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使人饥饿”：马达加斯加高地药品自给生产中的食物—药物冲突与慢性粮食不安全

《Culture, Agriculture, Food and Environment》：“The Smell Makes Us Hungry”: When Food Is Not Medicine in Highland Madagascar

　　

在全球供应链因Covid-19大流行受到重大扰乱之后，岛国马达加斯加推进了食物供应与医疗治疗方面的自给自足（auto-suffisance）举措。中部高地农耕社区经历了一项要求：扩大生计作物和药用草本种植，为#MadeinMadagascar药物供料。本文基于超过24个月民族志田野工作（ethnographic fieldwork），考察马达加斯加农民如何通过身体与感官现象理解这些转变中的生产制度。药用作物的气味“清空腹部”并使农民饥饿。这一“在制药物（drugs-in-the-making）”的“副作用”随着大流行通胀、药物生产的政治经济和极端天气危及食物获取而延长为慢性状况。高地农民遭遇不断加剧的饥饿，导致放弃国家药用经济作物项目，转而追求自身生计种植。通过追踪马达加斯加景观中食物与药物直接冲突的条件，本文阐明大流行缓解努力——此处为国内药物——如何促成广泛饥饿与食物不安全（food insecurity）。

Covid-19大流行扰乱全球供应链后，马达加斯加推进食物与医疗自给（auto-suffisance）。中部高地农民被要求扩大生计作物和药用草本种植，为#MadeinMadagascar药物供料。既有问题包括：约70%人口依赖生计种植（subsistence cultivation），80%每日生活费低于$1.25；截至2022年11月，40%人口慢性营养不良；三年内食物均价上涨20%。小农还面临土壤退化、耕地竞争、社会等级限制、化肥昂贵，以及保护叙事中小农农业被污名化等问题。黄花蒿（Artemisia annua）自2005年由VieVert（化名）在当地发展，叶片用于提取青蒿素（artemisinin），供抗疟药和Covid-19治疗；2020年后国家推动CVO、CVO+与Pharmalagasy，使农业供给链与医疗自给计划相扣。既有研究多关注CVO争议、全球药物流通或商业化史，缺少对黄花蒿种植一线影响的考察，尤其药物生产的农业维度及其与食物生产的冲突。因此，研究者以身体和感官经验为入口，考察药品自给如何影响农民食物获取和再生产。

方法概括：研究者在马达加斯加中部高地Antanikarena及Haute Matsiatra周边开展超过24个月（2019—2023）的远程与实地民族志田野，约80次访谈，对象包括参与黄花蒿产业的农民、工厂工人、科研人员与农艺师等；以参与观察追踪种植、合同、加工与食物获取，并记录价格、通胀和极端天气影响。样本来源为Antanikarena（约1500人、主要为Betsileo）及邻近VieVert工厂和Fianarantsoa地区。

研究结果：
1. 意外的饥饿（Unexpected Hunger）：通过2022年1月在Antanikarena山谷的行走观察和访谈，Tolotra称黄花蒿气味“清洁身体”但“清空腹部”并带来饥饿；农民将气味之效视为药效的一部分，也使其在制药最初阶段体验药物对身体的作用，反映生产制度转变。
2. “白色黄金”与“绿色黄金”：走向自给自足（“White Gold” and “Green Gold”: Growing Self-Sufficiency）：通过文献与田野梳理，稻米为马达加斯加“白色黄金”，黄花蒿被国家称为“绿色黄金”；Covid-19后VieVert提取物转向Pharmalagasy，CVO/CVO+推动国内药物自给，与MINAE“稻米完全独立”并行；至2021年种植农民超过20,000人。
3. Manasitrana（治疗）与Milongolongo（堆满）：治疗与饥饿的身体化（Manasitrana（Healing） and Milongolongo（Heaping）: Embodiments of Therapy and Hunger）：通过Dadan'Fifa、Maman'Fifa、Andry等访谈，黄花蒿可作茶、饲料添加剂或气味吸入以治疗；但气味“清洁”过度会“清空腹部”，农民需milongolongo（堆满饭碗）并以田间加餐应对，显示药物制造与农业劳动交织。
4. Tsy Ampy（不足）：Antanikarena的再生产危机（Tsy Ampy（Not Enough）: Crises of Reproduction in Antanikarena）：通过2019—2023年田野、价格与天气记录，低药价（2022年1 kg 1500 ariary，约$0.35，购买力低于2019）、大流行通胀及2022年气旋Ana、Batsirai、Dumako、Emnati破坏水稻、卷心菜和住房，导致农民放弃黄花蒿合同，改种水稻和卷心菜；显示国家药物自给与村庄生计再生产冲突。
5. 结论（Conclusion）：通过综合感官民族志与政治经济分析，讨论“饥饿”作为慢性状况与隐喻，指出药物不是食物；国家食物与医疗自给双重计划在农业生产端相互牵制，身体成为全球产业与地方生计冲突的中介。

讨论部分总结：文章将黄花蒿气味引发的饥饿置于新自由主义化学工业与农业生计政治的交汇处，强调气味既是生物现象也是社会现象；以“肠的社会生命”说明身体承载结构性暴力与社会关系断裂。研究指出，食物作为药物（food as medicine）的既有讨论不能直接套用于生产端，因为药物与食物在自给计划中可能相互对立。与卡塔（khat）等高价值药用作物不同，黄花蒿价格长期偏低且与水稻、卷心菜争地；国内药物供给链未必赋权于被想象为生产者与未来消费者的社区，国家和企业利益会限制农民自给。

研究结论（译）：总之，黄花蒿生产挑战马达加斯加国家同时推进食物自给与医疗自给的努力。高地景观中的共享生产不可避免地将马达加斯加食物生产与药物生产的可能轨迹融合在一起。马达加斯加国家及结盟企业生产马达加斯加制造药物的利益，实际上限制了农民的自给。农民要么试图规避这些限制（要求更好价格），要么直接拒绝（改种作物）。当农民缓解或拒绝饥饿时，作为中介的身体——寻求刚好足够甚至过多的空胃——成为竞争性安全与自给尺度显现的地带。因此，Antanikarenans（Antanikarena居民）的身体化饥饿在字面意义上充实了马达加斯加农业与医疗产业之间的关系。“农业的”与“医疗的”在Antanikarena气味浓烈的黄花蒿田中从未完全分离，这也使人们能够把握食物在实践中如何远非药物。农民的田地最终只能填满有限之物，他们的肚子也只能空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