULK1通路诱导自噬并抑制促动脉粥样硬化细胞因子;miR-100通过抑制mTORC1激活内皮自噬并降低NF-κB活性;而miR-33抑制ATG5、ATG7、LAMP1和LAL,anti-miR-33可恢复自噬并促进胆固醇流出。

4.3 巨噬细胞脂自噬减轻氧化应激
ox-LDL经CD36被巨噬细胞大量摄取,促进长链脂肪酸进入线粒体并增加线粒体ROS产生。线粒体功能障碍加重氧化应激并损害自噬流。ROS可触发TFEB核转位增强溶酶体生物发生和自噬。相反,自噬缺陷加剧ROS蓄积和炎症,ATG5缺失增强NADPH氧化酶介导的氧化应激并促进晚期病变巨噬细胞凋亡和坏死核心扩展。自噬诱导剂雷帕霉素可减轻7-氧固醇诱导的氧化应激、细胞毒性和脂质蓄积。

4.4 巨噬细胞脂自噬减轻血管内皮损伤
巨噬细胞与内皮细胞间的通讯影响AS进展。脂自噬受损增加IL-1β分泌和NADPH介导的氧化应激,损伤血管内皮。SIRT6通过调节Wnt1/β-catenin通路增强巨噬细胞自噬,抑制VCAM-1、ICAM-1和P-selectin表达,减轻巨噬细胞浸润和内皮细胞损伤,但其对内皮功能的直接证据仍需进一步研究。

4.5 巨噬细胞脂自噬影响凋亡
自噬可抑制ox-LDL诱导的内质网应激和CHOP介导的凋亡,上调GRP78和CHOP表达,改善斑块稳定性。自噬依赖性泡沫细胞凋亡减少促炎细胞因子分泌、泡沫细胞比例和脂纹面积。Cyclophilin A通过增强自噬促进ox-LDL诱导的巨噬细胞凋亡。增强自噬还可上调ABCA1表达,减少脂质蓄积,抑制泡沫细胞形成和凋亡。

5 中药调控巨噬细胞脂自噬抗动脉粥样硬化

5.1 中药活性代谢产物

5.1.1 黄酮类
毛蕊异黄酮(calycosin)调节KLF2/MLKL通路上调Beclin1、ATG5和LAMP1水平,降低p62蓄积,促进LAL介导的胆固醇水解和ABCA1依赖性流出;也可激活AMPK/mTOR通路并促进STX17-SNAP29-VAMP8复合体形成以增强自噬。木犀草素(luteolin)通过增强自噬降低总胆固醇和胆固醇酯,促进胆固醇流出并抑制巨噬细胞凋亡。槲皮素(quercetin)通过抑制MST1通路促进自噬并延缓细胞衰老,增加LC3-II/I比值和Beclin1表达。刺芒柄花素(formononetin)上调LC3-II/I和M2标志物CD206,下调p62和M1标志物CD86,增强巨噬细胞自噬和极化。

5.1.2 皂苷类
栀子苷(geniposide)抑制TREM2/mTOR通路增强巨噬细胞自噬,并可抑制PARP1/PI3K/AKT通路激活脂自噬。绞股蓝皂苷(gypenoside)调节SIRT1-FOXO1通路促进溶酶体生物发生,增加自噬标志物和自噬体斑点,恢复ox-LDL损伤的自噬流。人参皂苷Rb1(ginsenoside Rb1)增加LC3-II/I比值和Beclin1表达,促进p62降解,并促进AMPK磷酸化和自噬溶酶体形成。芹菜素(celosin)上调LC3、Beclin1、ABCA1和ABCG1,下调CD36和SR-A1。络石苷元(clematichinenoside AR)增强巨噬细胞自噬并抑制NLRP3炎症小体。川续断皂苷B(dipsacoside B)通过增加LC3-II表达诱导泡沫细胞自噬和抑制脂质蓄积。

5.1.3 生物碱类
小檗碱(berberine)通过AMPK/mTOR信号触发巨噬细胞自噬并抑制ox-LDL刺激的炎症因子分泌;调节PI3K/AKT/mTOR通路降低p62水平;激活SIRT1促进TFEB核转位和去乙酰化,增强自噬并抑制凋亡,同时保护血管内皮完整性。

5.1.4 萜类
丹参酮IIA(tanshinone IIA)调节miR-375/KLF4轴增强巨噬细胞自噬并减少主动脉脂质蓄积。青蒿素(artemisinin)调节AMPK/mTOR/ULK1通路促进自噬,抑制巨噬细胞向泡沫细胞转化。熊果酸(ursolic acid)增加ATG5和ATG16L1表达,促进胆固醇流出并抑制IL-1β分泌。银杏内酯C(ginkgolide C)上调LAMP2A表达,改善CMA功能和抑制炎症。天麻素(gastrodin)通过AMPK-FOXO1-TFEB轴增强溶酶体生物发生和自噬活性。

5.1.5 其他化合物
大黄酚(chrysophanol)抑制NF-κB/HMGB1-PI3K/AKT/mTOR通路增强巨噬细胞自噬。海带多糖(laminaria japonica polysaccharide)激活SIRT1/FOXO1轴促进巨噬细胞M1向M2极化并减少泡沫细胞形成。虎杖苷(polydatin)抑制mTOR磷酸化并阻断NLRP3炎症小体组装和激活。丹酚酸B(salvianolic acid B)抑制AKT/mTOR通路改善巨噬细胞自噬功能障碍,减少炎症因子分泌和凋亡。

5.2 中药植物药
瓜蒌-薤白药对通过抑制P2RY12/PI3K通路激活自噬,抑制NLRP3炎症小体激活和促炎因子释放,并可通过抑制P2RY12激活脂自噬。丹参提取物诱导巨噬细胞自噬、增强溶酶体活性并抑制斑块进展。灵芝孢子粉上调ABCA1和ABCG1表达促进胆固醇流出,抑制脂质沉积和血管钙化,其机制可能与巨噬细胞脂自噬相关。

5.3 中药复方
黄连解毒汤抑制P2RY12/PI3K/AKT通路激活自噬并抑制泡沫细胞形成。枳实薤白桂枝汤调节AGE/RAGE通路,协调激活自噬并抑制凋亡和炎症。桃仁红花汤通过抑制PI3K/AKT信号激活脂自噬,促进ABCA1和ABCG1表达并抑制炎症。调脂通脉颗粒促进自噬体、溶酶体与脂滴共定位,增强自噬流和自溶酶体降解能力。散结通脉方抑制PI3K/AKT/mTOR通路,促进M2极化和自噬,调节脂质代谢并抑制炎症。补肾降脂方调节脂质代谢、增强自噬并抑制炎症。补肾康寿片通过抑制PI3K/AKT/mTOR通路激活巨噬细胞自噬,并通过PPARγ/NF-κB轴促进M1向M2转变。化瘀祛痰方调节mTOR/TFEB轴激活脂自噬,增加自溶酶体和溶酶体数量,促进脂滴降解,并特异性上调ABCA1和SCARB1表达,协同减少泡沫细胞形成。

5.4 市售中药复方制剂
丹蒌片抑制PI3K/AKT/mTOR通路激活巨噬细胞自噬,抑制脂质沉积和炎症。三味檀香胶囊增强脂肪组织巨噬细胞脂质摄取和溶酶体活性,促进胆固醇流出。参元丹抑制PI3K/AKT/mTORC1通路,增加Beclin1表达和LC3-II/I比值,降低TC、FC和CE水平,抑制泡沫细胞形成。天香丹抑制PI3K/AKT/mTOR通路,上调TFEB、LC3-II/I、ULK1和ABCA1表达,促进胆固醇流出和脂质清除。通心络增强Beclin1介导的自噬,并下调HDACs、上调LC3II、Beclin1、ABCA1和ABCG1,抑制LOX-1表达,增强脂自噬和减少脂质沉积。

6 结论与展望
本文系统综述了巨噬细胞脂自噬与AS的关系及中药干预潜力。脂自噬通过大脂自噬、微脂自噬和CMA介导的脂自噬降解脂滴,其失调促进泡沫细胞形成、炎症和病变进展。中药通过调节AMPK/mTOR、PI3K/AKT等信号轴增强脂自噬,促进胆固醇流出,抑制泡沫细胞和炎症,并恢复细胞器稳态。然而,目前仍面临脂自噬特异性不足、脱靶风险、AS阶段依赖性、中药制剂标准化缺乏以及临床证据不足等挑战。未来需采用随机对照试验结合多组学、活细胞成像和CRISPR筛选等手段,深入解析中药成分与巨噬细胞脂自噬机制的交互网络,为临床转化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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