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症状群与症状网络特征：一项横断面研究

《Frontiers in Medicine》：Symptom clusters and symptom network characteristics in chronic fatigue syndrome patients: a cross-sectional study

　　

背景：慢性疲劳综合征（Chronic Fatigue Syndrome, CFS）以多种躯体、认知、睡眠及情绪症状共存为特征。传统的症状群分析可识别症状共现模式，但无法阐明单个症状的相对重要性或症状群之间的关联。症状网络分析（symptom network analysis）可识别核心症状（core symptom）与桥接症状（bridge symptom），从而补充传统方法的不足。 目的：探究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的症状群及症状网络结构特征，为制定针对性的症状管理策略提供依据。 方法：采用便利抽样法纳入214例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使用一般资料问卷及修订版中文版记忆症状评估量表（Memorial Symptom Assessment Scale, MSAS）收集数据。采用SPSS 27.0进行数据分析，通过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结合方差最大旋转提取症状群，并在R软件中构建症状网络，计算预期影响（expected influence, EI）及桥接预期影响（bridge expected influence, bridge EI），以识别核心症状与桥接症状。 结果：发生率最高的三种症状依次为疲劳（100.00%）、注意力难以集中（90.7%）和嗜睡（86.9%）。共提取六个症状群：情绪-睡眠症状群、疲劳症状群、躯体症状群、自我形象症状群、胃肠道症状群及神经症状群，累计方差贡献率为63.114%。疲劳的预期影响最高（rEI=1.541），其次为担忧（rEI=1.169）；疲劳（rbEI=0.430）、疼痛（rbEI=0.363）和入睡困难（rbEI=0.309）为主要桥接症状。 结论：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存在症状共存及跨症状群关联。疲劳既是核心症状又是桥接症状，担忧、入睡困难及疼痛亦是症状管理中的关键关注点。临床上应优先评估和管理疲劳，同时同步开展情绪、睡眠及疼痛的综合评估，并根据症状群及症状网络特征制定个体化管理方案，以减轻慢性疲劳综合征患者的症状负担并改善其生活质量。

慢性疲劳综合征症状群与症状网络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慢性疲劳综合征（Chronic Fatigue Syndrome, CFS），又称肌痛性脑脊髓炎（Myalgic Encephalomyelitis, ME），是一种以持续至少6个月的不明原因疲劳为核心特征的复杂疾病，依据1994年Fukuda诊断标准，还需伴随记忆或注意力受损、咽喉痛、淋巴结压痛、肌痛、多关节痛、新发头痛、非恢复性睡眠及运动后不适（post-exertional malaise, PEM）等8项症状中的至少4项。流行病学研究显示，CFS的患病率约为0.2%–2.2%，全球估计有1700万至2400万患者，好发于30–49岁人群，女性患病率约为男性的1.5–2倍。CFS显著损害患者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并带来沉重的家庭与社会经济负担。

该疾病通常表现为多种躯体、认知、睡眠及情绪症状共存，仅评估单一症状无法全面反映患者的症状体验。症状群（symptom cluster）指两个及以上同时出现且相互关联的症状，识别症状群有助于从整体视角理解症状共现模式。然而，传统症状群分析无法阐明单个症状在网络中的相对重要性，也无法揭示症状群之间的关联结构。症状网络分析（symptom network analysis）可可视化症状间的条件关联，识别网络中具有显著影响的核心症状（core symptom）以及连接不同症状群的桥接症状（bridge symptom），从而弥补传统方法的不足。本研究将主成分分析与症状网络分析相结合，旨在识别CFS患者的症状群结构及网络特征，为临床分层化、精准化症状管理提供依据。

二、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于2025年9月18日至2026年4月在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医内科门诊开展横断面研究，采用便利抽样法纳入214例符合1994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诊断标准的CFS患者。样本量依据因子分析要求（条目数的5–10倍）估算为195–389例，最终发放问卷225份，回收有效问卷214份，有效回收率95.11%。研究工具包括自设一般资料问卷和修订版记忆症状评估量表（Memorial Symptom Assessment Scale, MSAS），后者包含35个症状条目，新增了思维迟缓、畏寒、噪声敏感和心悸4个条目，并因隐私原因删除了“性问题”条目，量表Cronbach's α系数为0.949。数据分析采用SPSS 27.0进行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提取症状群，并使用R 4.5.3软件通过EBICglasso方法估计高斯图形模型（Gaussian graphical model, GGM），计算预期影响（expected influence, EI）和桥接预期影响（bridge expected influence, bridge EI），并通过1,000次非参数bootstrap重抽样评估网络稳定性。

三、研究结果

1. 1.
   参与者特征

214例患者中女性142例（66.36%），年龄以31–40岁为主（43.46%），多数为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68.22%），已婚/同居者占66.82%，月收入6000–9000元者占42.99%，以久坐为主者占45.33%，轻强度体力活动者占80.37%。

1. 2.
   症状发生率、频率、严重程度及困扰程度

发生率最高的三种症状依次为疲劳（100.00%）、注意力难以集中（90.7%）和嗜睡（86.9%）。共有19个症状的发生率超过50%，表明CFS患者承受着沉重的躯体及心理症状负担。

1. 3.
   基于症状评分的症状群

对23个症状进行主成分分析，排除因子载荷低于0.4的“口干”条目后，KMO值为0.787，Bartlett球形检验χ2=1,625.864（P<0.001）。共提取6个特征值大于1的公因子，命名为情绪-睡眠症状群（含紧张、易怒、悲伤、入睡困难、担忧）、疲劳症状群（含注意力难以集中、思维迟缓、疲劳、嗜睡、疼痛）、躯体症状群（含气短、畏寒、心悸、出汗）、自我形象症状群（含皮肤改变、“我不像我自己”、脱发）、胃肠道症状群（含便秘、腹胀、食欲不振）及神经症状群（含头晕、噪声敏感），累计方差贡献率为63.114%。

1. 4.
   症状网络及中心性指标

网络分析纳入22个症状节点。最强边权重出现在“便秘-食欲不振”、“我不像我自己-脱发”及“气短-心悸”之间。中心性指标显示，疲劳的预期影响最高（rEI=1.541），其次为担忧（rEI=1.169）和食欲不振（rEI=1.072）。桥接预期影响方面，疲劳最高（rbEI=0.430），其次为疼痛（rbEI=0.363）和入睡困难（rbEI=0.309），表明这些症状是症状群网络中的主要桥接症状。

1. 5.
   症状网络中心性指标的稳定性

边权重的95%置信区间较窄，表明估计精度良好。强度（strength）和预期影响的CS系数均为0.593，桥接强度和桥接预期影响的CS系数分别为0.285和0.360，均达到可接受标准，表明主要中心性指标具有满意的稳定性。

1. 6.
   附加分析

校正年龄和性别后的敏感性分析与原始分析总体一致，边权重相关系数为0.978–0.993，预期影响和桥接预期影响的秩相关分别介于0.905–0.965和0.820–0.913。冗余筛查标记了8对症状进行内容审查，但所有22个症状均予以保留。在13个单节点移除模型中，疲劳在所有模型中EI均排名第一，在12个模型中桥接EI排名第一，进一步支持疲劳作为核心及桥接症状的稳健性。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围绕四个核心发现展开。第一，研究人员强调应加强疲劳症状群（fatigue symptom cluster）的系统评估与管理。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和嗜睡均属于疲劳症状群，且疲劳与认知功能下降可能共享病理生理机制，认知及心理症状对患者社会生活和工作的影响可能比躯体症状更为严重。睡眠障碍在CFS患者中常见，即使睡眠时长充足，患者仍常感觉睡眠无恢复性。临床评估不应仅询问患者“是否感到疲惫”，还应记录疲劳严重程度、活动后加重情况、恢复所需时间以及注意力、处理速度和日间嗜睡对工作、学习和日常安全的影响。

第二，研究人员强调情绪-睡眠症状群的协同管理。担忧的预期影响在网络中排名第二，入睡困难的桥接预期影响位居前列。睡眠质量差与较低的生活质量和较高的情绪困扰相关，医护人员应将情绪困扰和睡眠困难结合起来评估，对轻中度情绪或睡眠问题可考虑睡眠卫生教育、放松训练、情绪调节支持及认知行为支持等非药物措施。

第三，研究人员提出应优先管理疲劳并关注运动后不适。疲劳在网络中同时具有最高的预期影响和桥接预期影响，且在节点移除敏感性分析中始终保持核心地位。CFS的主要症状是持续6个月以上的疲劳，严重损害患者的正常工作和社交活动。研究人员建议临床管理疲劳时应评估运动后不适的延迟发生、持续时间及恢复模式，帮助患者识别个人能量极限，干预策略包括疾病教育、个体化能量管理、活动与休息平衡、症状与活动日记、调整工作或学习安排以及对睡眠、疼痛和情绪问题的对症治疗。不应提供固定递增式运动方案。

第四，研究人员强调疼痛的系统评估与动态管理。疼痛的桥接预期影响排名第二，是连接多个症状群的重要桥梁症状。疼痛机制可能与慢性低度炎症、中枢敏化和神经内分泌功能障碍有关，持续疼痛与压力负担增加、睡眠质量受损及更严重的疲劳、注意困难和情绪症状相关。临床管理中除关注核心疲劳症状外，还应重视疼痛的系统评估和动态管理，可考虑疼痛教育、个体化活动管理、睡眠管理和心理行为干预等综合措施。

研究结论指出，CFS患者的症状负担是多维度且相互关联的。疲劳既是核心症状又是桥接症状，担忧和食欲不振也具有较高的预期影响，疼痛和入睡困难则表现出较高的桥接预期影响。这些探索性发现可为类似临床环境中的症状评估提供参考，但更广泛的适用性和治疗意义需要进一步验证。未来研究应通过多中心、纵向研究和独立样本验证症状群结构及网络特征，并进一步评估针对核心和桥接症状的管理策略能否改善患者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