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RICULTURE AND HUMAN VALUES》：Power, place and profit: the Kona coffee geographic ind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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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标志（GI）——与地理产地相关联的产品标签——可能惠及当地农民并保护基于地方的价值。然而，越来越多的学术研究表明，强大的价值链行动者经常俘获GI治理，获取大部分经济利益，降低产品质量，并使农民边缘化。本研究将科纳咖啡GI视为一个独特案例，在该案例中，小农增
地理标志（GI）——与地理产地相关联的产品标签——可能惠及当地农民并保护基于地方的价值。然而，越来越多的学术研究表明，强大的价值链行动者经常俘获GI治理，获取大部分经济利益，降低产品质量，并使农民边缘化。本研究将科纳咖啡GI视为一个独特案例，在该案例中，小农增加了对其GI治理体系的影响力，通过2024年众议院第2298号法案（HB2298）的通过重新定义了该GI。该法案规定，凡标注为"Kona"的咖啡必须至少含有51%的科纳咖啡，较过去三十年间此前要求的10%最低含量有显著提高。研究人员（we）依托40次访谈及在两个大型咖啡行业会议上的事件民族志研究，追溯了围绕科纳咖啡GI的长期权力斗争。研究发现，农民通过以下因素的汇合实现了这一前所未有的立法变革：1）通过组织化、联盟和法律胜利获得政治影响力；2）利用不断增长的特种咖啡市场中消费者需求的转变；3）利用技术进步减少对中间商的依赖。科纳咖啡案例为农民主导的GI改革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范例。然而，HB2298通过后的后续影响也揭示了农民杠杆作用的局限性，因为可能的市场报复和根深蒂固的供应链不平等继续威胁着该立法的长期收益。研究结果凸显了GI体系中农民赋权的复杂性和偶然性，并强调需要深入关注支配替代性食品标签方案（alternative food labeling schemes）的权力动态。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地理标志（Geographical Indications, GI）是指与特定地理产地相关联的产品标签制度，其核心理念在于通过法律框架将风土（terroir）——即特定地域的生物物理因素（如土壤、气候、海拔等）与当地文化耕作实践相互作用所赋予产品的独特品质——正式化，从而使地方产品区别于全球化农业食品体系中的同质化商品。理论上，GI允许零售商对特定地区的正宗优质产品收取溢价，并将溢价收益回馈给农民，促进地方经济繁荣。然而，大量实证研究表明，GI在实际运作中常常偏离其初始承诺：强大的价值链下游行动者（如大型加工商、制造商和批发商）往往俘获GI治理体系，获取大部分附加值，降低产品质量标准，并使小农边缘化。例如，西班牙Turrón de Jijona的制造商通过修改法规允许使用进口杏仁，削弱了当地杏仁种植者的经济利益；墨西哥龙舌兰酒（tequila）的GI未能为小型龙舌兰种植者带来价格溢价，因为大企业主导了供应链并排挤了独立种植者。这些案例共同揭示了一个普遍悖论：旨在赋权农民的标签计划最终可能强化而非瓦解食品体系中既有的权力等级结构。
在这一背景下，夏威夷科纳（Kona）咖啡GI提供了一个独特的研究契机。科纳咖啡种植于夏威夷岛北科纳和南科纳区一条长约20英里、宽约2英里的狭窄地带，以其独特的风味和高昂价格闻名于世。1991年，夏威夷州政府颁布了第一部科纳咖啡标签法，规定任何标注为"Kona"的咖啡产品必须至少含有10%的科纳咖啡豆。这一10%的最低标准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内未曾改变，导致市面上大量标注"Kona"的咖啡实际仅含少量科纳豆，稀释了科纳品牌价值并损害了农民利益。尽管农民长期以来一直为提升这一最低含量标准而斗争，但大型加工商和制造商凭借直接的政治渠道、对立法者的影响力以及在行业组织中的结构性控制，持续阻挠改革。
然而，2024年发生了一个重大转折：夏威夷州议会通过了众议院第2298号法案（House Bill 2298, HB2298），规定到2027年，任何标注夏威夷地理产地的咖啡必须至少含有51%的夏威夷种植咖啡豆。这一立法变革标志着农民在GI治理中罕见的权力胜利。本研究旨在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在何种条件下，小农能够重塑GI的治理结构以增强其政治和经济权力？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3年夏季进行了第一轮31次半结构化访谈，对象包括夏威夷咖啡小农（n=21）、大型咖啡农场所有者或管理者（n=3）、农场工人（n=3）、咖啡店经营者（n=2）和咖啡研究者（n=2），访谈主题涵盖耕作实践、行业挑战和近期行业变化。2024年夏季进行了第二轮9次关键知情人半结构化访谈，受访者包括夏威夷咖啡农民、科纳咖啡农民协会（Kona Coffee Farmers Association, KCFA）董事会成员及立法团队成员、咖啡批发销售运营者、咖啡公司总经理、咖啡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夏威夷农业部（Hawai?i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HDOA）相关人员及一家大型咖啡制造公司的前关联人员。此外，研究人员在两个咖啡行业会议上采用了事件民族志（event ethnography）方法，包括参与式观察和非正式访谈：第一个会议为2024年7月在檀香山举行的夏威夷咖啡协会（Hawaii Coffee Association, HCA）年会、贸易展和杯测竞赛，进行了10次非正式访谈；第二个会议为2025年4月在休斯顿举行的特种咖啡协会（Specialty Coffee Association, SCA）年会，进行了22次非正式访谈。所有访谈数据采用归纳与演绎相结合的编码方法进行主题分析，并与公开立法文件、公共证词和媒体报道进行三角验证。
三、研究结果
历史权力动态
研究发现，历史上科纳咖啡行业由大型咖啡制造公司（即"混合商"，the blenders）主导，这些企业通过三种机制维持对供应链和立法的超额影响力：一是直接的政治渠道，农民普遍认为混合商通过资助立法者获取政治影响力；二是政治家与农业之间的脱节，多数立法者对农业缺乏理解，轻视农民的专业能力；三是关键咖啡组织内部的结构性控制，如1984年成立的科纳咖啡委员会（Kona Coffee Council, KCC）最初领导结构中12名董事有6名来自加工商，尽管后来转向农民代表，大型加工商仍通过动员员工注册会员来在关键混合议题上压倒农民投票。
农民重塑政治影响力
权力格局在2006年开始发生转变，当时科纳农民成立了独立的科纳咖啡农民协会（KCFA），完全排除大型加工商，为农民提供了组织化和游说平台。KCFA不仅开展立法倡导，还提供研讨会、教育资源和100%科纳咖啡印章计划以向消费者传达真实性。与此同时，夏威夷咖啡协会（HCA）这一覆盖全产业链的行业组织也发生了内部权力转移：经过董事会成员更替，目前15名董事会成员中超过半数代表农场或个体农民而非大型制造公司，这促使HCA从历史上支持10%混合标准转向2024年公开支持51%法案。农民还通过邀请立法者参观农场、展示专业知识、阐释科纳品牌价值等方式开展立法者教育工作，建立了新的政治联盟。夏威夷农业部（HDOA）局长及其团队对HB2298的强力支持也为法案增添了制度合法性。此外，2019年科纳农民对包括Costco、Amazon、Walmart等19家大型零售商提起集体诉讼，指控其销售假冒科纳咖啡，一系列法律胜利进一步增强了农民的政治势头。
利用特种咖啡市场增长
农民权力增长也得益于特种咖啡市场的扩张。随着消费者对高品质、可追溯、单一产地咖啡的需求增长，100%科纳咖啡的独特性和稀缺性获得了更高的市场认可度。这一消费趋势转变削弱了混合商以低含量科纳豆大规模销售低价混合咖啡的商业模式合理性，为农民主张更严格的GI标准提供了市场基础。
利用技术进步减少中间商依赖
技术进步使农民能够减少对中间商的依赖。通过直接面向消费者的销售渠道、在线营销平台和先进的加工设备，更多农民得以实现供应链的纵向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自行完成从种植、加工到烘焙和销售的多环节操作，从而保留更多附加值并增强其在GI治理中的谈判地位。
四、结论与讨论
HB2298的通过标志着农民在GI治理中一次罕见的、前所未有的权力胜利，表明在政治、经济、文化和技术的多重有利条件汇聚下，小农确实能够重塑GI治理结构以增强自身权力。然而，研究也揭示了农民杠杆作用的明显局限性：法案通过后，可能面临市场报复——大型混合商可能减少采购或转向其他产地——以及根深蒂固的供应链不平等继续威胁着立法的长期收益。科纳案例表明，GI可以为农民赋权创造机会，但这种权力具有高度的条件性和偶然性：它在不同农民群体中分布不均，受时间限制，往往依赖于农民参与供应链多个增值环节的能力，并持续受到超市寡头垄断买方力量的威胁。本研究强调，必须深入关注支配替代性食品标签方案（alternative food labeling schemes）的权力动态，因为即使在科纳这样条件异常有利的案例中，农民赋权仍然是脆弱和有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