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The Right to Repair”: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and research agenda for an emerging interdisciplinary field
编辑推荐：
• “维修权”（Right to Repair, R2R）领域正在快速扩展，但在概念上仍呈碎片化。
• R2R研究横跨法律、经济学、设计以及社会-环境研究。
• 维修是一种塑造技术-社会关系的社会与文化实践。
• R2R将维修建构为促进正义、可持续性与后增长（
• “维修权”（Right to Repair, R2R）领域正在快速扩展，但在概念上仍呈碎片化。
• R2R研究横跨法律、经济学、设计以及社会-环境研究。
• 维修是一种塑造技术-社会关系的社会与文化实践。
• R2R将维修建构为促进正义、可持续性与后增长（post-growth）变革的杠杆。
• R2R学术研究忽视了全球南方（Global South）多样且非正式的维修实践。
该文发表于《TECHNOLOGICAL FORECASTING AND SOCIAL CHANGE》，作者为Ana Alfaya、Júlio J. Conde、Javier Lloveras与Mario Pansera。研究背景是，20世纪以来商业模式日益转向更快产品替换率，并受到计划性淘汰（planned obsolescence，即通过设计缩短产品寿命）策略强化，用户和独立技术人员面临设计、经济激励、法律与知识产权、心理与行为等多重维修障碍。在此背景下，R2R作为社会运动和政策话语兴起，主张用户及服务用户的独立维修企业应及时、可负担、便利地获得备件、工具、软件和信息。R2R被视为关于售后产品控制权与维修资源分配的社会政治和制度项目，并与可维修性、维护、循环经济实践等概念部分重叠，但突出“谁有权、谁实际能够维修、谁控制资源、在何种约束下维修”的分析问题。已有R2R研究分散于政策与法律、经济学、消费者行为、商业伦理、产品设计、技术管理等学科，常在各自领域内推进，缺乏整合性理解。因此，研究人员开展系统综述，旨在绘制跨学科理论化方式，综合法律、经济、技术、社会和环境维度发现，识别概念与方法空白，并形成未来研究议程。研究结论认为，R2R的有效实现取决于一种社会技术能力（socio-technical capacity），即由法律授权、技术架构、经济安排和社会能力对齐而产生的、实际可行使的维修能力；这使分析重心从是否存在正式维修权转向该权利实际行使的条件。其意义在于，对技术治理而言，实际维修能力的分配可作为评估R2R政策是否将维修控制从制造商转向用户和独立维修者的标准。
为开展研究，研究人员采用系统文献综述（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SLR）。检索于2025年7月在Scopus与Web of Science进行，使用 building-block 逻辑组合关键概念及同义词与布尔运算符，并保留对“Right to Repair”这一特定术语的聚焦。检索获得235条记录，去除79条重复后余156条独特记录，经标题、摘要筛选及全文分析，最终纳入93篇文献。文献类型限于同行评审期刊论文、会议论文、综述、社论和笔记等学术出版物。研究人员将R2R对各文献分析的相关性分为核心、重要和简要三层次。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由第一作者迭代编码，其他作者复核，形成4个主题域和19个非互斥子类。随后构建对称邻接矩阵，并导入VOSviewer，使用关联强度归一化和聚类可视化。样本队列来源为Scopus与Web of Science数据库。
研究结果如下。3. Results：通过文献计量与主题分布分析，研究人员发现R2R文献均始于2017年后，2022年起急剧上升，2023年延续，2024年达到峰值。主题分类中，“法律、政策与治理”占51%，“社会、伦理与环境维度”占37%，“市场、商业模式与维修经济”和“设计、工程与可维修性网络安全”各占22%。多数文献将R2R作为核心议题，约四分之一作为重要但次要主题，近四分之一仅作简要分析角色。网络可视化显示该领域具跨学科特征，经济相关子类为中央枢纽，法律子类发挥桥接作用，设计工程簇内部凝聚较强，网络安全与软件约束相对孤立；社会、伦理与环境簇连接较稀疏，批判与政治视角在所选阈值下无明显连接。
4. Discussion：通过综合主题分布与共现网络，研究人员认为R2R文献不是独立学科对话的集合，维修障碍很少源于单一因素，R2R有效实现依赖法律权威、技术可及性、经济可行性与社会能力的对齐。4.1. Law, policy and governance：通过比较法律文献，得出法律正从自愿承诺和短期合规救济转向关于文档、备件、定价、耐用性、可维修性和软件支持的产品层面义务，但核心问题是法律如何再分配售后控制权，执行空白和合理维修条款不确定性限制实际效力。4.1.1.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copyright：通过比较研究，得出知识产权（intellectual property, IP）法是主要法律瓶颈，版权、专利、设计权、商标、软件锁和技术保护措施可控制备件、手册或诊断工具获取，并结构售后市场权力。4.1.2. Consumer law, contractual regimes, and warranties：通过消费者法文献分析，得出保修、合同法和销售立法可促进或削弱维修，维修日益被构建为消费者权利，但消费者法必要不充分，其实际效力依赖与技术规制、IP限制和执法对齐。4.1.3. Regulatory policies and directives：通过规制框架分析，尤其欧盟与美国，得出欧盟通过生态设计、消费者法和关于促进商品维修的共同规则指令推进较远，但Directive (EU) 2024/1799仍存在范围有限、起草模糊和执行不确定等问题；维修规制需机构协调、技术标准、部门执法和一致解释。4.1.4. Competition, antitrust, and standards：通过竞争与反垄断文献，得出维修限制可提高成本、限制进入并减少消费者选择，竞争导向机制可促进维修而不一定削弱IP保护；标准、模块化、互操作和手册获取可创造有效维修市场条件。4.1.5. Geographic and jurisdictional patterns：通过地理与辖区分析，得出研究集中于欧盟和美国，欧盟在超国家协调框架内考察循环经济、消费者保护、产品规制、IP、判例和竞争，美国则呈制度碎片化，主要依赖州法、诉讼、消费者倡导和反垄断；非洲辖区案例缺失，印度、亚太和拉美研究有限，全球南方非正式维修被忽视。
4.2. Markets, business models, and economics of repair：通过经济与商业文献分析，得出维修的经济可行性是条件性和系统性的，取决于维修与替换相对成本、产品架构、备件获取、售后竞争、消费者信任和规制环境。4.2.1. Economic justification for repair：在特定制度和基础设施条件下，维修具有经济优势，可带来消费者节省、减少电子废物和环境收益；医疗维修能力可增强危机韧性，翻新设备可缓解数字不平等，但并非所有情形都保证收益。4.2.2. Business models and firm strategies：维修需纳入可行商业模式，再制造、循环供应链和中型企业可通过模块设计、供应商协作和组织适应使维修成为战略差异点，但在位企业可能通过控制维修网络、延迟备件和专有工具抵制。4.2.3. Market barriers and enablers：市场层面存在结构性、技术和行为障碍，包括规制空白、技术标准不足、市场准入有限、数字基础设施控制，以及消费者感知不便、成本和技术知识不足；社区与平台维修可在适当规制和协作下形成替代市场结构。4.2.4. Sectoral and policy-driven economic analyses：部门研究表明维修经济具产品和部门特定性，汽车数据共享可强化独立维修，家电和电子取决于复杂性、服务网络和消费者估值，医疗受安全与临床风险约束；强制性框架比自愿政策更有效，支付意愿还受情感依恋和可持续价值影响。4.2.5. Interactions between economics, policy, and technology：仅可维修设计不足，若法律不保障备件获取、供应链不能交付模块、消费者无法获得技术支持，维修仍难实现；成功维修市场需要政策、消费者能力和技术系统共同对齐。
4.3. Design, engineering, and cybersecurity：通过技术文献分析，得出可维修性是多维技术挑战，涵盖产品工程、模块化、维护优化和互联系统安全。4.3.1. Design-for-repair and modularity：模块化、可接触性、部件标准化、文档和备件可用性是可维修性实际生效条件，可降低劳动和技术障碍，支持部件级替换并延长产品寿命；参与式设计强调设计师、制造商和用户共同创造可维修系统，但需整体转型。4.3.2. Engineering and operational approaches：工程与运营研究将可维修设计延伸至维护组织、再制造和生命周期规划，优化模型、物流协调、供应商关系、组织能力和流程改进决定维修能否规模化；可维修设计只有整合进产品生命周期管理并辅以可获取产品信息才可操作。4.3.3. Cybersecurity and software constraints：软件锁、加密接口、远程认证和受限诊断访问可在物理拆解可行时构成事实维修障碍；研究将挑战界定为受控且可问责的访问，安全诊断端口、审计访问、第三方认证和模块化软件更新可区分合法维修与恶意干扰。4.3.4. Integration of design, engineering, and governance：技术可维修性需设计选择、运营能力和治理机制对齐，维修友好架构需备件、手册、培训和规制支持并行；参与式和用户中心设计重要，因为实际维修知识常来自维修社区和服务场景，还需可测量可维修性指标和治理机制。4.3.5. Environmental implications of design and engineering：模块化和可维修架构可通过延长服务寿命和部件替换减少产品替换、材料消耗和电子废物；但这些收益需与可及维修服务和本地技术能力匹配，非正式维修和旧货系统在缺乏保障时可外部化重金属污染等环境危害，医疗等高度规制部门需平衡可维修性与安全和材料风险。
4.4. Social, ethical, and environmental dimensions：通过社会、伦理与环境研究，得出R2R具有广泛规范支持但实际 uptake 不均衡，存在亲维修态度与实际行为之间的差距，社会基础设施对维修实际发生至关重要。4.4.1. Consumer perceptions and behaviour：调查和实证研究显示消费者普遍支持R2R，态度受成本、信任、情感依恋、产品控制和淘汰担忧影响；但支持态度不自动转化为维修决定，不便、质量不确定、安全风险和服务可用性差会导致放弃维修。4.4.2. Community repair and informal economies：社区维修研究将Repair Cafés和本地维修网络置于循环经济中，认为其减少废物、满足物质需要并促进社会凝聚；全球南方和低收入语境中的维修常作为由非正式经济、节俭创新和资源稀缺塑造的日常实践，其环境和社会结果取决于维修与材料回收发生条件。4.4.3. Critical and political perspectives：批判与政治视角将维修障碍解释为技术政治经济学问题，计划性淘汰、平台控制、专有设计和数据不对称被视为当代资本主义结构特征，加剧生态损害和社会不平等；研究将维修置于对资本世（Capitalocene，即将生态危机与资本主义生产积累方式相联系的批判）的批评中，并关联激进民主、正义、公平、自主和信息基础设施政治斗争。4.4.4. Practice-based and place-based studies：实践与地方研究记录维修在具体制度和空间条件下如何运作，表明维修决策和采用依赖地方基础设施、服务可用性、文化规范及更广泛工业生态，并将维修框定为对物质系统的关怀和社会伦理责任。
5. Conclusions and future research agenda：通过综合，研究人员认为R2R有效实现依赖社会技术能力，不能化约为单一法律、经济、技术或社会维度。该领域仍处形成阶段，法律、经济和设计研究形成密集交换网络，批判与政治视角及网络安全研究相对孤立；商业经济研究与可持续研究联系较强，但主要强化既有政策与规制框架，强调效率、创新和竞争力而非社会政治转型。法律与规制视角是最突出汇聚点，可能将R2R缩窄为合规导向和市场理性讨论。未来研究围绕四组张力：正式所有权与有效控制；法律赋权与实践维修能力；普适框架与情境化维修实践；系统转型与连续性。6. Limitations：通过反思，研究人员指出检索限定于使用“Right to Repair”术语的出版物，仅覆盖Scopus和Web of Science，网络可视化为主题共现描述而非独立文献计量，地理不平衡受正式R2R政策活动与数据库覆盖影响，不应据此认为其他地区不存在维修学术或实践。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与总结：研究人员总结，本综述不仅系统综合了碎片化且快速扩展的学术文献，还贡献了对R2R有效条件的整合理解，表明其实现依赖一种社会技术能力，不能被化约为任何单一法律、经济、技术或社会维度。R2R仍处于形成阶段，是活跃且充满争议的学术领域，随着新行动者、主张和需求进入而不断重塑。该动态反映在研究景观中：法律、经济和设计研究形成密集交换网络，聚焦于规制和操作化维修，而批判与政治视角以及网络安全研究相对孤立。商业和经济研究虽与可持续导向研究建立联系，但这些联系主要强化既有政策与规制框架，强调效率、创新和竞争力，而非社会或政治转型。由于法律与规制视角目前是与经济、可持续性分析最突出的汇聚点，它们可能设定辩论条件，从而将R2R缩窄为合规导向和市场理性讨论，并由成本收益计算与法律推理共同正当化，而不是更广泛追问维修作为技术、文化、经济和政治实践意味着什么。由此，R2R不仅涉及承认维修权，还涉及售后产品和维修资源控制权的分配。维修行使受技术架构、经济安排以及不同行动者可获得的社会和制度资源影响，其意义和影响也因物质与地理语境而异；其变革潜力取决于它是否仅在现有市场结构中促进维修，还是有助于再分配技术和经济权力。对技术治理辩论而言，这一视角使实际维修能力的分配成为评估R2R政策是否将维修控制从制造商转向用户和独立维修者的标准。未来研究应围绕正式所有权与有效控制、法律赋权与实践维修能力、普适框架与情境化维修实践、系统转型与连续性四组张力展开，解释R2R在何种条件下有效、再分配技术控制并促进更广泛社会技术变革；同时需纳入全球南方等被忽视的多样与非正式维修实践，避免复制合法性等级，并推进更包容、公平的维修愿景及与后增长（post-growth）研究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