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疗法增强创伤后应激障碍退伍军人内感受觉知：一项丹麦混合方法研究

《European Journal of Trauma & Dissociation》：Enhancing interoceptive awareness in veterans with PTSD through Mind-Body Therapy in Denmark: A mixed-methods study

　　

摘要 背景：从军事任务归来的退伍军人面临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高风险。尽管某些治疗有效，但许多退伍军人获益有限。内感受觉知（interoceptive awareness）可能在PTSD中发挥尤为重要的作用，然而关于内感受觉知的可测量提升是否以及如何在退伍军人的生活经验中得到反映，目前知之甚少。 目的：本研究旨在采用混合方法探讨身心疗法（mind-body therapy）对PTSD退伍军人的内感受觉知的影响。 方法：研究人员采用并行混合方法设计。定量数据作为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的一部分，在四个时间点（干预前基线、中期3个月、干预后6个月、随访12个月）收集。研究采用多维度内感受觉知评估量表（Multidimensional Assessment of Interoceptive Awareness, MAIA），该量表评估内感受觉知的八个维度。42名参与者被随机分配至接受身心疗法联合常规治疗（treatment-as-usual, TAU）的干预组，或仅接受TAU的对照组。随时间的变化采用线性混合模型（linear mixed models）分析。定性数据通过对9名退伍军人历时两年的18次深度访谈（聚焦其治疗生活经验）以及治疗师主持的四次团体退伍军人交流会的参与式观察收集。 干预：身心治疗性干预包括6个月内24次个体治疗，治疗师用手法技术作用于退伍军人身体以释放肌肉紧张并促进呼吸，同时训练其对身体信号及相关情绪的觉知。此外，退伍军人还进行居家身体扫描冥想练习，并被邀请参加退伍军人团体交流会。 结果：定量结果显示，在干预后阶段，干预对MAIA全部八个维度的内感受觉知均产生统计学显著效应，其中注意调节（attention regulation）、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和信任（trusting）维度的效应在随访期持续存在。定性结果显示，退伍军人的内感受觉知经验集中于三个主题：感知身体（sensing the body）、允许疼痛（allowing pain）和恢复主体性（restoring agency）。定性描述通过说明身体觉知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被体验和运用，补充了MAIA的发现。 结论：研究表明，所研究的身心疗法能增强PTSD退伍军人的自我报告内感受觉知，并揭示了此类改善如何被参与者体验为支持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调节和更强的主体性，包括识别和适应不断变化的痛苦水平的能力。

身心疗法增强PTSD退伍军人内感受觉知：一项丹麦混合方法研究的系统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退伍军人从军事任务归来后，面临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显著风险。PTSD症状包括噩梦、再体验症状、闪回和侵入性记忆；回避行为和社会退缩；以及过度警觉、睡眠障碍和交感神经系统过度激活。标准治疗如创伤聚焦心理治疗、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EMDR）和药物治疗虽显示积极效果，但常伴随高脱落率，且许多退伍军人获益有限。

内感受（interoception）近年来作为创伤相关精神病理学中的关键过程日益受到关注。文献区分内感受准确性（interoceptive accuracy）、内感受敏感性（interoceptive sensibility）和内感受注意（interoceptive attention）等不同构念。本研究中的内感受觉知指MAIA量表评估的自我报告多维构念，涵盖身体觉知的注意、解释和调节方面。

PTSD患者感知和解释身体信号的能力受损被视为多种精神疾病的共同特征，内感受觉知被认为对情绪调节至关重要。创伤记忆常不与原始情境直接关联，而可能由声音、气味或身体感觉触发。根据预测加工理论，若大脑预期威胁，普通身体感觉可能被体验为危险。因此，PTSD患者如何感知、注意和解释身体信号可能影响症状维持，使内感受觉知成为身体导向干预的相关靶点。

尽管兴趣日益增长，该领域研究仍有限，尤其是定量研究和探索退伍军人相关叙事的定性研究均不足。本研究通过定量和定性双重视角考察内感受觉知，填补了现有文献空白。研究目的为调查身心疗法是否能增强PTSD退伍军人的自我报告内感受觉知，以及退伍军人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体验、感知和表达内感受觉知。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并行（汇聚式）混合方法设计，整合定量与定性数据。理论整合层面，研究基于增强内感受觉知可能促进PTSD退伍军人情绪调节的共同理论假设。设计整合源于对身体导向创伤治疗方法的研究兴趣。方法与数据整合层面，访谈参与者同时属于问卷调查人群。分析整合层面，定量与定性分析分别完成后比较发现，评估两者是否相互支持（确认）、补充（扩展）或矛盾（不一致）。

定量部分为评估者盲法、平行组随机对照试验（RCT），比较身心疗法作为常规治疗（TAU）的附加治疗与单纯TAU。试验于2018年1月至2020年8月进行。参与者为丹麦首都大区退伍军人门诊患者，纳入标准为符合DSM-5 PTSD临床诊断和正常认知功能，排除其他严重精神疾病及物质或酒精滥用。共42名退伍军人随机分配至干预组（n=20）或对照组（n=22）。参与者在四个时间点完成网络问卷，采用MAIA量表评估八个维度的内感受觉知。统计分析采用ANCOVA型线性混合模型，调整基线MAIA分数、年龄、当前治疗和高感知社会支持等协变量。

定性部分采用纵向探索性方法，对干预组9名退伍军人进行18次深度半结构化访谈，访谈分布在治疗轨迹不同阶段。另在四次团体退伍军人交流会中进行参与式观察。数据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经过编码、主题发展和协作分析会议，最终形成三个主题。

三、研究结果

定量结果：基线时，研究人群平均年龄41.3岁，93%为男性。MAIA八个维度中，注意（noticing）维度基线得分最高，身体倾听（body listening）、信任（trusting）、自我调节（self-regulation）和注意调节（attention regulation）维度得分最低。线性混合模型分析显示，干预后阶段干预组在全部八个MAIA维度均较对照组有统计学显著改善，最大组间均值差异出现在不担忧（not worrying）、自我调节、注意调节和信任维度。干预中期（3个月）时，注意、不担忧、注意调节和自我调节维度已出现显著改善。随访期（12个月）时，注意调节、自我调节和信任维度的效应仍具统计学显著性，而注意调节和自我调节的效应有所减弱。

定性结果：定性分析形成三个主题。主题一"感知身体"反映退伍军人新获得的主动感知内部身体状态的能力，他们将其整合到日常生活中，通过结构化练习（如呼吸练习、身体扫描）或自发注意身体感觉。主题二"允许疼痛"涉及退伍军人学会观察、承认和接受疼痛或痛苦的身体感觉和情绪，而非回避它们。早期治疗后一些退伍军人经历短期情绪波动，随时间推移，他们能定位身体紧张部位并保持在场，愤怒常被悲伤取代而非升级为暴怒。并非所有退伍军人都将此练习视为积极体验，一名退伍军人感到不适和挫败。主题三"恢复主体性"描述退伍军人利用感知身体、允许不适和专注呼吸的能力，在超市购物、家庭聚会、接送孩子等日常压力情境中主动导航，重新参与长期回避的活动。进步并非线性，常表现为"前进两步后退一步"。

混合方法整合：定量与定性发现在干预后阶段大体趋同，随访期则更为复杂。定性主题"感知身体"对应注意、身体倾听和注意调节维度；"允许疼痛"对应注意、不分散和不担忧维度；"恢复主体性"对应自我调节、情绪觉知和信任维度。定性数据扩展了定量发现，例如尽管基线注意得分相对较高，多名退伍军人仍将倾听身体描述为新事物，表明体验到的变化可能更多在于如何与身体感觉建立关系，而非是否注意到它们。随访期定性数据显示退伍军人持续体验强烈的主体性，他们日益意识到症状不会消失，但拥有处理症状的工具，这与随访期仍显著的自我调节和信任维度相对应。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与现有文献一致。疼痛接受与创伤后成长和正念相关，本研究"允许疼痛"主题与此共鸣。退伍军人难以示弱的特点挑战其对康复过程的开放性，而本研究显示他们从抗拒接受疼痛转向增强症状接受、身体觉知和日常主体性。恢复并非线性过程，而涉及挫折和新开始，这符合个人康复概念——强调带着症状过有意义的生活，而非症状消失。

并非所有退伍军人都将增强身体注意视为有益。一名退伍军人按要求练习但感到不适和烦恼，并将缺乏变化部分归因于自身练习不足，来自女友和治疗协调员的善意询问被体验为未达成的期望，留下失败感。这提示将身体注意呈现为邀请而非要求的重要性，承认不适和变化需要时间，调整节奏，并注意治疗师、亲属和研究者期望的传达方式。

研究局限性包括：未测试内感受觉知改善是否中介PTSD症状减轻；MAIA亚量表临床重要改善阈值尚未确立；访谈退伍军人为干预组子样本，可能更积极参与或更积极看待干预；仅进行四次随访访谈。尽管如此，研究通过混合方法提供了身心疗法增强PTSD退伍军人的内感受觉知的经验证据，并揭示此类改善被体验为支持日常功能和情绪调节的有意义改善。内感受觉知已被强调为多种心理健康状况临床评估和支持的相关指标，凸显将身心疗法整合入PTSD及相关疾病治疗中的潜在价值。

研究结论：研究表明所研究的身心疗法能增强PTSD退伍军人的自我报告内感受觉知，并揭示了此类改善如何被参与者体验为支持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调节和更强的主体性，包括识别和适应不断变化的痛苦水平的能力。尽管某些内感受觉知维度的自我报告变化随时间减弱，退伍军人体验到的身体锚定培养了一种信任：并非症状消失，而是他们能以不同方式与之共存并加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