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构抑或修饰：旧石器时代早期末至中期初修整（retouch）在工具设计中的作用——来自 Fontana Ranuccio 与 Poggetti Vecchi 的技术-功能研究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Construct or modify this is the question: the relevance of retouch between final Lower Palaeolithic and early Middle Palaeolithic

　　

一项技术-功能（techno-functional）研究揭示修整（retouch）在旧石器时代早期末与旧石器时代中期初之间的作用。对 Fontana Ranuccio 与 Poggetti Vecchi 的比较研究识别出不同的修整策略。陡刃修整（steep retouch）在 MIS11（marine isotope stage 11，海洋氧同位素阶段11）期间塑造工具；平刃修整（flat retouch）在 MIS6 期间反映 curation（养护/管理）与刃缘更新（edge rejuvenation）。修整策略的转变可能反映人类对装柄（hafting）与工具维护的适应。

研究背景与问题：旧石器时代石制品研究是理解人类技术发展和行为适应的基石，修整工具长期被视为文化和功能区分的重要标志。修整研究自 Boucher de Perthes 识别石器上规则化疤痕以来，经 Bordes、Laplace、Tixier 等发展出系统类型学。然而，传统类型学偏重修整工具的形态特征，常忽略工具生产的功能与技术变异；技术研究虽关注打片序列，却常忽略修整在工具设计中的适应作用；使用痕迹分析（use-wear analysis）对功能识别重要，但因保存不确定性，单独使用不足以解释修整工具在石制品组合中的适应角色。研究人员因此采用 Rutot 的思路，认为修整可服务两个主要技术目标：塑造石制品本身，以及塑造石器的活动刃缘。围绕何种修整用于塑形、何种用于活动/转化刃缘、修整影响全缘还是局部、握持部（prehensive part）或装柄部（hafted part）与活动刃缘关系等问题，研究人员开展技术-功能（techno-functional）研究，将类型学、技术分析和使用痕迹分析作为数据采集技术，通过归纳-演绎过程解释工具设计，并讨论 curation（养护/管理）。研究案例为意大利中部两个露天遗址：Fontana Ranuccio（Lazio，MIS11）和 Poggetti Vecchi（Tuscany，MIS6）。前者与 Homo heidelbergensis 相关，后者与早期 Neanderthals 相关；两者均存在大型动物遗存，包括 Palaeoloxodon antiquus，并被认为与屠解活动相关。研究目的在于强调第勒尼安地区中更新世修整活动差异，识别其背后的人类需求，并深入理解从 MIS11 到 MIS6 的适应变化，进而探讨从 Acheulean（阿舍利文化）到 Mousterian（莫斯特文化）转变中修整工具的作用。

关键技术方法：采用技术-功能（techno-functional）路径，将类型学、技术分析与使用痕迹分析（use-wear analysis）整合。样本来源包括 Fontana Ranuccio 2018年前发掘的全部石制品806件，以及 Poggetti Vecchi Unit 2 石制品836件。两遗址原料均为二次沉积硅质岩，难以确定原生地质来源。研究人员记录皮层或自然边缘、断裂陡缘、台面、外脊侧，以及石核（core）和石片（flake）的长、宽、厚。类型学归属沿用已有标准，并记录修整定位、延伸、角度和形状。Poggetti Vecchi 已有宏观和微观使用及握持痕迹数据；Fontana Ranuccio 因 patina 限制微痕观察，使用已发表宏观使用痕迹。通过比较修整特征和技术方面重建工具设计。

研究结果：
3.1 Fontana Ranuccio：对806件石制品分析显示，4件手斧提示阿舍利文化归属，但主体为所谓 small tools。石片446件，石核125件，另有碎屑和 dechet。直接硬锤和砧击均有使用。约43%毛坯被修整，包括石核和碎片。短缩减序列中，制造阶段通过修整把初始化和生产阶段的产物转化为工具。主要类型为切割工具61%和尖状工具18%，难以纳入经典类型表；陡刃修整常直接或反向，小疤叠加可成凹缺，用于构造握持部和转化部（transformative part）。尖状工具以陡刃修整构建或隔离三面尖，切割工具以陡刃或凹缺修整隔离小切割缘。顶视观察握持部较大而方，转化部较小并与握持部分离。少量刮削器21%，以半陡或边缘修整形成。已有使用痕迹和残留分析支持其用于切割/雕刻并以手持握；研究人员提出握持部与转化部分离或与屠宰时保持手部距离有关，但需实验验证。
3.2 Poggetti Vecchi：对 Unit 2 的836件石制品分析显示，41件大型石灰岩工具，石片131件，石核18件，并过筛获得125件 dechet 和512件 debris。直接石锤打片为主，砧击少。约70%石片被修整。石核多为单向或向心剥片，台面常预制，有时呈 Levallois-like（勒瓦娄哇式）特征，但缺少典型 Levallois 石片和尖状品，因此未归为 Levallois。修整件中有15件 denticulates 和 notches，形态可变；主体为多种 scrapers，常多缘修整，最终形态反复呈矩形或方形，具两或三个陡缘，另一缘可未修或经平、直接、侵入修整形成薄斜面，成为切割用转化部。使用痕迹分析与实验表明，刮削器可作为复合装柄工具，陡缘用于绑缚固定于木柄，平修缘为转化部。
3.3 From Fontana Ranuccio to Poggetti Vecchi: a techno-functional comparison：Fontana Ranuccio 中修整是主要技术目标，切割和尖状工具以陡刃修整塑造转化部和握持部，毛坯原始形态几乎无关，包括碎片和石核在内几乎各类毛坯都能被修整成工具，从而在低标准化毛坯基础上产生较高形态标准化。长宽厚比例显示未修毛坯与切割、尖状及其他修整工具变异相似，说明若自然具备合适握持或切割边缘，未修毛坯也可使用。Poggetti Vecchi 中修整功能变异更广：刮削器以陡刃修整主要改握持缘，平、侵入修整改转化缘。研究人员认为，装柄需要更精细形态标准化；木柄刻槽要求石器厚度不超过1 cm，长宽不超过3–4 cm，以便绑缚，因此迫使主要选择并修整石片，尺寸标准化可能推动预定生产系统，可能预示 Levallois。厚度由打片直接塑形，长宽可成比例减小，暗示石器可不拘方向固定于柄。实验支持陡刃修整并非调整大小，而是去除边缘角度和不规则以改善装柄，故刮削器常呈方形或矩形。平修整用于更新刃缘，可能在已装柄时进行，延长复合工具寿命并节省更换绑缚的时间与资源。总结而言，Fontana Ranuccio 低预定打片由广泛修整补偿，陡刃修整承担构造功能且质量损失小，类似双面器 fa?onnage；Poggetti Vecchi 装柄与生产及修整缘功能相关，厚度最关键，陡刃修整改善装柄，平修整更新钝缘并导致毛坯尺寸显著减小，反映有意技术意图和 curation。

讨论部分总结：研究人员将两遗址置于更广泛背景中比较。Ficoncella（MIS13）石制品与 Fontana Ranuccio 形态技术相近，其所谓 spina 和 mini rostrum 类似于切割和尖状工具，提示至少 MIS13 中意大利中部人类已具备修整专长并延续过 MIS12。Torre in Pietra level m（MIS10）存在阿舍利双面器与小工具，小工具由本地小燧石砾石经多种打片包括砧击制成，并有陡刃修整；Castel di Guido（MIS9）与其技术相似，且为屠解遗址，含石制和骨制手斧。Casal de’Pazzi 与 La Polledrara di Cecanibbio 约 MIS9 也有小修整片和砾石，La Polledrara 使用痕迹显示切割，与附近象类利用相关。Torre in Pietra 和 Castel di Guido 部分砾石刮削器显示较侵入、看似平修的修整，提示 Poggetti Vecchi 新行为已有早期迹象。MIS8 的 Monte delle Gioie 和 Sedia del Diavolo 中，先前小工具持续，但出现丰富多样刮削器和更复杂打片策略，有些可归 Levallois；平和侵入修整完全修改一或多缘，形成方形或矩形，与 Poggetti Vecchi 可比。Campitello 暂定 MIS7 的两件方形燧石片装于桦树皮焦油，与 Palaeoloxodon antiquus 遗存共出，是最早明确装柄证据之一。讨论提出：旧石器时代早期末建设性修整在显著气候变化中保持连续，提示技术知识共享和文化记忆；MIS8 到 MIS6 修整功能目标分化，从陡刃修整主要构造工具转向平修整用于维护和延长使用，反映 curation 和长期规划；陡刃修整作用逐渐转向修改工具形态而非构建特定特征；修整变化与 Levallois 传统起源可能存在联系；功能目标转变或与 MIS7–6 气候不稳定、资源压力、装柄需求及 Homo heidelbergensis 脑结构和行为复杂性演化有关。总体看，技术连续与修整实践不连续并存，反映中更新世人类对环境和社会压力的适应。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关注欧洲史前史关键时期，即中更新世末至晚更新世初，突出 Homo heidelbergensis 和早期 Neanderthals 所产石制品组合的技术变化。Fontana Ranuccio（定年 MIS11）与 Poggetti Vecchi（定年 MIS6）石器分析提供了重要认识。主要发现是修整在工具设计中的作用存在明显不连续。Fontana Ranuccio 中，陡刃修整主要用于塑造握持部边缘和/或形成工作刃缘（尖或切割缘）；握持部呈方形且具陡缘，工作刃缘被隔离并突出于握持部，支持手持使用。Poggetti Vecchi 中，除陡刃修整外还记录到平刃修整；此处陡刃修整用于修改握持面，去除原始原料的小不规则，形成方形或矩形，这已被识别为便于将石器装入木柄的有用技术程序；平刃修整则仅用于修改工作刃缘角度，使其具备或恢复切割、刮削功能。最后，本研究强调技术-功能方法在解释旧石器石制品组合中的价值。将这一方法应用于其他遗址，可提供更详细比较数据，弥合 Fontana Ranuccio 与 Poggetti Vecchi 之间的年代空白，从而更精确验证修整实践变化发生时间及其与粘接技术出现的关系，并可探讨所观察到的修整实践变化是地理特定现象还是普遍趋势，以及中更新世人类群体是否因位置不同而产生不同行为发展，并如何影响其生计、生存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