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s)在肿瘤预防、治疗及肿瘤建模中的研究进展

《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Progress in research on the use of 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 in tumor prevention, therapy, and tumor modeli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16日 来源: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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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在癌症研究和免疫治疗领域具有广阔前景。iPSC具备多能性和无限自我更新能力,可分化产生多种功能性免疫效应细胞,如T细胞、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和巨噬细胞(Macs)。临床前研究已证明,经基因工程改造的iPSC来源免疫细胞能够高效

  
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在癌症研究和免疫治疗领域具有广阔前景。iPSC具备多能性和无限自我更新能力,可分化产生多种功能性免疫效应细胞,如T细胞、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和巨噬细胞(Macs)。临床前研究已证明,经基因工程改造的iPSC来源免疫细胞能够高效、特异性地消除癌细胞,其安全性和初步疗效目前正在早期临床试验中接受评估。尽管iPSC技术是一项相对较新的进展,但它可通过多种方式应对肿瘤异质性、转移和治疗耐药等生物学挑战。近期证据已显示iPSC相关肿瘤疫苗的潜力,该类疫苗可利用iPSC与癌细胞共有的转录组特征和肿瘤相关抗原,激活CD8+ T细胞、诱导免疫记忆形成并抑制肿瘤生长。此外,iPSC可借助肿瘤微环境信号或遗传机制被重编程为癌症干细胞样细胞(CSC样细胞),而癌细胞也可被重编程为癌症来源的iPSC。这些互补策略为模拟肿瘤起始、研究耐药机制以及逆转恶性表型提供了强有力的平台。在本综述中,研究人员讨论了iPSC在癌症免疫治疗、肿瘤疫苗开发及基于癌症干细胞(CSC)的疾病建模中的新应用。综述最后审视了iPSC临床转化所面临的一些挑战,包括致瘤性风险、重编程效率低以及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研究人员还提出了应对这些挑战的可能解决方案,这些方案有助于进一步推动iPSC在精准肿瘤学和个性化癌症治疗中的应用。
1 引言

全球癌症发病率持续上升,传统手术、放疗和化疗在应对肿瘤转移和异质性方面存在局限。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因具有与胚胎干细胞相似的多能性、体外无限增殖能力及定向分化潜能,成为连接基础研究与个性化临床转化的变革性平台。iPSC可分化产生多种免疫效应细胞,用于肿瘤免疫治疗;也可利用其与癌细胞共有的抗原特征构建肿瘤疫苗;还可通过双向重编程建立肿瘤干细胞(CSC)模型,以研究肿瘤起始、耐药机制和恶性表型逆转。本文围绕这些方向综述了iPSC的应用进展,并探讨其临床转化面临的挑战与解决方案。

2 iPSC来源的免疫细胞

iPSC可由体细胞重编程产生,并可在基因编辑后定向分化为多种功能性免疫效应细胞,为开发“现货型”细胞产品奠定基础。该策略可克服自体细胞疗法细胞来源有限、制备周期长等限制,通过标准化生产提高治疗的可及性和一致性。

2.1 iPSC来源的T细胞

将抗原特异性T细胞重编程为T细胞来源的iPSC(T-iPSC),可保留原始T细胞受体(TCR)信息并再分化为具有相同TCR特异性的T细胞。通过TCF7-RUNX1荧光报告系统可实时追踪分化过程,识别生成功能性CD8αβ T细胞的关键窗口。利用CRISPR编辑RAG1/RAG2可阻断内源TCR随机重排,产生单一稳定TCR的抗原特异性CD8αβ T细胞。进一步开发出具有高多样性TCR库的EZ-T细胞、表达CAR的αβ CAR-T细胞以及同时表达CAR、TCR和人源化CD16的三模态T细胞,以应对肿瘤异质性和增强抗体依赖性细胞介导的细胞毒性(ADCC)效应。临床前研究表明iPSC来源的CAR-T细胞具备较强抗肿瘤活性。目前,FT819(CD19 CAR-T)和FT825/ONC2025(HER2 CAR-T)等iPSC来源T细胞产品已进入早期临床试验,初步显示出可行性和安全性,但多处于剂量递增阶段,分化效率、体内持久性、致瘤性及符合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MP)的生产等挑战仍需解决。

2.2 iPSC来源的NK细胞

自然杀伤(NK)细胞是先天免疫的重要效应细胞。iPSC可通过无饲养层分化系统产生高均质性的NK细胞(iPSC-NK),克服供体来源限制和批次差异。基因编辑可进一步增强其功能,例如CD226过表达可增强抗急性髓系白血病(AML)活性;敲除免疫检查点蛋白NKG2A可提升对肿瘤和病毒感染的杀伤能力;靶向CD70的CAR-iNK细胞可用于血液肿瘤和实体瘤。临床前研究显示iPSC-NK细胞具有成熟表型和强细胞毒性。在临床转化方面,iPSC来源CD19 CAR-NK细胞和FT516等iPSC-NK产品已在复发/难治性B细胞淋巴瘤的Ⅰ期临床试验中显示安全性和可行性,并观察到客观缓解。然而,目前持久应答仅在部分患者中实现,体内存续和扩增、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以及靶抗原丢失仍是待克服的障碍。

2.3 iPSC来源的巨噬细胞

巨噬细胞是实体瘤微环境中数量最多的免疫细胞群体,具有趋化、肿瘤浸润和抗原交叉呈递等功能。靶向前列腺干细胞抗原(PSCA)的CAR-iMac细胞可通过ADCC和促炎细胞因子释放增强抗肿瘤活性。第二代CAR-iMac表达CD3ζ-TIR信号域,可同时介导吞噬作用和抗原依赖性M1极化,对实体瘤疗效更优。iPSC来源的巨噬细胞(iPSC-Macs)具备基因可编辑性、固有肿瘤浸润能力和无限扩增潜力。但相比iPSC-T和iPSC-NK,iPSC-Mac研究仍主要处于临床前阶段,尚无临床试验。后续需克服CD47-SIRPα介导的吞噬逃逸以及免疫抑制微环境驱动的M2极化等障碍。

2.4 其他iPSC来源的免疫细胞

iPSC分化技术已可产生树突状细胞(DC)、恒定自然杀伤T细胞(iNKT)、γδ T细胞、髓系单核细胞等。iPSC来源的DC可通过CD40-CD40L相互作用增强T细胞活化。γδ T细胞来源的iPSC可再分化形成造血祖细胞,为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MHC)非限制性免疫治疗提供可再生的平台。iNKT细胞兼具NK样直接细胞毒性并可诱导记忆性T细胞反应。一项针对复发性头颈鳞状细胞癌的Ⅰ期试验中,iPSC来源iNKT细胞经动脉内给药显示良好耐受性,并在部分患者中观察到肿瘤进展受到抑制。这些进展扩展了iPSC来源免疫细胞的应用范围,支持“现货型”免疫治疗的发展。

3 iPSC来源的肿瘤疫苗

iPSC与癌细胞共享转录组特征和广泛的肿瘤相关抗原,可成为广谱肿瘤疫苗的平台。将灭活iPSC与CpG佐剂联合使用,可同时激活CD8+ T细胞效应和记忆应答、诱导肿瘤特异性体液免疫,并降低免疫抑制性CD4+调节性T细胞(Treg)的比例,从而在多小鼠肿瘤模型中预防肿瘤形成。基因工程改造可将新抗原表位引入iPSC,增强抗原特异性T细胞反应,例如在新抗原工程化的自体iPSC疫苗联合放疗模型中可降低远处转移风险。iPSC膜包被纳米颗粒可靶向树突状细胞,诱导广谱抗肿瘤免疫。iPSC来源外泌体疫苗保留了亲本细胞相关抗原且无完整iPSC的致瘤风险,具有成本效益和免疫调节优势,可被淋巴器官高效摄取。尽管临床前数据支持其在预防和治疗中的应用,但iPSC来源肿瘤疫苗仍未进入注册临床试验,主要挑战包括残余iPSC致瘤潜力、免疫原性低、抗原递送效率不足等;未来需在免疫人源化小鼠和患者来源异种移植模型中进一步评估,并优化生产工艺和递送系统。

4 iPSC的恶性转化及癌细胞的多能性重编程

iPSC可作为癌症干细胞(CSC)研究模型,其与CSC在自我更新、多向分化和多能转录程序等方面存在相似性。研究中采用两种互补策略:一是将正常iPSC转化为CSC样细胞以观察肿瘤起始过程;二是将癌细胞重编程为癌症来源的iPSC,以提供患者特异性CSC模型。

4.1 源自iPSC的CSC样细胞

4.1.1 CSCs

CSC具有自我更新和分化潜能,可形成层级化肿瘤结构,驱动肿瘤发生、进展、转移和耐药。由于药物外排泵、抗凋亡通路及与微环境的相互作用,CSC难以被常规化疗和靶向治疗清除,是肿瘤复发和耐药的关键因素。

4.1.2 遗传操作介导正常iPSC向CSC样细胞转化

特定遗传操作可将iPSC转化为具有CSC特性的细胞。可诱导表达的致癌突变可模拟肿瘤起始。例如,诱导性H3.3-K27M突变可增强iPSC来源神经干细胞(NSC)的增殖和干性,并破坏PRC2复合物功能,导致胶质瘤样细胞形成。TP53缺失可扩大CSC群体并促进肿瘤生长;PTEN缺失通过影响PAX2表达促使细胞呈现更干性表型,并富集获得性化疗耐药亚群。KRAS p.G12V突变的iPSC表现为RAS-MAPK通路持续激活,驱动增殖、代谢重编程和恶性转化。这些研究证实iPSC-CSC转化模型的可靠性,并揭示特定突变组合在特定组织谱系中的差异化效应。

4.1.3 肿瘤微环境促进iPSC向CSC样细胞转化

肿瘤微环境(TME)可通过“微环境教育”机制驱动正常干细胞表型转变。将iPSC暴露于癌细胞条件培养基是一种简洁、高效且可重复的建模方法。癌细胞条件培养基包含生长因子、外泌体、代谢中间产物和蛋白水解活性片段,可重建TME的旁分泌-内分泌信号网络,同时避免完整癌细胞与iPSC共培养时的接触毒性。多种小鼠和人类iPSC模型证实,癌细胞条件培养基可诱导细胞获得自我更新、体内成瘤和转移潜能,其机制涉及PI3K-AKT信号通路、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通路和上皮-间充质转化(EMT)通路。这些研究共同提示TME驱动的重编程在不同恶性肿瘤中具有保守特征。

4.1.4 细胞外囊泡促进iPSC向CSC样细胞转化

肿瘤来源细胞外囊泡(TDEV)可通过递送特定分子货物将iPSC重编程为CSC样细胞。其摄取途径包括质膜融合、网格蛋白介导内吞和陷窝蛋白依赖性内吞等。TDEV所携带的蛋白质和核酸可调节关键信号通路及表观遗传机制,赋予转化细胞自我更新增强、治疗耐药和转移能力。重编程效率取决于囊泡亚型异质性、货物组成和受体细胞分化状态。该机制为研究CSC起源和开发靶向治疗提供了新模型。总体而言,遗传操作方法重复性好且均质性高,条件培养基方法最能模拟体内TME保真度,而肿瘤来源EV更适用于解析细胞间通讯机制;具体选择应取决于研究目的。

4.2 重编程生成癌症来源的iPSC

癌细胞具有固有的自我更新能力、端粒酶活性和表观遗传可塑性,可绕过部分重编程屏障,通过导入外源重编程因子被逆转为多能状态,生成癌症来源的iPSC。

4.2.1 癌细胞与iPSC的相似性及重编程

传统认为CSC源自正常干细胞恶性转化,但分化成熟的癌细胞也可通过去分化获得干性。癌细胞接受外源重编程因子后可在一定程度上重置恶性表型,生成与CSC类似的iPSC,用于肿瘤研究和药物筛选。

4.2.2 癌症来源iPSC的主要来源

生成癌症来源iPSC的初始材料主要有两类:已建立的癌细胞系和原代肿瘤样本。癌细胞系易于获得和培养,基因背景清晰、重复性好,但长期传代可能导致基因组漂移和肿瘤内异质性丧失,表观遗传状态也与体内癌细胞有差异。原代肿瘤样本直接来源于患者,能最大程度保留原始肿瘤的突变谱、染色体异常和异质性,适合个性化药物筛选和生物标志物研究;但获取困难、细胞分离培养技术难度高,且患者间差异大,不利于标准化。两种来源各有优劣,选择取决于研究目标。

4.2.3 重编程策略及研究进展

癌症来源iPSC的生成基于标准iPSC重编程技术,递送方式分为整合型和非整合型。逆转录病毒或慢病毒载体可高效导入重编程因子,但存在随机整合导致插入突变的风险,可能干扰癌症相关分析。非整合型方法(如仙台病毒、附加型质粒)可在不整合宿主基因组的情况下实现重编程,更适合癌症来源iPSC模型构建,以保证遗传变异全部来自亲本癌细胞。已有研究将黑色素瘤、胰腺导管腺癌、前列腺癌、肉瘤、肺腺癌等恶性细胞重编程为多能状态,所得细胞系出现多能性标志物表达、畸胎瘤形成能力改变、肿瘤形成能力下降或药物敏感性变化,并可分化为多种谱系。这类模型主要用于研究肿瘤耐药机制和制定复发防治策略,而非直接作为治疗产品。

5 讨论与结论

iPSC技术为癌症研究提供了多维应用,包括免疫细胞治疗、肿瘤疫苗和CSC建模,三者之间具有协同潜力:模型筛选的关键靶点可优化疫苗抗原设计;疫苗诱导的免疫应答数据可反馈验证模型;模型揭示的肿瘤异质性可指导免疫细胞靶向改造。然而,该领域仍面临若干限制。致瘤性是首要安全问题,重编程因子和残余未分化iPSC具有致癌潜力,且在临床前模型中发现非预期增殖的脱靶细胞。免疫原性比预期复杂,同种异体产品需要人类白细胞抗原(HLA)匹配或低免疫原性工程化。临床转化进展缓慢,多数iPSC-T疗法停留在Ⅰ期剂量递增阶段,iPSC肿瘤疫苗尚未进入注册临床试验,iPSC-Mac有待首次人体研究验证。经济与监管方面,缺乏标准化的生物分布和致瘤性评估方案,生产成本高,效力检测方法未统一。此外,患者数据隐私、知识产权归属和利益冲突也需要适当监管。未来发展方向包括开发通用型HLA工程产品;将新抗原工程化整合至iPSC疫苗并结合纳米递送系统、放疗或联合免疫治疗;开发全化学小分子重编程方法以提高安全性;应用单细胞RNA测序分析重编程轨迹和CSC异质性;利用三维培养体系更真实地模拟体内TME。总体而言,iPSC技术有望成为精准肿瘤学和个性化癌症治疗的核心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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