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叙事传输与大学生亲社会倾向：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Frontiers in Psychiatry》：Cinematic narrative transportation and prosocial tendencies in college students: a moderated mediation model

　　

背景： 基于叙事的娱乐与受众的价值观和行为倾向相关联，然而电影叙事体验与亲社会倾向之间的作用机制仍不明确。基于叙事传输理论（narrative transportation theory）和角色认同理论（character identification theory），本研究考察了角色认同是否在大学生电影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之间起中介作用，以及道德认同（moral identity）是否调节了这一间接路径的第二阶段。 方法： 研究人员对1054名中国本科生（M年龄 = 20.64 ± 1.62岁；60.06%为女性）进行了一项横断面观影调查。在观看电影《我不是药神》后，参与者完成了叙事投入量表（narrative engagement scale）、角色认同量表（character identification scale）、道德认同量表（moral identity scale）和亲社会行为测量（prosocial behavior measure，用于评估亲社会倾向）。采用PROCESS Model 4和Model 14，基于5000次自助抽样法（bootstrap samples），检验了中介模型和有调节的中介模型。 结果： 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呈正相关（r = 0.67, p < 0.01）。角色认同部分解释了这一关联（间接效应 = 0.012, Boot 95% CI不包括零；占总效应的2.72%）。道德认同调节了角色认同与亲社会倾向之间的路径（b = 0.106, p = 0.009）：在中等和高水平道德认同下，该关联显著（b分别为0.090和0.139，p < 0.001），但在低水平道德认同下不显著（b = 0.013, p = 0.691）。条件间接效应呈现相同模式（中等：间接效应 = 0.014, 95% Boot CI [0.007, 0.023]；高：间接效应 = 0.022, 95% Boot CI [0.011, 0.034]；有调节的中介指数 = 0.017, 95% Boot CI [0.005, 0.031]）。 结论： 电影叙事传输与大学生亲社会倾向的关联部分通过角色认同实现，其中道德认同作为该过程中的调节因素。以道德成长弧线为特征的电影审美教育可能与亲社会倾向相关，尤其是在道德认同水平较高的学生群体中。

论文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电影作为一种强大的叙事媒介，不仅提供娱乐，其叙事方式、结构和技巧如何影响观众心理与行为一直是学界关注的焦点。已有研究表明，叙事结构与情感共鸣、认知、心理满足等相关，叙事节奏和张力也与注意力、情感投入及好奇心有关。在中国，电影消费占据青年日常媒体生活的重要部分：据国家电影局数据，2024年全国总票房达425亿元，城市影院观影人次达10.1亿。与此同时，大学生的心理健康与社会功能成为紧迫的公共议题：一项全国性近8万名中国大学生的调查显示，约21.48%存在抑郁风险，45.28%存在焦虑风险，而亲社会倾向与该群体的人际适应和心理健康密切相关。因此，阐明电影叙事体验是否以及如何与亲社会倾向相关联，对于大学电影审美教育的实践设计具有直接现实意义。

尽管叙事传输理论（Green & Brock, 2000）指出，叙事传输是一种“进入故事世界”的独特心理过程，涉及注意力、情感和意象的整合，可削弱观众既有态度的锚定，使其更易接受和内化叙事中的道德信息。Cohen（2001）的角色认同理论也认为，角色认同是观众从心理上采纳角色视角并体验其情感的动机。然而，现有文献存在两个关键理论空白：第一，虽然叙事传输研究已建立沉浸与态度改变的关联，但具体通过何种机制——特别是经由角色认同的情感过程——与亲社会倾向相联系，在全长电影叙事情境中尚待探索；第二，先前研究多将叙事效应视为普适性的，忽视了观众稳定的自我概念——即道德认同——可能作为边界条件放大或减弱角色认同与行为之间的关联。为此，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有调节的中介模型，假设角色认同中介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的关系，且道德认同调节该间接路径的第二阶段。

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问卷设计。研究对象为来自成都文理学院的1054名本科生（男性421人，女性633人），年龄18至23岁（M = 20.64, SD = 1.62），均无心理学背景。所有参与者在统一指导下于微格教室集体观看全长商业电影《我不是药神》（导演文牧野），该片改编自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陆勇的真实故事，主角程勇经历了从唯利是图的商人到“药侠”的道德转变轨迹，适合测量道德认同。观影后，参与者依次完成叙事投入量表（Rick Busselle & Helena Bilandzic, 2009，共12题，7点Likert量表）、角色认同量表（Juan-José Igartua, 2010，共11题，5点Likert量表）、道德认同量表（Karl Aquino & Americus Reed II, 2002，共11题，5点Likert量表）和亲社会行为测量（Gustavo Carlo & Brandy A. Randall, 2002，共23题，5点Likert量表）。统计分析采用SPSS 27.0及Hayes PROCESS宏，通过Model 4检验中介效应，Model 14检验有调节的中介效应，均基于5000次自助抽样法（bootstrap）和95%偏差校正置信区间。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和未测潜在方法构念（ULMC）法评估。

研究结果

3.1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叙事传输、角色认同、道德认同与亲社会倾向两两之间均呈显著正相关。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的相关最强（r = 0.67, p < 0.01），与角色认同的相关为r = 0.22（p < 0.01），角色认同与亲社会倾向的相关为r = 0.23（p < 0.01）。道德认同与亲社会倾向的相关不显著（r = 0.03, p > 0.05），但这不影响后续调节分析。

3.2 共同方法偏差

Harman单因子检验提取出14个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第一个未旋转公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19.20%，低于40%的临界标准。包裹化的四因子模型拟合度明显优于单因子模型（CFI = 0.909, TLI = 0.875, RMSEA = 0.116, SRMR = 0.073），表明共同方法偏差不足以完全解释观测到的关联。

3.3 中介分析（PROCESS Model 4）

叙事传输正向预测角色认同（路径a: b = 0.156, p < 0.001），角色认同正向预测亲社会倾向（路径b: b = 0.076, p < 0.001）。间接效应（a × b）的Bootstrap 95%置信区间排除零（间接效应 = 0.012, Boot 95% CI [0.005, 0.020]），表明角色认同的中介效应显著。总效应为0.438（p < 0.001），直接效应为0.426，间接效应占总效应的2.72%。诊断检验显示，所有预测变量的方差膨胀因子（VIF）均低于2，Breusch-Pagan检验不显著（χ2 = 0.73, p = 0.695），残差偏度和峰度绝对值均小于1，模型估计稳健。

3.4 有调节的中介分析（PROCESS Model 14）

叙事传输显著正向预测角色认同（b = 0.156, p < 0.001），模型解释角色认同4.9%的变异（R2 = 0.049）。在控制自变量、中介变量和调节变量后，叙事传输对亲社会倾向的直接效应仍显著（b = 0.427, p < 0.001）。角色认同的主效应显著（b = 0.078, p < 0.001），道德认同的主效应不显著（b = -0.027, p = 0.178）。关键的交互项（角色认同 × 道德认同）显著（b = 0.106, p = 0.009），其纳入使R2增加0.0036（p = 0.009）。条件效应分析显示：在低道德认同水平（-1 SD），角色认同与亲社会倾向的关联不显著（b = 0.013, p = 0.691）；在中度（中位数）和高（+1 SD）道德认同水平，该关联显著（b分别为0.090和0.139，p均 < 0.001）。Johnson-Neyman分析进一步揭示，当均值中心化的道德认同 ≥ -0.28时（约占样本的67.8%），角色认同与亲社会倾向的关联显著。条件间接效应方面：低道德认同时间接效应不显著（效应 = 0.002, Boot 95% CI [-0.008, 0.012]）；中度认同时显著（效应 = 0.014, Boot 95% CI [0.007, 0.023]）；高认同时也显著（效应 = 0.022, Boot 95% CI [0.011, 0.034]）。有调节的中介指数为0.017（Boot 95% CI [0.005, 0.031]），证实了显著的被调节的中介模式。

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 研究结果与叙事传输理论和角色认同理论一致。高叙事传输的观众报告了更强的角色认同，这与移情-利他假说和自我扩展模型相符：角色认同模糊了自我与角色的心理边界，将角色的目标与行为融入自我概念，从而与更强的亲社会倾向相关联。道德认同的调节作用符合自我一致性理论：高道德认同个体，因其道德特质在自我概念中更为核心，在认同道德角色后更可能产生维持自我概念一致的内在动机，从而表现出更强的亲社会倾向；而低道德认同个体即使认同角色，也因缺乏道德特质的凸显性而与较弱的行为动机相关联。值得注意的是，间接效应仅占总效应的2.72%，这一较小效应量反映了亲社会倾向的多维建构性质，以及单次电影暴露与稳定行为倾向之间的距离。此外，交互效应仅贡献了0.36%的额外方差，这符合现场研究中连续变量交互效应难以检测的特点，但仍具理论意义。

结论翻译： 本研究检验了一个假设的有调节的中介模型，该模型将电影叙事传输与中国大学生的亲社会倾向联系起来。主要发现有三：第一，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呈正相关，既包括直接路径也包括间接路径。第二，角色认同在叙事传输与亲社会倾向之间表现出显著的间接关联，符合部分中介模式：心理上“成为”角色是叙事沉浸与现实亲社会倾向相连的一条通路。第三，道德认同调节了该路径的第二阶段：角色认同与亲社会倾向的关联，以及相应的间接效应，仅在中等至高道德认同水平的学生中显著，这与将道德认同视为传输-认同-行为模式中的调节因素的定性相一致，同时需承认道德认同是在观影后测量的，因而可能部分反映了叙事诱发的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