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统治下的饮食：伊比利亚中世纪穆斯林少数群体食物获取的同位素证据与韧性

《Antiquity》：Eating under Christian rule: isotopic evidence for food access and resilience among a medieval Muslim minority in Iberia

　　

穆斯林少数群体在中世纪欧洲常被记载为纳税人或法律主体，但鲜少作为个体或家庭被研究。本研究对西班牙纳瓦拉图德拉托雷蒙雷亚尔遗址埋葬的120具11世纪末至15世纪的个体进行了碳（δ13C）和氮（δ15N）稳定同位素分析，以揭示基督教统治下伊斯兰社区日常食物获取的全貌。研究人员认为，结果显示饮食经历了长期重组，这反映了关于淡水和陆地资源在法律可及性与市场可得性方面的历史叙事，并将其呈现为适应性食物实践而非饮食同化的证据。

研究背景与问题

宗教在中世纪欧洲深刻塑造了个人与集体经验、政治决策及生计经济实践。711至726年倭马亚哈里发征服后，伊比利亚半岛大部分地区处于伊斯兰统治之下，但北部基督教王国逐渐向南扩张，形成了基督徒、穆斯林和犹太人共存且权利与义务不等的复杂社会格局。随着基督教统治南扩，一些穆斯林社区成为法律认可的少数群体（即穆德哈尔人），面临新的法律限制、财政义务和居住迁移。然而，关于这些穆斯林少数群体日常生活的知识十分有限。饮食重建为考察少数群体生活方式如何在政治和社会变迁中被维持、适应和重塑提供了途径。位于纳瓦拉图德拉的托雷蒙雷亚尔遗址为此提供了绝佳案例——它是该王国穆德哈尔人口的主要中心，但其居民在书面记录中仅部分可见。此前虽有个别同位素研究涉及伊比利亚穆斯林少数群体背景，但缺乏结合大规模样本量、时间深度与当地动物基线数据的综合研究。

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选取了托雷蒙雷亚尔墓地中的120具个体进行肋骨胶原蛋白稳定同位素分析，这是目前针对伊比利亚中世纪穆斯林少数群体规模最大、时间跨度最广的同位素数据集。同时分析了来自同一地区塞罗德圣巴巴拉遗址的20件动物标本，并结合周边遗址的已发表数据进行比较。研究揭示了从11世纪末到15世纪饮食的长期重组：基督教征服前后淡水鱼和家禽较为重要；穆德哈尔生活巩固期间陆生资源如牲畜和兔肉更为突出；14至15世纪危机时期鱼类和家禽重新变得重要。这一序列表明，该社区并非被动延续或简单同化，而是不断调整其食物实践以适应变化的获取渠道、法规、市场和环境不稳定。研究还发现，基督教征服后δ¹⁵N变异性的缩小表明少数群体地位可能拉平了蛋白质获取方面的一些内部差异，但老年女性中不平等依然存在或重新显现。

关键技术方法

1. 1.
   稳定同位素分析：从120具个体的肋骨样本中提取胶原蛋白，使用元素分析仪-同位素比值质谱仪测量碳（δ¹³C）和氮（δ¹⁵C）稳定同位素比值。所有样本均满足胶原质量标准（原子C:N比在2.9至3.6之间，胶原产率高于1%）。样本来源为西班牙纳瓦拉图德拉的托雷蒙雷亚尔墓地（11至15世纪）。
2. 2.
   贝叶斯饮食混合模型：使用R语言simmr软件包（v.0.5.0）探索主要蛋白质来源的相对贡献，并将图德拉数据与埃布罗河中游的两个基准点（穆斯林河畔定居点陶斯特和基督教农村墓地圣玛丽亚德阿尔拉斯）进行对比。
3. 3.
   统计分析：在R版本4.5.0和4.5.1中使用参数或非参数检验检测不同墓葬类型、性别和死亡年龄组之间的δ¹³C和δ¹⁵N差异。

研究结果

食物获取与基督教统治

同位素数据显示，图德拉墓葬类型序列表明饮食并非简单的生存问题，而是穆斯林少数群体在基督教统治下协商日常生活的场域之一。从墓葬类型A到C（11世纪末至14世纪初）同位素值下降，随后在墓葬类型D（14至15世纪）回升，表明对富集δ¹⁵N蛋白质来源的获取发生变化，最可能的解释涉及淡水食物。δ¹³C值在不同墓葬类型间变化更为微妙，支持以陆地为基础的主食背景，部分个体可能存在低水平C₄输入，而非持续的海相信号。

河流资源：允许但受管制

潜在淡水鱼成分在饮食中的比例从墓葬类型A到B和C下降，并不一定意味着捕鱼从穆斯林生活中消失，而是反映了获取河流资源的条件发生了变化。1127年阿方索一世确认了埃布罗河等水域的捕鱼权，但将鲟鱼保留给王室，表明高价值物种被纳入皇家和机构控制。同位素显示淡水资源的下降应理解为穆德哈尔人对河流蛋白质的日常获取日益受到王权、城市法规和市场渠道的调节。

城市供应与跨宗教食品市场

向陆地蛋白质的转变应在受管制的城市食品经济背景下理解。穆德哈尔人在图德拉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城市社区，从事手工艺、专门职业和商业活动。屠宰场的证据尤为说明问题：1280年穆斯林和犹太屠宰场缴纳的税款远高于基督教屠宰场，反映出高销量以及基督教顾客在莫雷里亚购买肉类的情况。肉类供应在图德拉运作于两个相互关联的层面：与更广泛人口共享的城市市场和受宗教规定影响的特定穆斯林供应回路。

陆地资源与适应性家庭策略

simmr混合模型均值显示，陆地投入（尤其是羊/山羊、牛和兔）从墓葬类型A到C上升，而鸡肉同期下降，之后两者在墓葬类型D中回升。兔肉可能提供了一种低成本、清真且本地可得的替代蛋白质来源。牛源性蛋白贡献的增加尤其引人注目，它不符合静态安达卢斯烹饪连续性或简单基督教同化的模式，而是指向当地供应选择，其中财政安排、市场供应和可能的乳制品消费塑造了穆斯林家庭的蛋白质经济。

十四世纪的危机驱动灵活性

墓葬类型D中淡水鱼和家禽贡献的回升可能反映了危机时期的饮食灵活性。政治动荡、气候恶化和黑死病疫情对劳动力、牲畜、价格和市场供应产生了广泛影响。这些破坏可能改变了少数群体的谈判地位。河流鱼类和鸡肉的同位素可见度重新增加表明，社区通过利用在压力时期可通过不同渠道获取、交换或生产的资源来调整其蛋白质经济。家禽作为一种低投入的家庭资源，在后瘟疫经济中因快速繁殖能力而更具吸引力。

共同脆弱性与内部差异

社区层面的受限韧性也有助于理解社区内部变异。δ¹⁵N离散度从墓葬类型A到C减小，然后在墓葬类型D再次略微扩大，表明在穆德哈尔生活巩固期间，社区内部在富集蛋白质来源获取方面的差异有所缩小。这可能反映了少数群体地位的拉平效应。性别之间未发现显著差异，表明蛋白质获取在整个社区中大致共享或受到相似约束。然而，老年人特别是老年女性的年龄相关差异明显，这与中世纪晚期伊比利亚老年穆斯林妇女社会经济脆弱性的历史证据一致。

讨论与结论

尽管存在墓葬类型作为宽泛年代阶段、样本量不均、个体同位素值重叠以及动物基线有限等局限性，图德拉序列为考察穆斯林少数群体如何通过日常食物获取体验基督教统治提供了罕见机会。主要模式并非简单反映饮食变化，而是在不断变化的政治、财政、市场和环境条件下供应的反复重组。淡水鱼、陆地牲畜、兔和家禽不仅仅是食物来源，其可用性受到法律地位、税收、城市制度和家庭策略的塑造。

结论翻译

本研究表明，食物获取是图德拉穆斯林社区体验和协商基督教统治的方式之一。稳定同位素分析、贝叶斯饮食建模和考古背景共同揭示了从11世纪末到15世纪饮食的长期重组：基督教征服前后淡水鱼和家禽更为重要；穆德哈尔生活巩固期间陆生资源如牲畜和兔肉更为突出；14至15世纪危机时期鱼类和家禽重新获得重要性。这一序列揭示了一个社区并非被动延续或简单同化，而是不断调整其食物实践以适应变化的获取渠道、法规、市场和环境不稳定。托雷蒙雷亚尔因此不仅提供了一个异常庞大的同位素数据集，更提供了关于少数群体地位如何通过日常供应被体验的罕见长期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