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迁移中的中介化群际接触：RedNote上美国用户发帖对中国用户群际结果的影响

《Media Psychology》：Where the World Connects: How Intergroup Contact on Social Media Influences Intergroup Outcomes

　　

本研究考察在美国TikTok禁令及随后外国用户向中国社交媒体平台RedNote的数字迁移之后，与美国用户的中介化群际接触（mediated intergroup contact）如何塑造中国用户的群际结果（intergroup outcomes）。在群际接触理论（intergroup contact theory, ICT）和交流适应理论（communication accommodation theory, CAT）指导下，研究人员开展了两个2（发帖者身份：美国—外群体 vs. 中国—内群体）×3（帖子语言：英语 vs. 中文 vs. 中英双语）的组间在线实验（between-subjects online experiments），对象为中国RedNote用户（总N=833；N_{study 1}=364，N_{study 2}=469），以探讨通过猫图片帖子（研究1）和寻求连接消息（研究2）进行的群际接触如何影响群际结果。结果表明，群际接触提高了中国用户将美国人纳入自我（inclusion of Americans in the self, IOS）、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moral regard toward Americans）以及与美国人互动的意愿（intention to interact with Americans）。此类效应由感知与美国人联结（perceived connectedness with Americans）中介。然而，这些效应未扩展至更广泛的外群体——全世界的人（people all over the world）。帖子语言（post language）在社交媒体群际接触过程中未发挥重要作用。研究人员讨论了理论意义与实践意义。

论文主体解读

研究背景：2025年1月10日，美国最高法院就TikTok出售或禁令听取辩论，九天后禁令生效，TikTok暂时中止美国用户访问。此后，数百万来自美国的“TikTok refugees”加入RedNote，并吸引其他国家用户。中国RedNote用户以“pay the cat tax”方式要求外国用户发布猫图片或视频以融入社区，猫税帖获得高互动。即使TikTok恢复服务、禁令执行推迟，部分美国用户仍留在RedNote继续跨文化沟通，RedNote也开始国际扩展。此前，中国社交媒体用户与外国用户的在线互动有限：RedNote主要面向中国用户，国际知名度低、种族多样性有限；中国电信政策限制访问Instagram和Facebook等主流西方平台。外国用户迁移打破旧动态，创造群际接触机会。已有用户迁移研究多关注迁移者动机和行为，较少探讨对目标平台既有用户的心理影响。因此，研究人员用两个在线实验考察RedNote上美国人帖子对中国用户群际结果的心理效应，涉及美国人和更广泛外群体“全世界的人”。

理论与假设：群际接触理论（intergroup contact theory, ICT）由Allport（1954）提出，认为成功群际接触可在平等地位、共同目标、共享人性与共同利益、制度支持等条件下减少冲突、改善外群体感知。Pettigrew（1998）补充友谊潜力为最佳接触条件。Pettigrew和Tropp（2006）元分析表明最佳条件为促进条件而非必要条件，群际接触与偏见负相关。中介化群际接触方面，Schiappa等（2005）提出准社会接触假设（parasocial contact hypothesis, PCH），Ortiz和Harwood（2007）以社会认知理论（social cognitive theory, SCT）解释观察学习。Banas等（2020）元分析发现积极中介化接触减少偏见，消极接触相反。社交媒体群际接触优势包括相对匿名导致的平等地位、合作共同目标、群际友谊机会、权威允许，并可减少时间和旅行成本。Imperato等（2021）发现Facebook跨文化接触增加社区承诺和歧视敏感，促进反种族主义行为；Wu等（2018）发现与LGB个体中介接触与对同性恋接受和宽容正相关。但多数研究横断面，因果与机制不足；实验有混合结果：Majumdar等（2025）发现接触效价影响外群体态度，Le Forestier等（2025）未发现Twitter机器人接触改善外群体态度。Gim和Harwood（2024、2025）指出具体活动重要。本研究检验两种消息语境：猫图片帖（研究1）和寻求连接帖（研究2），均围绕共同兴趣，可能提供友谊潜力。还测试次要转移效应（secondary transfer effect, STE），Pettigrew（2009）指出可从未接触外群体转到未涉及外群体，但最强于相似或文化相关外群体。研究提出感知联结性（perceived connectedness, PC）为中介，帖子语言基于交流适应理论（communication accommodation theory, CAT）Giles和Ogay（2007）的趋同（convergence）、趋异（divergence）、维持（maintenance）策略，可能调节效果。假设H₁：美国发帖者比中国发帖者导致更高（a）将美国人纳入自我（inclusion of Americans in the self, IOS）、（b）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moral regard）、（c）与美国人互动意愿；H₂：同样对全世界的人；H₃：更高普遍取向（universal orientation, UO）；H₄和H₅：分别由与美国人的感知联结和与全世界人的感知联结中介；H₆：帖子语言与发帖者身份交互影响H₁–H₃及感知联结。

关键技术方法（不超过250字）：研究人员开展两个2（发帖者身份：中国内群体 vs. 美国外群体）×3（帖子语言：中文 vs. 英文 vs. 中英双语）组间在线实验，样本来自中国调查平台Credamo上的中国RedNote用户，要求18岁以上、居住中国、中国国籍并使用RedNote。研究1于2025年3月开展，N_{study 1}=364，刺激为仿RedNote猫图片帖子截图；研究2于2026年3月开展，N_{study 2}=469，刺激为寻求与兴趣相同者连接的交互式HTML帖子。测量包括自我纳入（Venn图）、道德关怀、互动意愿、普遍取向、感知联结性等。控制变量包括养猫、访问英语国家、英语熟练度；研究2还控制是否共享帖子所列兴趣。分析使用SPSS做MANCOVA及PROCESS Macro Model 4，5000次Bootstrap，95%偏差校正置信区间。

研究结果

研究1
操纵检验：原文称因操纵变量为消息变异，基于感知的操纵检验不一定必要；问卷末尾设两个操纵回忆题，分析中剔除未能正确回忆两个操纵变量的参与者。详细结果在补充材料。
假设检验：H₁：MANCOVA显示发帖者身份对美国相关三种结果有显著影响，Wilks’ Λ=.97，F(3,357)=3.31，p=.020，partial η²=.027；单变量分析亦显著，H₁支持。H₂：对全世界的人三种结果无显著影响，Wilks’ Λ=.99，F(3,357)=0.89，p=.449，partial η²=.007，H₂不支持。H₃：普遍取向两因子无显著影响，Wilks’ Λ=1.00，F(2,358)=0.59，p=.556，partial η²=.003，H₃不支持。H₄：发帖者身份通过与美国人的感知联结对美国相关三种结果有显著间接效应，H₄支持。H₅：与全世界人的感知联结未中介，H₅不支持。H₆：帖子语言无主效应或与发帖者身份交互，主效应Wilks’ Λ=.95，F(20,692)=0.96，p=.506，partial η²=.027；交互Wilks’ Λ=.94，F(20,692)=1.12，p=.325，partial η²=.031，H₆不支持。

研究2
操纵检验：参见补充材料。
假设检验：H₁支持，发帖者身份对美国相关三种结果显著，Wilks’ Λ=.98，F(3,462)=3.96，p=.008，partial η²=.025；单变量显著。H₂不支持，对全世界的人无显著，Wilks’ Λ=1.00，F(3,462)=0.53，p=.662，partial η²=.003。H₃不支持，普遍取向两因子无显著，Wilks’ Λ=1.00，F(2,463)=0.32，p=.723，partial η²=.001。H₄支持，H₅不支持。H₆总体不支持：帖子语言主效应Wilks’ Λ=.95，F(20,902)=1.29，p=.175，partial η²=.028；交互Wilks’ Λ=.94，F(20,902)=1.31，p=.164，partial η²=.028。但单变量发现发帖者身份与帖子语言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有显著交互，F(2,460)=3.19，p=.042，partial η²=.014；中国发帖者时，帖子语言显著影响道德关怀，F(2,228)=5.88，p=.003，partial η²=.049，且中文仅（M=3.01，SD=1.63）与中英双语（M=3.84，SD=1.59）差异显著，p<.001；美国发帖者时无显著，F(2,229)=0.06，p=.943，partial η²=.001。

讨论总结
研究人员认为，两个实验表明，与中国人（内群体）帖子相比，观看美国人（外群体）的猫图片或寻求连接帖子显著提高将美国人纳入自我、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和互动意愿，并由与美国人的感知联结中介。效果未扩展至全世界的人或普遍取向。理论测试上，群际接触效果可从被接触外群体成员泛化到整个外群体，与Pettigrew和Tropp（2006）一致。尽管中美国家层面关系紧张，RedNote个体接触可促进群际联结和积极结果。未泛化到全世界的人，可能因该外群体在价值、文化、背景上异质，个体难将美国人的感知与全球他者关联；这也符合Pettigrew（2009）发现，次要转移效应最强于与接触外群体相似或文化相关的外群体。贡献包括揭示感知联结性这一心理机制、补充因果实验证据、在两种消息语境中检验有效性。帖子语言总体作用有限，除研究2中中国发帖者使用中英双语比仅中文引发更高对美国人道德关怀，可能语言趋同作为规范线索；总体不显著可能因中国观众对新加入美国用户友好并尊重表达方式，或中国英语教育使理解内容。局限：刺激帖缺少其他用户评论等语境；仅两种消息语境；即时短期测量，未纵向考察。尽管如此，短暂消息接触也能产生积极群际结果，具有鼓励意义。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探讨了中国社交媒体平台RedNote上的中介化群际接触如何影响中国用户的群际结果。通过两个在线实验，研究人员发现，观看来自美国（外群体）用户而非中国（内群体）用户的猫图片帖子或寻求连接消息，会显著提高将美国人纳入自我、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以及与美国人互动的意愿。这些效应由感知与美国人联结中介。然而，这些效应没有扩展至与全世界的人相关的群际结果或普遍取向。帖子语言在该过程中作用有限，除了研究2中帖子语言与发帖者身份对美国人的道德关怀存在显著交互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