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盆地以外城市环境中奥罗普切病毒攻击率的血清流行病学调查

《The Lancet Regional Health - Americas》：Oropouche virus attack rate in an urban setting outside the Amazon Basin: findings from a post-outbreak seroprevalence survey

　　

背景：奥罗普切病毒（Oropouche virus, OROV）主要通过蠓虫（Culicoides paraensis）叮咬传播。历史上，该病毒仅限于亚马逊地区的小规模暴发。自2023年以来，基因组重配（genomic reassortment）及人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促进了其地理扩张，包括向城市区域的蔓延。研究人员旨在估算亚马逊盆地以外城市环境中OROV的攻击率（attack rate），并识别与感染相关的因素。 方法：研究人员在巴西巴图里特（Baturité）市城区开展了一项随机横断面血清学调查（serosurvey）。采用按人口普查区（census tract）人口规模成比例的分层概率抽样方法选取住户，每户随机选择一名居民参与。参与者完成问卷调查，并采集血清样本，采用MAC-ELISA（IgM抗体捕获酶联免疫吸附试验）检测OROV特异性IgM抗体。采用具有稳健方差的泊松回归（Poisson regression）估算患病率比（prevalence ratio, PR）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评估相关因素。采用核密度估计（kernel density estimation, KDE）和最近邻距离（nearest-neighbour distance, NND）分析评估血清学阳性者的空间聚集性。 结果：在392名参与者中，212人血清学阳性（54.0%）。多数感染为无症状或轻微症状（72.6%，154/212）。居住在河流附近（PR = 1.80；95% CI：1.20–2.50）以及居家工作（PR = 1.70；95% CI：1.30–2.30）与较高的感染患病率相关。在靠近耕地和林地的人口普查区以及城市中心社区中，发现血清学阳性的聚集现象。 结论：研究揭示了大规模的城区OROV传播，攻击率超过50%。低流动性个体中高比例的感染提示居所周边传播（peridomestic transmission）及媒介对城市微环境的适应性。研究结果强调，有必要将OROV纳入常规监测、疫情防范以及急性发热性疾病的鉴别诊断。 资金来源：巴西卫生部健康监测秘书处（Health Surveillance Secretariat/Brazilian Ministry of Health）及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论文解读：亚马逊盆地以外城市环境中奥罗普切病毒攻击率与传播动态的血清流行病学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奥罗普切病毒（Oropouche virus, OROV）是一种新发虫媒病毒（arbovirus），属正布尼亚病毒属（Orthobunyavirus），主要通过蠓虫（Culicoides paraensis）叮咬传播。该病毒于1955年首次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被发现，此后在巴拿马以及秘鲁、委内瑞拉和巴西的亚马逊地区相继有报道。历史上，OROV传播主要局限于亚马逊盆地的小规模暴发，多见于森林及小型城郊区域。然而，自2022年底以来，OROV已从巴西亚马逊西部扩张至巴西全国及玻利维亚、秘鲁、哥伦比亚和古巴等拉丁美洲国家的非流行区域。基因组监测显示，这一快速传播与一种新型重配株系（OROV BR-2015–2024）的出现相关。2023年至2025年间，巴西27个州中有26个报告了OROV病例。截至2025年11月，塞阿拉州（Ceará）在东北部地区报告病例数最高（714例），居全国第四位。2024年，塞阿拉州巴图里特山地块（Baturité Massif）的OROV传播集中于农村人口普查区，病例多发生在香蕉种植园附近的住户中，城市区域基本未受影响。2025年雨季期间，病毒扩散至该区域最大城市中心巴图里特市，疫情在此集中暴发后于下半年逐渐消退。尽管存在因早期误诊为登革热而导致的漏报，截至6月城市传播开始减弱时，已报告超过400例病例。鉴于巴西OROV暴发报告不断增加，且缺乏基于人群的血清流行病学数据，研究人员开展了这项随机横断面血清学调查，旨在估算亚马逊盆地以外城市环境中OROV的攻击率，并探索与感染相关的潜在因素。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在巴西塞阿拉州巴图里特市城区开展。研究区域仅纳入巴西地理与统计研究所（IBGE）定义的城市边界内的人口普查区。巴图里特市城区共划分为29个人口普查区，研究人员从中识别出43个连续城市区域，涵盖26,295名居民。采用分层概率抽样策略，第一阶段按各人口普查区人口规模比例分配抽样数量（概率比例规模抽样，PPS），第二阶段在住户层面进行条件随机抽样，以确保不同密度区域具有相同的选择概率。样本量在假设血清阳性率为50%、95%置信水平和5%误差幅度的条件下确定为至少384户。每户随机选择一名居民参与，并完成标准化半结构式问卷，同时采集9毫升静脉血样本。此外，每第十户家庭邀请所有居民提供血样，以估算户内攻击率。血清样本采用改良的MAC-ELISA（IgM抗体捕获酶联免疫吸附试验）检测OROV特异性IgM抗体。该检测方法由日本国立感染症研究所（NIID）虫媒病毒实验室开发，经ROC曲线分析验证，AUC为0.9984，敏感性97.5%，特异性100%。数据分析采用具有稳健方差的泊松回归（Poisson regression）估算患病率比（PR）及95%置信区间（CI），并运用核密度估计（KDE）和最近邻距离（NND）分析进行空间聚集性评估。数据收集于2025年8月18日至9月10日期间完成。

三、研究结果

研究人群特征：研究人群以女性为主（73.2%，287/392），年龄范围5至91岁，41.07%（165/392）的参与者年龄在20至45岁之间。多数参与者自我认同为混血或黑人（83.7%，328/392）。近半数完成初等教育（47.4%，186/392），平均月家庭收入为1850.00巴西雷亚尔。退休人员占样本的25.8%（101/392），家庭主妇占23.5%（92/392）。总体而言，49.2%（193/392）的参与者大部分时间在家度过。多数家庭拥有基本卫生设施，96.4%（378/392）报告有管道供水，88.0%（346/392）接入污水系统。69.4%（271/392）的家庭在家储水。83.0%（321/392）的参与者报告家中存在昆虫媒介，最常见的是蚊科（Culicidae）和蠓科（Ceratopogonidae）。

OROV感染血清阳性率：巴图里特市城区OROV特异性IgM血清阳性率估计为54.0%（212/392，95% CI：49.0–59.0%）。基于抽样权重的敏感性分析得出加权血清阳性率为52.3%（95% CI：47.5–57.2%），与未加权估计基本一致，证实了该设计的近似自加权性质。在14户全体居民参与并提供血样的家庭中，户内（续发）攻击率范围为33.3%至100%，平均为72.0%（31/43），其中6户家庭所有居民均感染。在212名血清学阳性者中，68人报告曾出现与奥罗普切热相符的症状，其中76.5%（52/68）检测出抗体阳性；154名IgM阳性者报告无奥罗普切热病史，提示72.6%（154/212）的感染为无症状或轻微症状。性别、收入和受教育程度之间无统计学差异。各年龄组OROV患病率均较高。单身个体血清阳性率低于已婚个体（粗PR = 0.80；95% CI：0.60–0.90），调整后关联减弱（PR = 0.80；95% CI：0.50–1.30）。家庭主妇血清阳性率较高，调整后仍显著（调整PR = 1.70；95% CI：1.30–2.30）。居住在河流附近（<100米）与较高的OROV患病率相关（PR = 1.80；95% CI：1.20–2.50），而居住在市场附近呈反向关联（PR = 0.70；95% CI：0.50–0.90）。街道有卫生设施具有保护作用（PR = 0.70；95% CI：0.60–0.90）。使用任何昆虫防护措施与血清阳性率呈正相关（PR = 1.30；95% CI：1.01–1.50），驱虫剂使用（PR = 1.40；95% CI：1.10–1.70）和纱窗使用（PR = 1.60；95% CI：1.20–2.00）亦然。自认为曾感染OROV的参与者血清阳性率更高（PR = 1.70；95% CI：1.40–2.11）。

空间分析：在212名IgM反应阳性个体中，16人的居住地址无法进行地理编码，空间分析基于196名个体进行。核密度估计（KDE）识别出七个病例高浓度区域，主要位于城市中心区域以及北部和西南部的特定位置。其中五个区域位于城市区域与邻近湿润植被农村区域的交界处，与小型香蕉种植园交错分布。最近邻距离（NND）分析显示，平均距离较短（14–32米）的城市人口普查区与KDE识别的大多数高强度区域重合，证实了空间一致聚集的存在。这主要在城市中心及北部区域观察到。平均NND值居中的区域（32–135米）代表过渡区域，病例相对邻近但空间分离开始增加；平均距离较大（>135米）的区域位于城市西北和东北部，呈现更分散的模式。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是首个在亚马逊盆地以外城市人群中进行随机样本OROV血清学调查的研究。54.0%的阳性率表明，巴图里特市2024至2025年间的OROV传播远大于当地监测系统检测到的规模，估计感染负担约为官方报告数的36倍。这一攻击率与1961年贝伦首次确认的城市OROV暴发中报告的51.6%中和抗体阳性率相近，并处于后续亚马逊流行病的范围之内。平均户内攻击率（72.6%）反映了共同居住者之间共享的居所周边暴露，高于人群水平血清阳性率。高攻击率可能与缺乏既往人群免疫、城市环境中高住户密度、C. paraensis在湿润且富含有机物的居所周边栖息地的高丰度，以及人群在媒介活动高峰期大量时间居家度过等因素有关。河流附近感染风险升高与该媒介对水体、有机物和荫蔽环境的生态偏好一致。高比例的无症状或轻微症状感染（72.6%）提示基于症状的监测系统会严重低估实际传播负担。空间分析显示血清阳性个体在城市北部靠近林缘和香蕉种植园的区域以及城市中心社区聚集，提示传播可能已发展为持续的城区循环。昆虫防护措施与血清阳性率之间的正相关可能反映了反向因果，即居住在媒介密度较高区域的个体既更易暴露于感染，也更可能采取防护行为。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包括MAC-ELISA检测方法的特异性限制、儿童青少年代表性不足、局限于单一城市和单一疫情后时间点、缺乏昆虫学数据等。研究结论表明，长期被视为农村病原体的OROV可能在巴西东北部城市人群中静默传播。OROV应被系统纳入急性发热综合征的鉴别诊断，实验室监测需扩展至多重分子检测方法。媒介控制策略必须考虑Culicoides的生态学特征，包括管理有机物和湿润微环境，这些干预措施并非传统上以埃及伊蚊（Aedes aegypti）为重点的项目所能涵盖。鉴于其全国范围内的快速扩张、近期的病毒进化和持续的环境变化，OROV应被视为一种具有显著区域影响潜力的新发虫媒病毒。加强综合监测并借鉴登革热、寨卡和基孔肯雅热流行病的经验教训，对于防止OROV成为重大被忽视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