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linical Neuroscience》:Forgotten lobotomies in Rome: new evidence of psychosurgery in postwar Ita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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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外科学(psychosurgery)的历史,或许是临床神经科学(clinical neuroscience)过去中最富争议的尝试,长期以来,罗马在相关历史记述中付之阙如。尽管意大利北部和南部中心已记载了所施行的脑白质切断术(leucotomy)和脑叶切除术
精神外科学(psychosurgery)的历史,或许是临床神经科学(clinical neuroscience)过去中最富争议的尝试,长期以来,罗马在相关历史记述中付之阙如。尽管意大利北部和南部中心已记载了所施行的脑白质切断术(leucotomy)和脑叶切除术(lobotomy),但意大利首都——尽管是电惊厥疗法(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的发源地,并设有两所大型国立精神病院——在很大程度上仍缺席于历史叙事。基于此前未曾检视的来自意大利和美国两地的档案材料,且尽管现存文献存在大量空白——包括除一份患者记录外其余均无法调阅——本研究重构了1949年至1950年代初期罗马的精神外科手术活动,确认了在大学神经精神科诊所(University Neuropsychiatric Clinic)及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精神病院(Santa Maria della Pietà Asylum)两处机构所实施的干预。罗马的经验揭示了对精神外科学的一种矛盾态度。尽管当地曾提出新的手术改良方案,但科学与伦理方面的疑虑也随之浮现,最终至少在两所机构中的一所(若非两所均然)导致了该计划的最终放弃。通过将罗马重新纳入精神外科学的历史,本研究挑战了战后意大利临床神经科学的既有叙事,并凸显了围绕脑叶切除术之疑虑的早期浮现。
**研究背景、问题与目的**
精神外科学(psychosurgery)或许是临床神经科学(clinical neuroscience)历史上最早且最具争议的探索之一。二十世纪中叶,脑白质切断术(leucotomy)和脑叶切除术(lobotomy)曾被广泛用作严重精神疾病的治疗手段。既有历史研究已记录了意大利北部和南部多个中心的精神外科活动,包括拉科尼吉、的里雅斯特、米兰、罗维戈、瓦雷塞、热那亚、比萨、那不勒斯、卡塔尼亚等地,然而意大利首都罗马却长期缺席于这段历史叙事。这一缺失尤为引人注目,因为罗马正是电惊厥疗法(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的发源地,Ugo Cerletti(1877–1963)作为该疗法的共同发明者和当时最具影响力的神经科学家之一,正领导着罗马大学医院Policlinico Umberto I的精神与神经系统疾病诊所;罗马还设有欧洲最大的精神病院之一——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省立精神病院,由Cerletti的密友和昔日同事Francesco Bonfiglio(1883–1966)担任院长。鉴于罗马在战后意大利精神医学版图中的核心地位,其在精神外科学历史中的缺失构成了显著的历史知识空白。
本研究旨在通过系统检视意美两国的分散档案材料,重构1949年至1950年代初期罗马精神外科活动的历史图景,探讨两所主要公立精神卫生机构开展精神外科手术的具体情况、技术特征、临床结果及其最终被弃用的过程,从而填补罗马在精神外科学历史中的缺席,并重新评估战后意大利临床神经科学的既有叙事。
**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在2021年9月和2026年春夏季两个时间段,对意大利和美国的分散档案收藏进行了系统检视。档案来源包括:美国堪萨斯州历史协会档案馆门宁格历史精神病学收藏中的Ugo Cerletti专藏(提供未出版手稿、笔记、通信及会议论文草稿);罗马大学历史档案馆的人事档案(记录相关人物的学术与职业经历);以及前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省立精神病院档案馆的机构与行政记录、草拟报告、通信、手术登记册及唯一可调阅的患者病历。其中仅存一份覆盖1946年9月至1951年9月并包含脑叶切除术记录的手术登记册,而大学诊所则无对应登记册。研究人员在已知患者身份的情况下按法律要求进行了匿名化处理,仅以姓名首字母指代患者。档案信息在可能的情况下与已发表的文献进行了交叉核对。
**研究结果**
**罗马与精神外科学的缺失历史**
Ugo Cerletti撰写的未注明日期草稿显示,其罗马大学诊所在比此前认知更早的时期——约在1936年至1940年代之间——即已建立起专门的神经外科服务,尽管其资源可能极为有限。1949年10月,António Egas Moniz因开创前额叶脑白质切断术而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一事件在全球范围内对精神外科学形成了强有力的背书,促进了精神病学与神经外科之间的合作。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关于手术结局、并发症和长期后果的疑虑开始浮现。罗马的经验正是在这一张力中展开。
**Felice Visalli与罗马精神外科计划**
罗马的精神外科计划高度依赖一位年轻外科医生Felice Visalli(1907–1989)的工作。Visalli在战后时期(1945年4月至1955年6月)从罗马大学外科诊所借调至Cerletti的神经精神科诊所。1948年至1955年间,尽管条件有限,Visalli及其团队据报道完成了1,187例神经外科手术,其中精神外科手术仅占一小部分。1951年在陶尔米纳举行的意大利精神病学会大会上,Visalli报告其在罗马神经精神科诊所为59例患者实施了精神外科手术:32例上额叶脑白质切断术、10例采用Poppen技术的开颅脑叶切除术、12例涉及Brodmann 9区和19区的皮质局部切除术(topectomy),以及5例其他神经外科手术。Visalli采用的脑白质切断术是Freeman和Watts双侧方法的改良,通过上额叶入路而非颞叶入路,以切断额叶-丘脑通路。Visalli还开发了专门器械,包括与电凝器连接的真空室装置“pneumoanemizator”以诱导控制性低血压,以及一种弯曲的、带刻度的铲针式“新型脑白质切断器”。该手术被定位为最后手段,所选患者通常对其他疗法(包括反复电惊厥治疗和休克治疗)无反应。在报告的59例手术中,仅报告了2例术后死亡。
**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精神病院**
截至1949年,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精神病院收治了4,472名患者,因战时占领仍在“可悲”条件下运营。该院实施当时的标准休克疗法,并拥有自己的外科服务。当代文献记载该院实施了50例或51例精神外科手术,采用Freeman-Watts方法的双侧前额叶入路。研究人员检视现存手术登记册(1946–1951)识别出51条记录,其中一例患者术后死亡。患者绝大多数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且常有长期(数年甚至数十年)住院史。登记册显示精神外科手术大约每两周实施一次,通常成对进行。除标记为“X”的V.M.外,所有病例均记录为“痊愈”。V.M.是一名法医精神病患者,在约十四年精神疾病史后被判定具有社会危险性,于1950年8月3日接受精神外科手术,十三天后死于脑出血。登记册中最后两名患者(均为女性)于1951年7月5日接受手术。
**罗马的经验:从热情到拒绝**
罗马故事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其结局并非热情而是幻灭。当与自身相关机构正在实施精神外科手术时,大学诊所主任Cerletti却转向了不同方向,专注于一个他认为更有前景的联合项目——开发一种源自ECT的药物疗法,以免除患者的粗暴 процедура。在1951年陶尔米纳全国大会上,当Visalli展示其成果时,担任学会主席的Cerletti在意大利该领域主要专家面前公开批评了精神外科学。他的批评甚至预示了教皇庇护十二世一年后将提出的关切。Cerletti在大会上宣布已完全放弃该计划。对于Bonfiglio而言,他在报告中同样告诫精神外科学的益处远非确定。圣玛丽亚德拉皮耶塔的出版总体传达了相当的保留态度,所谓“完全康复”的案例极为罕见(12%),远低于Walter Freeman报告的50%。1958年对同一批50名患者的随访研究得出结论:积极的临床结局有限、短暂且最终“不令人满意”。未发现此后仍有更多病例的证据,该院的精神外科实践最迟在1959年已中止。
**讨论与结论**
罗马精神外科学的重新发现迫使人们重新审视意大利临床神经科学的历史。首都并非精神外科运动的边缘旁观者,而是积极参与者:大学神经精神科诊所发展了自己的精神外科计划和技术创新,精神病院则将脑白质切断术纳入慢性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中。然而,精神外科学在罗马从未成为常规干预,而是一种针对治疗选择往往已穷尽的脆弱患者的实验性、高度侵入性操作。这些病例及其随访仅在全国性场合和地方期刊中报道,可能限制了其在更广泛国际文献中的可见度。热情与幻灭的并存是战后精神外科学的特征之一。罗马案例中,两位与ECT密切相关的神经科学家主任在直接经验之后日益犹豫,最终放弃精神外科实践,与后来反精神病学运动将精神外科学与ECT相联系的叙事形成鲜明对比。回望历史,他们的主张和态度预示了数年后国际范围内将开始的远离脑叶切除术的更广泛转变。本研究不仅复原了被遗忘的手术,更揭示了被遗忘的患者、被忽视的机构和关于治疗创新与医学伤害之间关系的未决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