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地区选举与COVID-19传播：疫情下投票代价的合成控制与回归分析

《The European Journal of Health Economics》：The toll of voting in a pandemic? Regional elections and the spread of COVID-19 in Bavaria

　　

本研究探究了2020年3月15日——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COVID-19为全球大流行后不久——在德国巴伐利亚州举行的地区选举是否促进了COVID-19病例及COVID相关死亡人数的扩散。通过基于非巴伐利亚德国县区为巴伐利亚96个县区分别构建合成对照组（synthetic controls），研究发现超过三分之一的阳性检测结果增长无法由县区层面的人口、经济、医疗保健或儿童保育特征，也无法由距离伊施格尔（Ischgl）的距离——一个与德国第一波COVID-19疫情相关的滑雪旅游代理变量——所解释。在巴伐利亚内部，控制了诸如距离伊施格尔的距离和烈性啤酒节数量等替代驱动因素后，选民参与率较高的县区在选举后经历了更陡峭的COVID-19病例和死亡人数增长。研究结果高度稳健，表明不幸的选举时间安排助长了传染病的传播。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动机

2020年初，COVID-19疫情迅速席卷全球，各国政府面临如何在保障公民健康权与维护民主政治权利之间取得平衡的严峻挑战。许多国家选择推迟全国性或地方性选举，或转向邮寄投票。然而，德国巴伐利亚州于2020年3月15日如期举行了地区选举，当时仅有少数预防措施到位，佩戴口罩甚至被官方劝阻以节省医用物资。这一决策为研究人员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准自然实验情境，用以评估大规模人群聚集活动——尤其是选举——在缺乏有效防护措施的条件下对传染病传播的真实影响。

此前已有研究探讨了美国大学春假、特朗普竞选集会、意大利地区选举、法国市镇选举及威斯康星州初选等事件对COVID-19传播的影响，但结论并不一致。部分研究发现了显著的正向关联，另一些则未观察到明显效应。这些矛盾的结果凸显了跨情境验证的必要性。巴伐利亚选举的特殊之处在于其发生在疫情初期、公众认知有限且防护措施严重不足的时间节点，这使其成为检验选举作为病毒传播放大器机制的理想案例。此外，相较于其他研究中可能存在的选民自我选择偏差（如高风险群体因恐惧而回避投票），巴伐利亚的选民参与率反而较上一届有所上升，且在已报告确诊病例的县区并未出现明显的参与率下降，这有助于缓解内生性问题。

因此，研究人员旨在通过严谨的因果推断方法，量化巴伐利亚地区选举对后续COVID-19病例和死亡人数增长的贡献，从而为未来公共卫生危机中的选举安排提供实证依据。

二、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采用两种互补的计量经济学方法进行因果识别。

第一种方法是合成控制法（Synthetic Control Method, SCM）。该方法为巴伐利亚州的96个县区逐一构建了一个合成的反事实对照组。合成对照组的权重来自全德范围内非巴伐利亚的县区（即“捐赠池”），权重分配依据是县区层面的一系列预测变量，包括人口结构、经济状况、医疗保健和儿童保育特征，以及到奥地利滑雪胜地伊施格尔（Ischgl）的驾车时间——后者被用作早期疫情输入风险的代理变量。研究人员排除了举办过烈性啤酒节的县区以避免混淆效应，最终纳入87个处理单元。通过比较实际观测到的疫情发展轨迹与合成反事实之间的差异，研究人员估计出选举的平均处理效应（ATT）。

第二种方法是巴伐利亚州内的截面回归分析。研究人员将选举后（3月15日至4月5日）各县区每10万居民中COVID-19病例和死亡人数的增量作为因变量，以选民参与率（%）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同时控制选举前两周的疫情基线水平、居家办公比例、到伊施格尔的距离、烈性啤酒节数量以及行政和结构性县区类型虚拟变量。该模型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LS）估计，并使用怀特异方差稳健标准误。

三、研究结果

1. 合成控制法结果：

研究人员发现，平均而言，巴伐利亚各县区的合成对照组在选举前与真实数据拟合良好（RMSPE=0.007）。从选举后一周开始，真实巴伐利亚县区与合成对照组之间的病例数差距逐渐扩大。到日历周13（选举后约两周），真实巴伐利亚县区的每周新增病例数比合成对照组高出约每10万人20例，这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一的病例增长无法由县区层面的可观测特征或滑雪旅游因素解释。安慰剂检验（将其他州县区伪设为处理组）显示，巴伐利亚观察到的效应在统计上显著（调整后p值较低），且RMSPE比值分布也支持这一结论。对于COVID-19相关死亡，由于选举前死亡基数极低，合成控制法的结果不够稳定，未能达到统计显著性。

2. 州内回归分析结果：

在控制了所有协变量的最保守模型中，选民参与率每增加1个百分点，与选举后三周内每10万居民中额外增加12.8例COVID-19病例和1.8例死亡相关联，两者均在统计上显著。即使进一步纳入烈性啤酒节数量作为控制变量，该效应依然稳健。研究人员还探索了时间动态，发现选举效应在选举后第二周开始显现，并在第三周达到峰值。当区分邮寄投票和现场投票时，两种方式均显示出与疫情传播的正向关联，但现场投票的效应略大。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尽管合成控制法和回归分析均强有力地表明巴伐利亚地区选举促进了COVID-19的传播，但这一结论并不意味着应取消民主选举，而是强调在疫情期间举行选举时需要采取充分的防护措施。该研究的独特价值在于其聚焦于疫情初期、公众认知和防护手段都极为有限的特殊时期，这与后来已经实施社交距离和口罩令的情境形成鲜明对比。研究结果的一般性启示在于，选举的时间安排——通常集中在春季或秋季——可能会加剧其他季节性传染病的传播，例如流感，这值得未来研究进一步探讨。

结论翻译： 研究结果强烈且稳健地表明，2020年3月15日的地区选举促进了COVID-19在巴伐利亚的传播。这些结果更一般性地暗示，选举在一年中的时间安排——通常发生在春季或秋季——可能会促进其他季节性传染病（如流感）的传播。研究人员将此问题留待未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