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土地利用冲突如何塑造农村多功能性——基于冲突-协调视角的长三角地区实证研究

《Habitat International》：How do multidimensional land use conflicts shape rural multifunctionality? An empirical study of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from a conflict–coordination perspective

　　

•本研究通过土地利用转型的"冲突—协调"视角，将土地利用冲突（LUC）与农村多功能性联系起来。
•构建了一个结合规划导向和机器学习适宜性评估的"格局—错配—竞争"框架来度量土地利用冲突（LUC）。
•土地利用冲突对农村多功能性的影响表现出差异性、非线性和因果反馈特征。
•二者形成双向反馈路径：非农用地扩张加剧土地利用冲突，改善了生活功能，但削弱了生态功能并损害了农业功能。
•土地利用冲突的影响并不总是负面的。

引言

自人类世以来，日益加剧的人类活动给土地资源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开发压力（Liu et al., 2025）；联合国《全球土地展望》（第二版）报告指出，全球40%的土地已经退化，约一半的全球国内生产总值面临风险（UNCCD, 2022）。世界各地农村地区正在经历深刻转型（Rahman et al., 2025），逐渐摆脱对单一农业路径的依赖，在后生产主义背景下向更加多元化和多功能化的方向发展（Holmes & Argent, 2016; Long et al., 2022; Wilson, 2008）。作为农村发展的物质基础，土地利用通过开发方式的变化直接影响农村功能（Long, 2022; Mahon et al., 2023）。然而，伴随快速城镇化和工业化而来的无序土地竞争和土地利用冲突（LUC），正在深刻改变农村土地的空间结构和功能配置，对农村多功能性的维护和提升构成严峻挑战（Jia et al., 2024; Yang et al., 2023）。作为中国城镇化速度最快、土地开发矛盾最为尖锐的国家之一，中国当前面临优质耕地流失、生态空间受挤压以及城乡土地利用结构失衡等紧迫问题（F. Chen et al., 2025; Liu & Zhou, 2021; Zou et al., 2024）。同时，乡村振兴战略对农村功能优化提出了更高要求（X. Li et al., 2025; Liang & Zhou, 2025b）。因此，厘清土地利用冲突与农村多功能性的关系，缓解土地利用过程中的冲突，促进农村多功能性的协调提升，对于农村治理和国土空间规划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土地利用冲突（LUC）是指在土地利用过程中，由于不同利用方式、利益相关者或功能需求之间的竞争与对立而产生的空间矛盾。已有研究从多个视角考察了土地利用冲突的识别、驱动因素及生态环境效应（Cegielska et al., 2025; Zong et al., 2026），包括基于景观生态学的破碎化评估（Tian et al., 2024; Wang et al., 2023）、基于综合指标的土地适宜性错配与功能权衡分析（Zou et al., 2019; Zou et al., 2024），以及针对不同利益相关者决策竞争的定性分析（Anticoli et al., 2025; Mijailoff et al., 2023）。然而，大多数现有研究仍依赖于单维度识别，对土地利用冲突多维属性的系统整合较为有限（Fang et al., 2025; Han et al., 2023）。土地利用冲突本质上是人地关系矛盾的空间表达，可沿三个维度加以刻画：空间格局冲突、适宜性错配冲突和用地竞争冲突。能够同时涵盖这三个维度的综合度量框架相对稀缺，对土地利用冲突的演化过程及其对农村发展后果的研究同样有限。

农村多功能性是农村地区自然、经济和社会要素耦合系统的综合产出（Liu et al., 2026; Long et al., 2022）。已有研究通常从生产、生活和生态维度评估农村多功能性，在其时空演变和影响因素方面积累了大量发现（Qiao et al., 2024; Qu et al., 2017）。土地利用作为农村人地关系变化的综合表达，被视为塑造农村多功能性的核心因素（Liu et al., 2021）。学者们主要通过土地利用转型的视角来探讨这一问题，认为主导形态与衰退形态的联合转变驱动了农村功能的实现与空间分异（Gao et al., 2026; Long et al., 2025）。例如，农村建设用地的扩张可以改进生活功能并促进产业发展（Gao et al., 2021），但也可能引发耕地破碎化和生态退化（Ren et al., 2025）。然而，土地利用转型不仅仅是结构调整；本质上，它是有限空间范围内不同地类之间冲突与协调交替状态的综合结果。土地利用转型理论将冲突—协调的相互作用视为转型过程的核心解释之一（Zhou & Long, 2025），这一过程与农村功能的阶段性演变内在关联（B. Zhang et al., 2024）。然而，现有采用冲突—协调视角的实证工作大多聚焦于土地利用转型过程本身，或局限于考察土地数量、空间形态和利用效率对农村多功能性的影响，未能系统延伸至土地利用冲突的不同维度如何差异化地塑造农村多功能性的演化。特别是，在冲突—协调视角下，土地利用冲突不同维度对特定农村功能的非线性影响、空间异质性和因果机制仍缺乏充分探索。

长江三角洲是中国经济发展最为活跃和城镇化最快的地区之一，农村经济活动多样（C. Li et al., 2025）。该区域高强度土地开发与多元化农村发展并存，为考察土地利用冲突如何塑造农村多功能性提供了代表性场景。在此基础上，本研究以长江三角洲为研究区，构建基于冲突—协调视角的分析框架。利用2000年、2010年和2020年多源数据，从格局、错配和竞争三个维度评估综合土地利用冲突，并从农业生产、非农经济、生活和生态四个维度评估农村多功能性。按照从关联识别到影响分析再到因果推断的递进逻辑，研究土地利用冲突影响农村多功能性的效应和路径。本研究旨在深化对冲突—协调视角下土地利用与农村多功能性关系的理解，为长江三角洲的国土空间治理和分区农村管理提供理论洞察和实证证据。具体目标为：（1）构建冲突—协调视角下多维土地利用冲突影响农村多功能性的分析框架；（2）揭示土地利用冲突和农村多功能性的时空演化格局；（3）识别土地利用冲突不同维度对农村各功能的差异化影响并阐明其内在机制。

章节片段

理论框架

农村多功能性是农村国土系统内自然、经济和社会要素耦合的综合功能产出，涵盖农业生产、非农经济、生活和生态功能（Jia et al., 2020）。作为该系统的空间载体和物质基础，土地系统通过其利用方式，为各项农村功能设定空间条件，并通过资源配置变化塑造其实现。

研究区

长江三角洲位于中国东部（27°8′-35°7′N, 114°52′-122°50′E），是中国最具经济活力、最开放和最具创新力的地区之一，在中国"十五五"规划中被定位为一世界级城市群（图2）。其范围包括上海市以及江苏、浙江和安徽三省，涵盖41个地级及以上城市，面积约35.8万平方公里。区域地形差异显著，以平原为主。

土地利用冲突和农村多功能性的时空演化

2000年至2020年间，长江三角洲农村多功能性指数（RMI）均值从0.3544稳步上升至0.3933，随着变异系数从0.139下降至0.120，发展趋于空间均衡（图5）。四个功能维度差异显著。非农经济功能（NAEF）增长最快，均值从0.008上升至0.0567，反映出城镇化背景下农村生产向非农活动快速转变。

与现有研究的比较

可持续农村发展对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至关重要（Sustaining Rural Lives, 2025），优化土地利用已成为乡村振兴的实践路径。然而，已有研究大多将土地利用冲突和农村多功能性置于各自独立的理论和实证框架中（Fienitz, 2023; Liu et al., 2026），或侧重于土地利用冲突识别与风险评估，或聚焦于多功能性度量与驱动因素，对土地利用冲突如何

结论

基于2000年至2020年长江三角洲的多源数据，本研究在冲突—协调框架下探索了多维土地利用冲突影响农村多功能性的机制。主要结论如下：

（1）本研究建立了冲突—协调视角下多维土地利用冲突影响农村多功能性的分析框架。构建了基于人地关系、涵盖三个维度的综合土地利用冲突度量体系。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陈丽：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方法学、形式分析、概念化。
乔伟峰：写作—审阅与编辑、指导、项目管理、经费获取、概念化。
唐娟：写作—审阅与编辑、形式分析、概念化。
余蒙：写作—审阅与编辑、可视化、数据管理。
吴艳：可视化、方法学、调查。
高彬彬：验证、形式分析。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所述工作的已知竞争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我们感谢编辑和审稿人对本文献稿付出的大量时间和精力的评论。
资助：本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42271264, 42671341）、江苏省研究生科研与实践创新计划项目（项目编号KYCX24_1818）以及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项目编号QN202401）的支持。

陈丽 | 乔伟峰 | 唐娟 | 余蒙 | 吴艳 | 高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