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Persistent Post-Concussion Syndrome After Its Withdrawal from DSM-5 and ICD-11: Definitional Disagreement and the Neurocognitive Gap
相当比例的患者在轻度创伤性脑损伤(mild traumatic brain injury, mTBI)后未能完全康复。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persistent post-concussion syndrome)包含认知与非认知两方面表现,然而DSM-5和ICD-11已将该综合征作为独立诊断予以撤除,并将其持续性后遗效应完全重组至神经认知类别之下。尽管这一重组涵盖了该综合征的认知组分,但未为非认知后果提供任何单一类别,包括前庭、眼球运动、头痛相关、自主神经、睡眠及疼痛相关表现。在某些患者中,这些可能是损伤最具致残性的后果。本叙述性综述审视了由此产生的诊断缺口及其他持续存在的分歧。已发表的标准在症状数量、持续时间及其他要求上各不相同,导致患病率估计范围过宽,介于11.4%至38.7%之间。研究人员综述了该综合征的当前状态,并提出了一种将诊断与归因相分离的方法。最后,研究人员讨论了认知与非认知后果之间通过共享神经基质所产生的相互作用,因此一个领域的异常可能影响另一领域的功能。由于认知与非认知表现可能相互分离,患者可能在某一领域表现正常或仅有轻微异常,而在另一领域存在功能显著的异常;因此,仅限于单一领域的评估(正如新分类所反映的)无法排除该综合征。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1. 引言
大多数人在轻度创伤性脑损伤(mTBI)后数天或数周内恢复。然而,相当比例的患者在数月或数年后仍持续报告每日头痛、视觉繁忙环境中的头晕、对屏幕和噪音不耐受、记忆与注意力困难、无恢复性睡眠、无影像学对应的颈肩疼痛以及新出现的易激惹。一项涵盖45项研究的范围综述报告,约半数单次mTBI患者表现出长期认知损害。另一项跨国综述估计脑震荡后症状在10%至25%的mTBI患者中持续存在,症状患病率范围为11%至82%,取决于诊断标准、人群和评估时机。该范围综述遭到公开反驳,反驳者认为其损害定义具有特殊性,并得出结论认为单次mTBI与慢性认知损害的高发生率无关。双方均未否认部分患者存在持续性损害,争议的焦点在于何为损害以及应如何确定,这是一个定义问题。
2. 方法
这是一项叙述性综述。研究人员检索了PubMed和Google Scholar,涵盖自数据库建立至2026年8月的英文文献,使用脑震荡后综合征、持续性脑震荡后症状、轻度创伤性脑损伤、诊断标准、DSM-5、ICD-11、神经认知障碍、回顾性诊断、前庭、眼球运动及中枢敏化等术语组合。修订期间补充了针对性检索,涉及未受伤人群中脑震荡样症状的基线率、期望与错误归因以及症状和表现效度。优先纳入了共识声明、正式标准集、对单一队列应用多种标准集的研究以及涉及该综合征重新分类的综述。由于为叙述性综述,未进行正式质量评估或荟萃分析。
3. 定义分歧的规模
临床医生询问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的诊断标准时会发现多个相互冲突的答案。Rose、Fischer和Heyer的调查显示,597名美国运动医学会医师成员在症状持续时间的界定上存在数量级差异:26.6%要求少于两周,20.4%要求两周至一个月,33%要求一至三个月,11.1%要求超过三个月。Voormolen及其同事在731名mTBI后六个月的患者中量化了这一后果:对相同Rivermead脑震荡后症状问卷数据应用不同分类方法,产生的患病率估计介于11.4%至38.7%之间,最包容的方法识别出的群体规模是最严格方法的三倍以上。由此得出两个结论:不指明所应用的定义,关于患者是否符合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的陈述几乎没有意义;这种量级的分歧是标准的方法学问题,而非关于患者是否患病的问题。
4. 正式标准的要求
4.1. ICD-10临床标准
ICD-10脑震荡后综合征(F07.2)临床标准要求头部创伤史加上八种症状中的三种或以上:头痛、头晕、疲劳、易激惹、失眠、注意力难以集中、记忆损害以及对压力、情绪激动或酒精的耐受性降低。标准规定了症状数量但未规定综合征变为持续性的时间期限,这一遗漏迫使研究者自行制定操作性持续时间,并导致了上述异质性。ICD-10临床标准与独立的、更严格的ICD-10研究标准不同,两者经常被混淆。
4.2. DSM-IV脑震荡后障碍
DSM-IV将脑震荡后障碍作为待进一步研究的临时诊断提出。其标准要求头部创伤史造成显著脑震荡;神经心理学测试或量化认知评估显示注意力或记忆困难;创伤后不久出现并持续至少三个月的八种症状中的三种或以上;创伤后起病或原有症状显著恶化;显著的社会或职业损害;以及排除其他更佳解释。其独特要求是第二项:DSM-IV使客观证实的认知损害成为强制性条件,因此认知测试完好但存在致残性创伤后头痛、前庭功能障碍、畏光和情绪障碍的患者不符合标准。
4.3. Lagacé-Legendre专家共识定义
Lagacé-Legendre及其同事报告的德尔菲共识提供了最清晰的现代明确定义。持续性脑震荡后症状要求:已确立的mTBI;至少一种新的脑震荡后症状(专家组拒绝设定最低数量);损伤后数小时内起病;症状不能归因于先前存在的状况且不能被其他精神障碍更好地解释;至少一种症状在创伤后3个月仍每日存在;以及对至少一个生活领域产生影响。该定义为专家共识而非经过验证的工具或专业学会标准,专家组未就多种症状要求、Rivermead评分阈值或强制性测试达成一致。
4.4. 四周阈值
2023年阿姆斯特丹运动脑震荡共识声明使用更短的阈值,即通常超过四周,采用脑震荡后持续症状的术语。该阈值主要是时间和处理性指定而非因果诊断定义。另一个四周数值源自历史性ICD-10研究标准,指的是损伤与症状起病之间的允许间隔而非持续性,且要求意识丧失,与当代实践不一致。
5. 从DSM-5和ICD-11撤除
两份现行国际诊断手册均不包含脑震荡后综合征类别。DSM-5撤除了脑震荡后障碍,将TBI的持续性认知后遗效应纳入创伤性脑损伤所致重度或轻度神经认知障碍。ICD-11作出相应变更:ICD-10中F07.2类别无直接继承者,持续性后遗效应被归入轻度神经认知障碍,可注明继发于创伤。该术语本身仅作为该类别下的索引条目保留。两项修订应视为同一决定:均撤除了主要由主观主诉定义的症状群类别,代之以由客观可证实的认知损害定义的神经认知类别。
Boake、McCauley及其同事将DSM-IV和ICD-10标准应用于同一批伤后三个月的患者,结果显示ICD-10下患病率为64%,DSM-IV下为11%,仅标准集的选择就产生了近六倍的差异。伴随分析发现症状标准的一致性较好但总体诊断的一致性仅略有。Clark及其同事认为标准之间的不一致可能促成了两份手册的撤除。
撤除产生三个后果。第一,撤除是重组而非否定:每份手册均将认知组分转移至由可证实损害定义的类别。第二,继承类别继承了其本应解决的问题:神经认知障碍的标准仍缺乏诊断精确性并聚焦于非特异性症状。第三,重组造成了缺口:两个继承类别均为神经认知性的,均不涵盖前庭、眼球运动、头痛、自主神经、睡眠或慢性疼痛后果。Auxéméry和Gayraud直接批评了撤除,指出其恰逢创伤后应激障碍被提升为独立的创伤相关障碍类别。Iverson指出DSM-5类别不包括脑震荡后症状。ICD-11中脑震荡后综合征不再有类别、编码或诊断要求,术语仅作为轻度神经认知障碍(6D71)下的索引条目保留。索引条目是指示编码员术语归档位置的指针,不是编码,也不恢复类别。认知完好的患者不符合该类别。
非认知表现可以逐一编码,例如头部创伤相关的持续性头痛、前庭障碍或慢性创伤后疼痛。但这些编码不能替代被撤除的类别,原因有三:每项仅记录单一表现;各表现之间没有关联,也未记录其急性期共同起病及自损伤以来的连续病程;这些编码均不要求症状已改变患者的功能。因此,以 vestibular 和 oculomotor 为主要残疾且认知完好的患者在DSM-5和ICD-11中没有单一类别承认其为损伤后果。
作者临床经验表明此类患者占脑震荡后患者的最大比例。荟萃分析证据表明大多数患者认知测试表现在损伤后约90天内恢复,但53%的mTBI患者在12个月时仍报告功能限制。初步数据显示偏头痛(26%)和焦虑或情绪(24%)是最常见的临床特征,前庭和眼部特征合计占35%。58%的患者在mTBI一年后出现新发或加重头痛,系统综述估计平民轻度TBI慢性疼痛患病率为75.3%。
6. 提出的操作性方法
研究人员不提出新的标准集,而是提出应用既有标准的顺序。损伤依据美国康复医学大会(ACRM)标准确立。综合征由Lagacé-Legendre共识要素定义:急性期起病、三个月时每日持续、功能后果及排除更佳解释。两个自创要素为症状数量约定和独立于诊断的因果分析。
6.1. 已确立的轻度创伤性脑损伤
诊断以损伤为前提,应依据当代诊断标准确立,最权威的是2023年ACRM标准,允许通过三条途径中的任何一条诊断:急性临床体征;两个或以上合格急性症状加上客观检查或实验室发现;或结构性神经影像上的创伤相关异常。确立损伤不意味着当时有记录。前瞻性急诊科系列研究中,56%符合mTBI标准的患者病历中未获此诊断。原因在于急性护理围绕危及生命的损伤组织,镇痛药进一步干扰识别。多发性创伤患者缺乏急性记录是预期发现,不构成损伤未发生的证据。回顾性确立是公认方法:Walker及其同事将临床访谈描述为诊断疑似既往mTBI的现有金标准,ACRM标准规定机制、临床体征和急性症状均可通过详细病史回顾性确立。
6.2. 时间性起病、持续性、功能后果与排除
症状应在急性期出现,符合Lagacé-Legendre的数小时内起病要求及ACRM的一般少于72小时窗口。三个月持续性是目前阈值中较保守者;四周是加强评估和治疗的合理时间点,三个月是应用标签的更可辩护时间点。症状必须对至少一个生活领域产生影响,且表现不能被先前存在的状况或其他障碍更好地解释。
6.3. 症状数量
作者临床实践中要求在应用诊断前具备Rivermead问卷13项子量表(RPQ-13)中的四项或以上症状。这是作者偏好,旨在提高特异性,非既定要求。ICD-10惯例为三种症状,Lagacé-Legendre定义未设最低数量。症状数量是负担的代理指标,在可直接评估负担时应让位于直接评估。
6.4. 因果关系
上述要素确立患者患有综合征,但不确立损伤导致该综合征。临床因果关系确定可遵循三个步骤:与机制一致的时间关系;损伤机制的生物学合理性;以及缺乏更佳替代解释。时间问题包含两部分:急性期起病和连续性。延迟起病需要解释延迟的机制,延迟识别则常见且在历史重建后因果上无问题。损伤必须涉及能够产生脑损伤的机械能量转移。无经过验证的力阈值区分致伤与非致伤机制,常见代理指标不可靠。第三步骤在三个月时比三天时更严格,因为时间引入了急性期不可用的解释。共存不是排除,综合征的因果关系与每个症状的因果关系是不同问题。
6.5. 验证
该方法未经验证,作为临床框架而非标准集提供。可通过三种方式测试:临床医生间一致性;与ICD-10、DSM-IV和Lagacé-Legendre定义在同一前瞻性队列中并排应用;以及针对功能结局和客观前庭、眼球运动及认知发现检验其标准效度。
7. 临床综合征:认知与非认知后果
mTBI后的认知损害通常是选择性的而非全面的,影响注意力、记忆、执行功能和处理速度的不同组合。标准认知测试是静息测量,逐一任务在安静条件下进行,系统性地低估了定义许多患者现实世界损害的分心注意力失败。正常床旁筛查不能排除mTBI后的损害。
非认知后果通常更突出,且往往更致残。基于证据的脑震荡分类将头痛或偏头痛、前庭、眼动和焦虑或情绪亚型与认知亚型并列。创伤后头痛最常见偏头痛表型。头晕和不平衡可能源于前庭、眼动、颈源性或自主神经机制。眼动功能障碍产生阅读和屏幕不耐受而视力正常。自主神经失调产生直立不耐受和运动不耐受。睡眠紊乱是最常见主诉之一并加重其他后遗效应。中枢听觉处理损害表现为纯音测听无法解释的噪音中言语追随困难。
慢性疼痛值得特别关注。持续性颈、肩和背部疼痛在产生脑震荡的机制后常见。患者可能有来自组织损伤的伤害性疼痛、来自躯体感觉通路损伤的神经病理性疼痛以及无组织或神经损伤证据而源于改变伤害感受处理的伤害可塑性疼痛。作者团队在一个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伴慢性疼痛队列中确定中枢敏化为主要机制,结论是该人群慢性疼痛可能由中枢神经系统病理驱动。该发现来自单一队列,需重复验证。
8. 认知与非认知损害之间的相互作用
认知/非认知划分组织了评估,但若暗示两类独立运作则会误导。系统相互作用,共享神经基质,一个领域测量的缺陷可能源于另一领域。最清晰的例子是眼动控制与认知的关系,因为解剖是共享的而非相邻的。扫视、平滑追踪、注视稳定和凝视维持依赖额叶眼区、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后顶叶皮层、上丘、脑干和小脑。这些相同的额顶网络服务于注意力、工作记忆和抑制控制。视觉信息通过眼球运动获取,因此低效扫视和不稳定注视在储存问题出现前就损害获取。阅读对精确计量的扫视、稳定注视和持续集合有很高要求。代偿消耗资源:患者努力稳定注视时用于内容的注意容量较少。mTBI后眼动异常与认知减慢、注意困难和视觉运动敏感相关。两个独立mTBI队列的Rivermead数据网络分析发现模糊视觉在两个队列中均是最核心症状之一。前庭输入有助于空间定向和记忆,姿势控制消耗注意资源。慢性疼痛降低注意力、工作记忆和处理速度。睡眠紊乱降低认知的每个方面并降低疼痛阈值。
解释含义是认知测试分数测量表现而非机制。受损的视觉记忆可能反映受损编码、受损眼动获取或两者兼有。确定这一点需要评估其他系统,不能仅从认知测试得出。
9. 单独考虑认知测试的局限
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有认知和非认知后果,非认知系统由与认知评估完全不同的方法和工具评估。当仅限于认知损害或单一非认知系统的评估为阴性时,不能排除该综合征,因为综合征可能完全存在于未评估的领域。当为阳性时,若因果关系分析满足可将发现归因于损伤,但仅凭该评估不能确立其机制。
神经心理学评估在正常范围内或轻度异常时,得出的患者没有TBI或没有脑震荡后综合征的结论不成立。原因是范围而非评估者能力。神经心理学家的培训不延伸至前庭检查、眼动和前庭眼动评估、头痛表型分型、中枢和伤害可塑性疼痛评估、自主神经测试或听力学评估。正常认知特征是正常认知的证据,不能排除主要表现位于前庭、眼动和疼痛相关领域的状况。
标准神经心理学测试逐一任务在安静房间中由检查者控制节奏并消除干扰进行,是最精确意义上的静息测量。许多患者描述的损害在分心注意力下出现。COPD类比说明结构:患者在沙发上静坐时氧饱和度完全正常,上一层楼梯即气促和去饱和。楼梯是大脑的现实世界需求,安静检查室是沙发。
证据直接但规模有限。McDowell及其同事发现严重TBI恢复期患者在双任务条件下表现下降幅度显著大于对照组。Cicerone发现mTBI患者仅在双任务需求超过可用认知资源时与对照组不同。年轻成人远期mTBI在分心注意力下联想记忆下降显著大于对照组。功能影像在9至15岁男性运动员中显示工作记忆表现在单任务条件下相似,但负荷增加时mTBI产生改变神经激活模式。
三方面文献常被用来反对此观点。第一,脑震荡样症状在无头部损伤人群中常见,因此仅症状报告不能确立综合征。第二,期望和错误归因影响症状报告。第三,症状和表现效度评估应属于每次评估,尤其在法医鉴定中。这些考虑均不构成反对综合征的论据,而是支持用客观方法跨多个系统评估的论据。
10. 评估和处理的意义
Rivermead问卷量化症状类型和负担,在系列施用时信息量最大,但识别症状而不识别机制。客观评估非认知系统补充神经心理学测试。处理遵循临床特征而非标签:头痛按表型治疗并注意药物过度使用;前庭功能障碍用康复而非休息治疗;眼动功能障碍用眼动康复治疗;认知损害用认知康复和分级负荷恢复治疗;慢性疼痛需要匹配其机制的方法;自主神经失调用分级亚症状阈值运动治疗;睡眠紊乱直接及早治疗;情绪障碍按自身权利治疗。由于系统相互作用,治疗任一系统可能改善其他系统。
11. 局限性
这是叙述性而非系统性综述,来源选择反映作者判断。提出的方法未经验证,症状数量阈值反映作者偏好而非验证标准。双任务研究规模小且异质,中枢敏化发现来自单一队列。共享神经基质的论证基于已确立的眼动和注意解剖、临床相关性及双任务文献。临床经验主要来自转诊人群。
12. 结论
持续性脑震荡后综合征是真实临床实体,其边界存在争议。正式标准集在症状数量、持续时间和客观认知损害必要性上存在分歧,应用于相同患者识别出大小相差三倍以上的群体。DSM-5和ICD-11均撤除了该类别并以神经认知类别替代,这一重组可能反映了标准的不一致而非关于患者的发现,且留下了缺口。对于持续性残疾为前庭、眼动、头痛相关或疼痛相关且认知完好的患者,表现只能逐一编码。两份手册中均无单一类别承认其为源于损伤的一种状况。
研究人员提出操作性方法:通过回顾性重建确立损伤;要求急性起病、三个月持续性、功能后果和排除替代解释;将症状数量视为负担代理;分三步独立于诊断分析因果关系。由于认知和非认知后果共享神经基质并相互作用,认知测试分数测量表现而不确立机制;由于标准测试是静息测量,正常结果确立静息下正常表现而非损害所体验的分心注意力负荷下的表现。仅限于认知或非认知损害的评估在阴性时不能排除综合征,在阳性时不能确立所发现内容的机制。该状况的评估需要认知和非认知损害两方面的评估,且需要多个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