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色人种女性在以白人为主的大学中的民族-种族认同韧性策略：症状、力量与团结

《Sage Open》：Symptoms, Strength, and Solidarity: Ethnic-Racial Identity Strategies of Resilience Among Women of Color at a PWI

　　

民族/种族（E/R）少数群体成员持续报告遭受歧视，然而，关于民族-种族认同（ERI）发展如何在长期逆境中影响心理韧性的研究却很少。基于韧性理论，本研究考察了ERI发展作为德克萨斯州一所白人主导院校（PWI）中有色人种女性韧性与幸福感的保护因素。本研究基于对13名有色人种女性的访谈数据，强调了歧视的负面影响，以及ERI的内容与过程如何被个体和集体地利用作为韧性的来源。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尽管美国高等教育机构（IHEs）的学生多样性持续增加，例如西班牙裔/拉丁裔本科入学率在2005年至2021年间翻倍，黑人高等教育入学率在1976年至2022年间增长了125%，但研究表明，缺乏有意干预的种族多样性并不能有效改变校园的种族化氛围。以白人为主的院校（Predominantly White Institutions, PWIs）仍然延续着白人性（whiteness）标准，成为种族化的环境，有色人种学生在此经常遭遇歧视。尤其是有色人种女性面临着种族与性别交叉压迫（intersectional oppression），这种歧视与焦虑、抑郁、挫败感、孤独和心理困扰等负面心理结果密切相关。

同时，民族-种族歧视是影响民族-种族认同（Ethnic-Racial Identity, ERI）发展的主要因素。ERI发展既包含个体对其族群的态度和信念（内容，content），也包含这些态度和信念随时间发展的过程（过程，process）。尽管已有研究指出ERI可能是面对歧视时的潜在保护因素，但很少有研究探讨在慢性逆境环境中，民族/种族少数群体如何集体和个人地经历韧性过程。现有研究多聚焦于重大创伤事件后的韧性，忽视了社会、文化和环境因素在韧性过程中的作用。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将PWIs视为“寒冷的种族环境”（chilling racial environments），探究ERI发展（内容和过程）如何作为在该空间中促进韧性和幸福感的保护因素。研究围绕三个问题展开：

1. 1.
   在PWI经历的歧视如何影响有色人种女性的心理健康？
2. 2.
   在PWI经历的歧视如何塑造有色人种女性的ERI发展？
3. 3.
   ERI发展如何从个体和集体层面促进抵御PWI歧视的韧性？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案例研究法（qualitative case study），以深入理解现象及其情境影响。研究对象来自德克萨斯州一所名为北德州大学（North Texas University, NTU，化名）的四年制私立PWI。该校本科生中白人占64.1%，西班牙裔/拉丁裔占18%以上，黑人占4.1%。尽管该校在2020至2024年间每年获得国家多样性、公平与包容（DEI）奖项，但其仍是一所PWI，这种矛盾性使其成为一个信息丰富的案例。

研究人员通过向学生民族/种族社团发送邮件招募了13名参与者。所有参与者均为18至21岁的女性，其中11人为第一代大学生（first-gen），10人为西班牙裔/拉丁裔，1人为第一代非裔美国人，2人为多种族。数据收集于2024年春季和夏季进行，包括三种来源：半结构化一对一访谈（通过Zoom进行，时长约1小时）、用于三角验证的机构文件（如战略规划、使命宣言、社交媒体帖子）、以及分析备忘录（analytic memos）。数据分析采用了持续比较法（constant comparative approach），经过三轮编码：第一轮进行开放编码（open coding），第二轮合并、删除或扩展代码并形成编码手册，第三轮使用编码手册对所有转录稿进行编码。最终通过演绎法结合现有文献和研究问题，提炼出三个主题。

三、研究结果

A. 症状与沉默（Symptoms and Silence）

研究发现，歧视对参与者的心理健康造成了显著伤害，表现为愤怒、恐惧、挫败感和想转学的念头。例如，参与者Eva提到歧视“毁了她的心理健康”。歧视对ERI发展的影响呈现分化：一些参与者（如Mayra）为了自我保护而选择淡化自己的民族-种族身份（downplay），表现出探索期（moratorium）的特征；另一些人（如Gina）则因歧视而激发了更强的身份自豪感，表现出达成期（achieved）的特征。此外，应对方式具有情境依赖性，例如Camila在工作中面对同事的歧视言论时选择沉默，而在其他场合则会感到自豪并为自己辩护。

B. 自我尊重与力量（Self-Regard and Strength）

尽管身处种族化环境，参与者仍展现出稳固的ERI发展。内在的自豪感是重要的韧性来源，例如Diana和Analaura对自己文化和移民身份的坚定自豪。一些参与者通过重新定义刻板印象来增强力量，如Xochitl认为“拉丁裔女性直率泼辣”是一种赋权。另一些人则深刻批判刻板印象的历史根源，如Amy追溯了黑人喜欢西瓜这一刻板印象与奴隶制的关联。外部支持同样重要，包括同伴关系、家庭牺牲的回忆以及父母的鼓励。例如，Sara的母亲提醒她“你属于那里”，这帮助她在第一年坚持了下来。这些内外因素共同构成了保护机制。

C. 协同与团结（Synergy and Solidarity）

群体内部和跨群体的团结是韧性的另一重要来源。参与者通过加入校内超过40个针对少数群体的学生组织来建立联系。她们认识到不同族群面临的歧视虽有独特性，但“不被归属”的感受是共通的，这种共识促进了跨群体团结。例如，Gina强调通过学习其他文化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点”；Ayesha指出，尽管各少数群体经历不同，但都应相互支持。这种多元文化包容（multicultural inclusive）的态度被视为一种保护机制，帮助参与者在PWI中找到价值感和力量。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讨论部分首先指出，歧视影响了参与者ERI发展的内容和过程。许多第一代美国学生在进入NTU前生活在高度反映其族群身份的环境中，进入PWI后，其ERI变得格外凸显（salience），导致部分人最初选择淡化身份以自我保护，这体现了韧性过程中的人-环境互动。其次，尽管经历了种族主义，参与者仍保持了强烈的ERI自豪感，这作为一种文化相关的保护因素发挥了作用。自豪感的来源包括内在力量、积极自我对话以及对家族经历和牺牲的反思。重新定义刻板印象（即接受正面刻板印象、拒绝负面刻板印象）成为一种适应性应对机制，这与以往将刻板印象与心理困扰联系起来的研究有所不同。此外，过去经历的种族社会化加速了部分参与者的成熟度和ERI发展，使他们在进入PWI前就已达成身份承诺（achieved），从而更能抵抗歧视。然而，研究强调，这种将韧性视为个体克服逆境的结果的观点，可能不恰当地将责任转移给了个人，而非要求PWI消除结构性障碍。

讨论还强调了权力在身份协商中的作用。参与者在物理空间（如教室）中因处于少数地位而较少直接对抗歧视，而是在自己信任的群体内（如同伴、社交媒体）进行有意义的对话。这种谨慎的选择符合以往关于协商过程的文献。最后，研究发现多元文化包容态度——即对本族群有强烈认同的同时积极与其他族群互动——是一种有效的韧性保护因素。PWI的语境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少数群体间的自然联结，但参与者并未忽视不同群体经历的独特性。

研究结论：本研究强调了在PWI中面临歧视的少数族裔女性ERI发展的复杂性。根植于文化自豪感、社区团结和交叉意识，这些女性展现了在历史压迫性空间中韧性的变革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