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sychology》：Challenges to research progression among part-time master’s students in nursing in China: a qualitative descriptive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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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自2017年起，中国护理学硕士项目开始招收非全日制考生，这些学生在整个学习期间仍全职从事临床工作。这些学生科研进展缓慢已成为公认的问题。在本研究中，科研进展缓慢被概念化为一种由多个层面的条件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现象，其可观察的标志是与学位论
摘要专业翻译：
引言： 自2017年起，中国护理学硕士项目开始招收非全日制考生，这些学生在整个学习期间仍全职从事临床工作。这些学生科研进展缓慢已成为公认的问题。在本研究中，科研进展缓慢被概念化为一种由多个层面的条件相互作用而产生的现象，其可观察的标志是与学位论文相关的里程碑持续延迟。本研究以角色理论（Role Theory）和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作为敏化框架，描述了非全日制护理硕士研究生在科研进展中遇到的挑战及其形成的多层级条件。
方法： 这项质性描述性研究（qualitative descriptive study）在中国一所医科大学开展。2025年10月至12月期间，通过最大变异目的性抽样（maximum-variation purposive sampling）和滚雪球抽样（snowball sampling）招募了14名参与者，其中包括两名因超过最长允许学习年限而退学的学生。共进行了17次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包括三次补充访谈，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进行分析。样本量依据信息效力（information power）概念进行判断。研究报告遵循质性研究报告综合准则（Consolidated Criteria for Reporting Qualitative Research, COREQ）。
结果： 研究形成了五个主题，即角色冲突与资源耗竭、微观系统内的结构性障碍、中观系统与外部系统层面支持不足、宏观层面的文化影响，以及时间-发展性制约。前四个主题在候选人各个阶段均有参与者描述。相比之下，从学习中断到拖延再到学术信心丧失的序列，主要由高年级参与者以及已退学者详细阐述。
结论： 参与者的叙述支持将科研进展缓慢视为一种由多个层面条件共同塑造的轨迹，而非个体特质或行为。然而，参与者自身有时以个体化方式解释其困难。研究结果表明，对护理学非全日制研究生学习者的支持不应仅针对学生个体，还需要关注临床工作的组织安排、医院与大学之间的协调，以及非全日制培养路径的设计。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护理学是一门实践导向的应用型学科。随着全球护理专业迅速发展，培养具有系统专业知识、高级临床推理能力和较强科研能力的硕士层次护理人才变得至关重要。中国护理学硕士教育始于1992年，截至2024年已有超过140所高校设立护理学硕士项目。自2017年起，中国护理学硕士项目开始招收非全日制考生，这些学生在整个学习期间仍全职从事临床工作。非全日制项目并非研究型学位，其标准学制为3年，最长允许年限通常为6年，毕业要求包括独立完成科研项目和通过正式答辩的学位论文，且学生在学习期间临床工作量不获减免。
在此背景下，非全日制护理硕士研究生科研进展缓慢已引起关注。已有研究报道，非全日制学生通过开题报告和最终论文评审的比例低于全日制学生，延迟毕业的焦虑在其科研过程叙述中占据突出位置。本研究将科研进展缓慢界定为在项目预期时间框架内，达到开题批准、数据收集、论文提交和答辩等论文相关里程碑的持续延迟，该延迟可能导致候选人资格延长，在适用最长年限的情况下甚至导致退学。该术语既不指个体特质或行为，也不指终点，而是指由多个层面条件相互作用并在特定制度和社会背景中展开的轨迹。
已有研究存在三方面不足：其一，非全日制学生很少被作为独立群体研究，多数研究中他们仅是混合样本中的亚组；其二，来自中国的证据稀少，最相关的研究排除了未在规定期限内获得学位的学生，因此以退学告终的延迟经历未被记录；其三，现有研究大多产生因素清单，较少关注这些因素如何相互关联地影响学生作为学习者的体验。本研究以角色理论和生态系统理论为敏化框架，旨在描述中国非全日制护理硕士研究生在科研进展中遇到的挑战及其产生的条件，为监督和制度支持的设计提供依据。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质性描述性设计（qualitative descriptive design），该设计适合需要对经验进行全面、低推断性总结的研究问题。研究于2025年10月至12月在中国一所医科大学开展，通过最大变异目的性抽样和滚雪球抽样招募了14名参与者，其中12名女性、2名男性，年龄均在31岁以上，全部具有超过10年临床经验，半数担任护士长或同等护理管理职务，11人至少有一个18岁以下子女。纳入标准包括：在读非全日制护理硕士研究生或超过最长学习年限后退学者；至少3年临床护理经验；完成至少一学年研究生课程；自我报告科研进展缓慢。研究排除了休学学生及有严重语言障碍或沟通困难者。样本量依据信息效力概念判断，招募持续至数据集包含项目各阶段参与者。
数据通过半结构化访谈收集，除两次电话补充访谈外均面对面进行。访谈以普通话进行，14次首次访谈时长27至39分钟（平均33分钟），3次补充访谈时长12至20分钟。访谈由两名接受过质性研究方法系统培训的研究人员共同实施。所有访谈在24小时内逐字转录，包含时间戳、情绪变化记录和关键非语言行为。
数据分析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由三名研究团队成员独立逐行编码整个数据集，生成语义编码和潜在编码。分析过程包括六个阶段：数据熟悉化、编码、生成初始主题、发展与审查主题、精炼定义与命名主题、撰写报告。团队构建了跨阶段矩阵，以候选主题为行、参与者为列，按科研进展阶段分组（第1-2年；第3-5年；已退学），用于检查样本中的模式而非计数。两名外部质性研究专家作为批判性朋友审查了主题定义、主题图谱和支持性摘录。研究遵循COREQ清单报告，并通过反思性日志、审计追踪、成员核查等策略保障严谨性与可信度。研究方案于2023年获得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3-035）。
三、研究结果
研究形成了五个主题、共14个亚主题。微观系统指参与者直接参与的场所，即病房、督导关系和同伴群体；中观系统指医院与大学之间的联系或其缺失；外部系统指影响参与者但无需其参与的安排，如课程设计和机构资源采购；宏观系统指关于学历证书和护理研究地位的普遍信念；时间系统指学习过程中事件的时间安排和顺序。
主题1：角色冲突与资源耗竭。 该主题包含三个亚主题。角色过载与时间碎片化：参与者同时承担临床护士、研究生和家庭照顾者多重角色，时间和精力不足以满足全部需求，电子病历系统和移动健康工具在简化部分工作流程的同时也增加了持续的文书和消息处理需求，进一步碎片化科研时间。频繁角色转换与精神耗竭：临床、学术和家庭任务间的频繁中断和转换使参与者精神枯竭，轮班工作特别是夜班导致睡眠不足和持续身体疲劳，损害注意力、记忆力和表现。冲突的角色期望与矛盾的价值取向：临床护理实践奖励即时性和实际问题的高效解决，而学术研究要求理论反思和系统探索，参与者描述自己被夹在两者之间，当临床需求占主导时，科研成为被搁置的承诺。
主题2：微观系统内的结构性障碍。 该主题包含三个亚主题。临床实践场所的系统性约束：参与者描述科室长期人手不足，日班一名护士需管理多达10张病床，夜班更甚，医院环境不仅消耗时间还消耗科研所需的精神资源。无效的导师-学生互动：存在选题协商时间过长、导师专业领域与学生临床研究兴趣不匹配、指导未能将临床经验与研究联系起来三类问题，有参与者花费整整一年与导师就选题进行拉锯。同伴支持网络弱化：参与者分散在不同岗位和机构，没有正式渠道沟通或协作，遇到问题时无人可求助，只能独自摸索。
主题3：中观系统与外部系统层面支持不足。 该主题包含三个亚主题。跨机构协调机制缺失：医院、科室和大学基本独立运作，时间表和资源未协调，参与者反复通勤，身心俱疲。为全日制学习者设计的课程与支持结构：课程内容停留在一般层面，与临床工作联系甚少，统计、学术写作和批判性评价训练不足；同时缺乏针对从全职工作进入项目的学生的系统入学引导。研究资源获取不平等：文献数据库和研究经费的获取由医院和大学决定，参与者无影响力，订阅中断常见，优质材料和专家建议的获取依赖个人关系。
主题4：宏观层面的文化影响。 该主题包含两个亚主题。关于护理研究价值的学科认同危机：医生和医院整体认为护理研究不如医学研究重要，参与者描述职业认同感和价值感降低，工作很少转化为临床变革或在护理之外获得认可，对护理学术价值的怀疑伴随研究动机下降。功利主义学术文化与外部驱动的参与：评价体系中重要的是获得学位和产生可计数的科研产出数量，参与者描述其科研参与由外部要求驱动，很少出于对工作本身的兴趣，当工作变得困难时缺乏坚持下去的内在资源。
主题5：时间-发展性制约。 该主题包含三个亚主题。重大生活事件期间的需求汇聚：怀孕、分娩或晋升等重大生活事件期间，学术、家庭和专业需求同时汇聚，使参与者在一段时间内无法持续参与课程和研究，错过的基础训练未获补上。长期临床经验后思维的感知固化：长期临床经验既提供实践问题来源和临床重要性判断力，也固化问题处理方式，临床环境强调标准化程序和操作规范，参与者将零容忍错误与严格遵守标准程序、偏好稳定和谨慎联系起来，创新探索被视为与临床责任现实不相容。学习中断、学术信心侵蚀与科研拖延：参与者描述了一个序列而非单一状态——长期学习中断首先侵蚀学术能力信心，随后拖延科研任务、回避预期困难的任务，每次挫折进一步降低信心；永久性机构编制与减少的紧迫感相关，科研任务成为总是可以推迟的事项。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解读是，参与者描述的延迟不能充分由个体学术能力有限或动机不足解释。在整个样本和候选人各个阶段，参与者将其困难定位于不受其控制的条件，包括三个并发角色的需求、临床工作的组织、医院与大学之间缺乏有效联系，以及关于护理研究地位的普遍信念和生命事件相对于项目里程碑的时间安排。
研究发现与已有文献一致。角色冲突的三个亚主题与三种形式的角色间冲突（Greenhaus和Beutell, 1985）密切对应：碎片化时间分配是时间型冲突，频繁角色转换后的精神耗竭是压力型冲突，临床与学术价值取向的冲突是行为型冲突。研究还表明，科研进展缓慢不仅是时间不足的问题，还与累积性精神压力和角色间持续转换相关。微观系统内的结构性障碍可能反映中国医院人员配置的广泛特征：截至2024年底，中国每名医生对应约1.15名注册护士，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为2.5名。跨机构协调缺失是中观系统层面的显著特征，参与者描述的独特之处不是弱联系而是联系完全缺失，其后果全部由学生承担。课程设计作为外部系统层面的相关条件，理论课程集中在研究生第一年，非全日制学生临床工作量无相应减免，参与者描述了课程与工作之间的不匹配。关于护理研究价值的学科认同危机被描述为自我强化循环：对护理研究价值的怀疑伴随有限参与，有限参与又使护理研究的边缘地位不受挑战。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因雇主指令入学并描述了结构性条件的参与者仍将其困难归因于自身，这表明学生可能将来源主要在自身控制之外的延迟归因于自己负责。
研究提出四个命题：微观系统层面的条件助长角色过载；中观系统的缺失将由此产生的冲突留给学生；宏观系统信念塑造科研能主张多少优先性以及学生如何解释自身困难；这些条件在学习过程中累积。
在理论层面，研究指出角色理论命名了压力而生态系统理论定位了其来源，两者整合于以下命题：非全日制研究生学生的角色间冲突可能部分是制度安排的产物，而非仅是个体角色管理的结果。在实践层面，研究提出：医院和护理部门可在排班中为在读研究生护士指定保护性科研时间；医院与大学可建立联合机制，围绕临床排班安排课程、共享学生进展信息并确保非全日制学生访问大学文献数据库；大学可为非全日制路径开发独立课程，提供基于临床问题的结构化第一年科研训练、与学生临床研究兴趣匹配的督导、正式入学引导和围绕轮班安排的同伴小组；设定护士职称晋升和医院科研评估标准的机构可承认护理研究自身的价值，重视研究质量和临床相关性而非数量。
研究结论指出，参与者的叙述支持将科研进展缓慢视为一种轨迹而非个体特质或行为，这种延迟由同时作用于多个层面的条件塑造，包括临床工作场所、医院与大学的关系、项目设计、关于护理研究地位的信念以及生命事件相对于项目要求的时间安排。候选人各个阶段的学生都描述了这些条件，其随时间的累积——从早期中断到反复拖延再到信心丧失——由落后最远者描述得最为完整。没有任何单一因素能解释这些延迟。研究结果表明，对护理学非全日制研究生学习者的支持需要作用于制度安排，而非仅针对学生个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