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白之姿审视：AI时代同行评审者的职责与思考

《International Urogynecology Journal》：A Perspective from the Editorial Board About Reviewing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the Review Process

　　这一定是在18年多以前的事了，当时保罗·里斯（Paul Riss，1948–2026）教授——《国际泌尿妇科杂志》（*International Urogynecology Journal*, IUJ）的资深编辑——来到苏黎世大学医院，作了一场关于盆底治疗的演讲。在之后的聚会上，保罗·里斯邀请我成为IUJ的审稿人。我感到十分荣幸，也郑重地接受了这份责任。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周都有审稿请求涌进我的邮箱，那些期刊有时甚至连名字我都听没听过。在那个时期，我经常与住在隔壁的一位名叫约瑟夫（Josef）的年长朋友聊天，谈论最新的音乐和戏剧演出以及评论家们写了什么。从约瑟夫那里，我结识了阿尔弗雷德·波尔加尔（Alfred Polgar，1873–1955）——这位维也纳作家、专栏作家兼音乐评论家的文章。波尔加尔在一本关于评论家的手册中写道[1]：> 当某人在知识的积累之上作出美学判断，当大量的教育使其观察联系的能力变得敏锐、使评判的天平更加灵敏时，这当然是很好的。但当评论家的学识主要仅向自己彰显，独立运作，或者像比较一般独唱咏叹调、又像炫耀者手上镶嵌珠宝的手一般熠熠生辉时，那便只是显得浮夸、令人厌烦，几乎粗俗……评论家最高尚的修养，在于能够反复抛却自己的全部经验宝库、每一层知识和每一处偏见，一次又一次以一张白纸的姿态呈现自己，在这张超敏感的表面之上，作品得以描画出其精髓中最柔软、最细腻的线条。波尔加尔用这样优美的言辞描述了音乐评论家的职责。艺术批评领域的准则在某种程度上也适用于科学文章的审稿人。对待一篇手稿及其信息，我们应当以善意之心接近它，须知作者们往往在其作品上倾注了数年时间。因此，在给出反馈时，语气需要具有建设性和友善性[2]，以期对研究质量产生积极影响。用法语来说就是：*"c'est le ton qui fait la musique"*——语调造就了音乐。更广泛地说，同行评审在保障学术工作的诚信与质量方面发挥着根本性作用。方法和学科相关的评注旨在提升科学工作的质量，而不是为了引入审稿人自己的偏好、引述或观点。科学是一个发展的空间，所呈递工作的稳健性至关重要。在讨论手稿时，需要在当前临床适用性的更高层次背景中审视研究结果的效度。而且我们不应忘记，并非一切尽在审稿人之手——科学价值和适用性将通过未来研究中的重复验证来检验。我非常珍视的是，多年来，我从审稿人的视角学到了泌尿妇科知识并加深了理解，并希望使许多手稿在科学上更加完善。但是，自阿尔弗雷德·波尔加尔时代以来有什么变化呢？他不必应对人工智能（AI）。面对一份让我隐隐觉得并非出自真人之手的稿件，我该怎么办？你们有这种感觉吗？觉得某段文字"太像AI了"？通常，AI生成的文本可以通过AI特有的词汇、格式、修辞和论证模式来识别。词汇分析表明，自2022年11月ChatGPT发布以来，诸如"intricate"（错综复杂的）、"underscore"（强调）、"delve"（深入探索）和"excel"（卓越）等词汇的使用频率远高于此前[3]。在AI辅助的文本修订中，动词"is"常被替换为"serves as"（充当）、"stands as"（作为）、"marks"（标志着）或"represents"（代表），而"has"则被替换为"features"（具备）、"offers"（提供）、"exhibits"（展现）或"boasts"（拥有）。破折号在被视为文风高雅的某些写作类型中尤为青睐，尤其是在文学散文里。随后，大型语言模型将破折号整合到了科学文本中。此外，结构均衡的句子——包括"not just X, but Y"（不仅是X，更是Y）或"it's not only about X, but also Y"（不仅是关于X，更是关于Y）等句式——在AI生成的文本中出现得几近饱和。这些风格元素削弱了信息的传达和阅读流畅度，但却被视为优质写作的特征。其他AI生成的文本元素则取材于互联网上广泛流行的营销语言。这些风格使用感叹号和加粗段落来强调信息。夸张手法的另一个例子是"三分法"（Rule of Three）：将三个形容词、三个名词或三个短句组合在一起。然而，"三分法"并不意味着自动带来更多信息。AI往往使文本变得冗长而内容浅薄。作为审稿人，如果我检测到多个AI生成的元素，或者结果过于人为构造且不合理，我会将我的疑虑告知编辑和作者。在审稿人方面，出版商Frontiers的一项调查显示，一半的审稿人在审稿时报告使用了AI工具[4]。这不仅常常违反出版商的明确指南，而且会产生像"永动机"一般的反复多轮审稿。因此，后续轮次中出现的新通用评注与前一轮的评注毫无关联。AI还可能改变原意并混淆手稿的内容。如果产生此类怀疑，我建议以共同审稿人的身份上报。AI对于作者来说不过是写作或文献检索过程中的辅助工具，对于审稿人来说也只是筛选和检索工具。重要的是，未来的科学和学术工作依然需要保持原创性。冗长的文本和夸大的结果只会掩盖真正的创新和洞见。以扩展知识为目标的学习和理解必须始终作为指导原则。为IUJ审稿拓宽了我的科学视野，并以积极的方式塑造了我的表达方式和学术思维。我对这一收获深表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