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第二语言复合词识别中的形态加工位置：一项事件相关电位研究

《Journal of Neurolinguistics》：Locus of morphological processing during visual L2 compound recognition: An ERP investigation

　　

• L2复合词视觉识别在早期阶段受形态语义预激发的影响，且不受语义透明度的制约。
• 语义不透明性在L2复合词识别的晚期阶段引发加工成本。
• L2复合词识别中的形态加工呈双相模式展开，涵盖早期的强制性形态分解和晚期的形态语义整合。

引言

在形态复杂词加工领域的文献中，一个核心问题在于词素信息如何被提取并影响词汇通达（Marslen-Wilson, 2012）。已有两大类理论（Chee & Yap, 2022）被提出：分布式联结主义理论和分解论（Fleischhauer et al., 2021; Jared et al., 2017; Quémart et al., 2018; Stevens & Plaut, 2022）。分布式联结主义理论认为，读者并不形成词素的显式心理表征；相反，形态敏感性源于整体词的拼写、语音和语义表征之间的加权连接，并受形态相关词之间形义重叠程度的调节。与之相对，分解论认为复杂词会自动分解为其构成词素的显式表征（例如，Rastle & Davis, 2008）。关键在于，形态结构是否在形态复杂词识别中发挥独立作用。

多年来，大量实证研究已就此问题展开探讨。以往的首因研究显示，对于母语者而言，形态在英语视觉词识别中做出了超越纯粹拼写和语义重叠的独特贡献（M. H. Davis & Rastle, 2010; Lavric et al., 2007; Lavric et al., 2010; Rastle et al., 2004; Rastle & Davis, 2008）。然而，以往研究揭示，二语者对纯粹拼写首因效应表现出过度敏感性，这可能掩盖了形态在复杂词识别中的作用（Gu & Zhang, 2025; Koval, 2023; Lack et al., 2026）。因此，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更清晰地评估二语者是否能够通达词素结构。此外，借助ERP数据，本研究还通过考察词素和语义透明度在加工过程中的作用，为L2复合词识别的时间进程提供理论理解。

形态复杂词的表征与通达是形态加工研究的核心。已有两种主要观点（本地论与分布式论）被提出以解释形态复杂词的心理表征（综述见Stevens & Plaut, 2022）。

本地论视角（亦称分解论）提出，形态复杂词是依据其形态结构被独立表征的（Taft & Forster, 1975）。具体而言，分解论的不同变体就语义在形态分解过程中的作用展开了争论。形态拼写分解模型认为，复杂词完全基于拼写结构被自动分解为其形态构成成分（M. H. Davis & Rastle, 2010; Rastle & Davis, 2008）。根据形态拼写分解模型，语义在分解过程中不起作用；也就是说，对于语义不透明（如corner）和语义透明（如teacher）的复杂词，分解均会发生。相比之下，形态语义分解模型认为语义在形态分解中发挥作用，即形态分解仅对语义透明的词发生（Feldman et al., 2009）。

与形态拼写和形态语义分解模型不同，分布式联结主义理论认为，读者并不形成词素的显式心理表征；相反，词素被编码为词的拼写与其意义之间统计共现的模式（Fleischhauer et al., 2021; Jared et al., 2017; Stevens & Plaut, 2022）。根据联结主义账户，词被表征为编码拼写信息与语义信息之间映射的单元网络。在此框架中，在形式和意义方面持续重叠的形态相关词（如teach, teacher）会在这些网络中激活相似的映射模式，而仅在拼写（如free, freeze）或仅在语义（如table, desk）上共享的词则不然。因此，词素反映的是形式与意义重叠的叠加效应，是统计学习的产物，而非心理词汇中独立存储的离散表征（Jared et al., 2017）。

为判定这些理论在L1复杂词加工中的优劣，研究者主要依赖掩蔽形态首因实验的结果，在这些实验中，参与者对目标词作出反应，目标词之前呈现被掩蔽的、短暂（≤50 ms）呈现的首因词（Gu et al., 2025）。具体而言，研究者考察了掩蔽首因效应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拼写重叠（O）、语义透明度（S）和形态结构（M）。在这些研究中，词干词（词素）作为目标词呈现，其前呈现透明首因（如teacher-TEACH：+O+S+M）、不透明首因（如corner-CORN：+O-S+M）或纯粹拼写相关首因（如think-THIN：+O-S-M）。其基本前提是，本地论账户认为形态结构在掩蔽首因中做出独特贡献，而分布式联结主义账户则提出掩蔽首因效应由形式和意义的叠加重叠驱动（Jared et al., 2017; Stevens & Plaut, 2022）。具体而言，如果形态分解不受语义影响，则对词干词的反应应受到透明和不透明首因同等程度的促进。如果形态分解依赖于语义，则对词干词的反应应仅受到透明首因的促进，而非不透明首因。最后，如果形态相关性源于形式与意义之间的连续映射，而非离散的词素表征，则首因效应应对于透明首因最大，不透明首因次之，而拼写相关首因则对目标识别产生可比较的促进效果。

在掩蔽形态首因范式下，部分研究为分布式联结主义账户提供了证据，表明形态首因效应从词汇通达的早期阶段起就随形义重叠程度而变化（Gonnerman et al., 2007; Jared et al., 2017）。然而，更多的实证发现报告了形态促进效应超出形式与意义重叠的叠加效应，支持心理词汇中存在显式形态表征（Beyersmann et al., 2014; M. H. Davis & Rastle, 2010; Domínguez et al., 2004; Rastle et al., 2004; Rastle & Davis, 2008; Lavric et al., 2007; Lavric et al., 2010）。例如，Lavric等（2007）报告，相对于无关首因，透明首因（teacher：+O-S+M）和不透明首因（corner：+O-S+M）同等促进了对其词干的识别，表现为反应时缩短和N400幅度减小，而拼写条件（think-THIN：+O-S-M）未引发可靠的行为或神经促进。这些结果表明，形态促进效应超出形式和语义重叠的叠加效应，支持形态拼写分解论（Rastle & Davis, 2008; Rastle et al., 2004）。

基于掩蔽形态首因研究揭示的大量证据——即词素在L1复杂词识别的最初阶段作为显式单元被自动激活——部分研究进一步探讨了被激活的词素如何影响外显L1复合词识别的早期和晚期过程（Creemers & Embick, 2022; El-Bialy et al., 2013; Ji et al., 2011; Libben et al., 2018; Smolka & Libben, 2017; Zwitserlood, 1994）。例如，El-Bialy等（2013）测试了词素的语义表征如何影响英语复合词的识别。他们报告，当完全透明（如eyesight）和完全不透明（如hogwash）的英语复合词被其第一个构成词素的语义联想词（如ear, pig）进行首因时，可以更快地被识别。此外，他们观察到词素的语义联想词（如grass）并未促进甚至抑制了部分不透明复合词（如strawberry）的识别。他们将这些结果解释为分解论框架内两种形态加工过程运作的证据（Creemers & Embick, 2022; El-Bialy et al., 2013; Lack et al., 2026; Lavric et al., 2010）。其一，所有构成成分均被激活，不受语义透明度影响（即形态拼写分解）。其二，形态语义整合过程反映了由词素的语义表征与复杂词之间的交互反馈所驱动的形态机制（Creemers & Embick, 2022; Domínguez et al., 2004; Ji et al., 2011; Lavric et al., 2010; Lee et al., 2026）。

采用外显首因范式的ERP研究一贯支持L1形态加工的双相模式，包括早期的形态拼写切分和晚期的形态语义整合（Domínguez et al., 2004; Lavric et al., 2010; Lee et al., 2026）。例如，Lavric等（2010）报告，在透明条件（如teacher-TEACH）和不透明条件（如corner-CORN）中，早期N400（约300–380 ms）衰减程度相当，且两者均比纯粹拼写相关条件（如think-THIN）引发更强的效应，表明早期形态切分过程独立于意义运作。在晚期N400时间窗口（约380–500 ms），透明条件下的负性仍保持衰减，而不透明条件仅表现出显著较弱的N400衰减，反映了形态语义整合过程，即被分解词素的语义信息与整体词义进行校验（Domínguez et al., 2004; Lavric et al., 2010; Lee et al., 2026）。

总之，大量掩蔽首因研究为L1形态复杂词识别中的分解论提供了支持，表明形态结构在早期阶段发挥了独立于形义重叠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外显首因和ERP研究还显示，母语者表现出形态加工的双相模式，即最初的形态拼写分解之后跟着晚期的形态语义整合。

现有L2文献主要采用掩蔽形态首因范式，且未揭示可靠的类母语形态结构效应（Fernandes et al., 2023; Gu, 2024; Heyer & Clahsen, 2015; Kahraman & Beyersmann, 2024; J. Li et al., 2017; J. Li & Taft, 2020; M. Li et al., 2017）。例如，Kahraman和Beyersmann（2024）使用掩蔽形态首因范式研究了单语者和中英双语者的英语复合词加工。结果显示，两组在透明条件（如snowball-SNOW：+O + S + M）和不透明条件（如honeymoon-HONEY：+O-S + M）中均引发了显著且相当的首因效应，而只有中英双语者表现出了与形态首因效应难以区分的拼写首因效应（如sandwich-SAND：+O-S-M）。这些结果表明，L2复合词加工的早期阶段是由表面形式重叠而非类母语的真正的形态分解驱动的。

然而，一些研究者认为，掩蔽形态首因中L1-L2的差异模式并不反映L2缺乏形态敏感性（Koval, 2023; Lack et al., 2026）。相反，它们源于对拼写相似性的差异加工（Koval, 2023; Lack et al., 2026; Nakayama & Lupker, 2018）。具体而言，Lack等（2026）发现，L1者表现出拼写首因条件（freeze-FREE）中的晚期负性效应，反映了竞争拼写表征之间侧向抑制的增强，而中英双语者未表现出该效应，表明对拼写相似形式的抑制控制较低效。这表明，在首因范式下，二语者倾向于优先依赖拼写重叠作为表面线索，因此其对词素结构的敏感性——即使存在——也可能被基于形式的促进所掩盖。这一关注促使了一项关键的方法论考量。如果首因设计保留首因与目标词之间的拼写重叠，则在形态条件下的任何促进效应（如snowball-SNOW：+O + S + M, honeymoon-HONEY：+O-S + M）可能完全归因于基于形式的策略而非结构分解（Feng et al., 2025; Zhang et al., 2013）。

此外，L2研究中对掩蔽首因的广泛使用将形态加工的考察限制在了词汇通达的最初阶段（Koval, 2023; Lack et al., 2026; Zhang et al., 2013）。形态语义整合——即将被分解词素的语义与整体词义进行协调的过程——已被确立为L1复杂词识别晚期阶段的关键组成部分（Domínguez et al., 2004; Lavric et al., 2010; Lee et al., 2026）。然而，目前仍不清楚二语者在加工复杂词时是否表现出类母语的形态语义整合（Koval, 2023; Lack et al., 2026）。

总之，关于形态复杂词加工的现有L2文献受限于两个相互关联的局限。第一，掩蔽首因范式的广泛使用——其保留了首因与目标词之间的拼写重叠——可能由于二语者对表面形式线索的优先依赖而掩盖了二语者真正的形态敏感性。第二，这些范式仅捕捉了词汇通达的最初阶段，使得晚期的形态语义整合过程在L2群体中基本未被探索。

这些考虑因素凸显了需要采用实验方法来消除正字法混淆因素，并能够评估不同时间阶段的形态加工过程，从而对L2形态表征与提取获得更全面、更深入的理解。

**本文片段**

**本研究**

本研究旨在考察汉语-英语双语者在实时英语复合词识别过程中，形态切分与形态-语义整合是否以及以何种方式发生。选择这一二语使用者群体主要基于汉语和英语中复合词的普遍性。关键在于，在汉语母语者的复合词识别中，形态切分现象经常被发现，即使对于不透明复合词也是如此（例如，Feng et al., 2025; Huang等）。

**被试**

本研究招募了三十八名右利手被试，年龄18-25岁（M = 22.50，SD = 1.62），来自华南某城市一所综合性大学。所有被试均为汉语母语者（L1）且为英语专业学生，已通过英语专业四级考试（TEM-4）。据被试自报，没有任何被试有语言障碍史，且所有被试的视力正常或矫正至正常。

10名被试的数据因表现不佳而被排除。

**行为数据**

各条件下的反应时（单位：毫秒）和正确率（百分比）汇总于表3。各条件（G）LMMs固定效应的估计值、标准误及t/z值报告于表4。

RT分析未发现相关性（b = 15.39，SE = 27.37，t = 0.26，p = .574）和语义透明度（b = 64.13，SE = 49.53，t = 1.30，p = .197）的主效应达到统计显著性，二者的交互效应亦未显著（b = 8.02，SE = 39.20，t = 0.20，p = .838）。此外，整体词层面的……

**讨论**

本研究采用形态-语义启动范式（El-Bialy et al., 2013），考察语素和语义透明度如何影响汉语-英语双语者对英语复合词的实时识别。ERP数据支持了L2形态加工呈双阶段模式的观点，即早期存在语义盲视的形态切分，晚期存在形态-语义整合，这一模式在母语复杂形态词的加工中也已被观察到……（结论）

**结论**

本研究采用形态-语义启动范式，为汉语-英语双语者在英语复合词识别过程中基于语素的加工提供了ERP证据。具体而言，我们的数据揭示了一种形态加工的双阶段机制，在实时L2英语复合词识别过程中同时包含早期强制性的形态切分和晚期的形态-语义整合。总体而言，我们的发现表明，L2学习者能够进行与母语者类似的形态……

**局限性**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应予承认。首先，所有被试均为已通过英语专业四级考试（TEM-4）的汉语-英语双语者，代表中上水平语言能力。L2能力水平如何调节形态加工的时间动态过程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Cheng & Xu, 2025; Gu, 2024; Gu & Zhu, 2026; Zeng et al., 2019）。未来需要纳入不同能力水平的学习者进行研究以确定……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罗文康：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方法论，形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构思。周海梅：撰写——审阅与编辑，概念构思。陈雪梅：撰写——审阅与编辑，资金获取。李楠：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方法论，资金获取，概念构思。

**伦理声明**

所有被试或其法定代表人均已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同意参与本研究并同意发表本研究论文。研究过程中遵守了被试的隐私权利。

本研究按照研究所在地相关法规、监管框架和指南进行，本研究已获得华南师范大学非临床学院人类研究伦理委员会审批（审批编号……）。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已知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客观性。

**致谢**

本研究得到广东省基础与应用基础研究基金（2026A1515011299，资助陈雪梅）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2400866，资助陈雪梅）的资助。

罗文康 | 周海梅 | 陈雪梅 | 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