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牧场开发中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评估：基于中国青岛选择实验的证据

《Ecosystem Services》：Valuing ecosystem services in marine ranching development: evidence from a choice experiment in Qingdao, China

　　

•采用选择实验方法对海洋牧场生态系统服务进行估值。
•发现公众对所有生态系统服务属性均具有正向支付意愿。
•揭示了公众在生态系统服务偏好上存在显著异质性。
•估算青岛10年现值为159.9亿至319.8亿元人民币。

引言

海洋渔业作为海洋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支撑全球经济、粮食安全、沿海社区生计和文化认同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Cheung等，2025；FAO，2024）。然而，支撑这些利益的沿海渔业资源及其相关生态系统正面临污染、过度捕捞、气候变化及其他环境压力因子的日益加剧威胁（IPBES，2019）。在此背景下，各国日益寻求将资源保护、生态修复和产业发展相整合的渔业转型路径。其中，海洋牧场作为可持续渔业发展的关键实践模式，正日益被主要海洋国家采纳为重要政策工具。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中国、美国和日本等国在不同的制度和技术条件下探索了海洋牧场相关实践。来自这些经验的证据表明，此类举措既有助于渔业资源恢复，也可提升渔业产出（Liu等，2022；Loneragan等，2013；Morita等，2006）。

尽管海洋牧场在全球范围内得到广泛采用，但该概念尚无公认的定义。在美国和挪威等西方国家，海洋牧场通常被定义为一种以"放流—自然生长—回捕"为特征的资源增殖策略，放流个体在繁殖前被捕获，以最小化对野生种群遗传结构的潜在影响（Salvanes，2001）。相比之下，中国和日本等东亚国家更强调资源恢复和生态修复，一般将海洋牧场视为一种综合模式，即放流个体在性成熟后自然繁殖，同时通过工程化措施和系统化管理实现渔业资源的可持续利用（Qin和Nie，2024；Yu和Zhang，2020）。鉴于上述差异，本研究中的海洋牧场特指中国语境下以生态工程为基础的海洋牧场形式。该模式以海洋生态学原理为指导，通过投放人工鱼礁、增殖放流和系统化管理等措施，在适宜海域建设生态渔场，旨在改善生境条件、增强资源承载能力并支撑可持续渔业生产（Chen等，2023；Qin等，2021）。

随着海洋牧场的持续扩展，相关研究逐渐从早期的概念讨论转向两大主要维度：建设实践和运行绩效。在建设实践方面，现有文献主要聚焦于人工鱼礁的结构设计与空间布局（Liu等，2022）、增殖放流技术（Tang等，2025）、海洋牧场选址适宜性评估（Li和Sun，2024）以及基于信息和数字化的管理方式（Wang等，2025）。这些研究的共同目标是通过优化鱼礁配置、放流策略、空间布局和监测管理机制造价，提高海洋牧场的建设效率和运行效果。在运行效益方面，现有研究普遍认为，海洋牧场可通过改善生境条件和增强生物资源的聚集与补充能力，促进渔业资源恢复和渔业产出增加，从而产生显著的经济效益（Du等，2021；Zhou等，2019）。与此同时，学者们日益认识到，海洋牧场的价值不仅限于更高的产量和收入，还体现在其所提供的多种生态系统服务方面。现有研究进一步表明，海洋牧场可通过增加附着基质、扩展生境空间和促进群落演替，增强当地海域的物种丰富度、群落复杂性和资源承载能力，从而支撑生境维护、生物资源保护和水质改善等生态系统服务的供给（Du等，2021；Sun和Li，2025）。

在此背景下，学者们日益从不同角度量化海洋牧场的综合效益。现有研究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关注海洋牧场的经济绩效，通常采用成本-效益分析或投入产出分析来评估市场回报和投资效率，一般认为海洋牧场可提高渔业产出、改善行业绩效，在经济上是可行的（Ungson等，1993；Halldórsson等，2012；Wu等，2025）。第二类从生态学角度考察海洋牧场，利用承载量框架和食物网模型量化其对生态系统承载能力、食物网结构和功能的影响，发现其总体上增强了区域生态系统绩效，但响应因功能群组成、增殖策略和管理实践而异（Feng等，2025；Wang和Du，2023；Wang等，2022；Wang等，2024）。第三类关注基于公众偏好的生态系统服务货币化估值。例如，Kim等（2020）采用条件价值评估法（CVM）估计韩国海洋牧场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为每户每年4608韩元。Li等（2026）也采用CVM估计中国中 je山和六横海洋牧场的年度非使用价值，分别约为2899万至3081万元人民币和1.08亿至1.11亿元人民币。

总体而言，现有文献对海洋牧场的建设实践及其生态和经济效应评估产生了大量洞见，但仍存在若干局限性。从评估视角看，以往研究主要聚焦于经济投入产出分析或生态系统功能与承载力的定量评估，而对海洋牧场所提供生态系统服务的系统识别与估值仍较为有限。在方法层面，尽管少数研究曾尝试对海洋牧场生态系统服务进行货币化，但大多依赖单一情景设定或CVM方法，难以捕捉不同生态属性之间的权衡关系及其边际价值的异质性。相比之下，选择实验（CE）能够在多属性框架内模拟备选政策情景，并识别不同生态系统服务维度改善的边际支付意愿（WTP）（Adamowicz等，1998；Hoyos，2010）。因此，选择实验更适合对海洋牧场所提供的复杂生态系统服务进行精细化的价值评估。

海洋牧场是中国推进渔业转型、支撑沿海生态修复的重要发展模式。它在提升渔业生产能力的同时，提供资源保护、生态修复和环境改善等多种生态系统服务。这些生态效益往往无法在市场价格中得到体现，导致其经常被排除在投资决策和项目评估之外。因此，准确识别和量化海洋牧场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对于完善综合效益评估体系和评估其进一步规模化发展潜力至关重要。青岛是中国较早开展海洋牧场发展的地区之一，同时也是国家级海洋牧场示范区较为集中的区域。青岛拥有坚实的海洋产业基础和丰富的海洋生态资源，对中国的海洋牧场发展具有高度代表性。本研究以青岛为案例，通过选择实验构建生态系统服务属性情景，并采用支付意愿空间中的混合Logit（MXL）模型估计公众对不同生态系统服务维度改善的支付意愿。随后，运用补偿性剩余（CS）推导青岛海洋牧场的生态系统服务总价值。

与以往研究相比，本研究做出三方面主要贡献。第一，本研究进一步推进了海洋牧场生态系统服务从生态功能识别向属性层面福利估值的发展。研究将生境供给、生态支撑与生物多样性维护、文化生态系统服务和水环境改善等生态系统服务维度明确与可测量的选择属性及其对应改善水平相联系，从而在生态功能、属性层面改善和公众福利之间建立了分析性关联，为多维生态系统服务的精细化货币估值提供了更具体的基础。第二，在选择实验框架内，采用支付意愿空间中设定的混合Logit模型，直接估计不同生态系统服务维度改善的边际支付意愿及相关偏好异质性，从而增强了属性层面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和公众偏好差异的识别。第三，在属性层面边际估值的基础上，构建多种生态系统服务改善情景，利用补偿性剩余量化不同改善组合下的年度家庭福利变化，并进一步汇总得出不同政策情景下的生态系统服务总价值及其10年现值，从而建立了从属性层面边际价值、到情景特定福利变化、再到长期汇总价值的序列估值框架，为海洋牧场投资决策和生态系统服务改善政策设计提供了更系统的量化依据。

研究区域

本研究聚焦于中国山东省青岛市沿海海域（见图1）。青岛位于山东半岛南部，介于东经119°30′至121°00′和北纬35°35′至37°09′之间，东面和南面与黄海接壤。其管辖海域总面积约为12200平方公里，海岸线长905.2公里（青岛市人民政府，2020）。沿海海域以浅海和海湾为特征，拥有数个海湾。

描述性统计

表2展示了受访者社会经济特征的描述性统计。女性占样本的55%，略多于男性。年龄的平均编码值为3.02，表明受访者平均集中在30至39岁年龄段。在教育方面，平均编码值为2.81，表明样本总体集中在高中或中等技术学校类别。家庭年收入的平均编码值为……

结论

海洋牧场作为一种整合渔业资源保护、沿海生态修复和渔业产业发展的重要发展模式，在中国得到日益广泛的推广。在此背景下，如何系统识别和量化其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已成为提升海洋牧场发展决策科学性的关键问题。基于在中国青岛开展的包含722份有效问卷的选择实验调查，本研究采用……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刘伟：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撰写，软件，方法论，调查，经费获取，正式分析，概念化。
孙远远：写作—初稿撰写，资源，调查，数据管理。
李京梅：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资源，项目管理，经费获取，概念化。

资助

本研究由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16ZDA049）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编号：202661051）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已知的可能影响本研究中报告工作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刘伟|孙远远|李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