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食障碍家族史：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

《European Eating Disorders Review》：Family History of Eating Disord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目的：本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旨在综合现有关于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s, ED）患者中进食障碍家族史患病率的文献。
方法：在PubMed、Embase和APA PsycInfo中开展系统性文献检索。纳入标准为报告进食障碍家族史患病率估计的研究。遵循PRISMA指南。研究筛选由两名评审员独立、盲法进行。偏倚风险采用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关键评估清单进行评价。结果采用叙述性综合，并使用患病率估计值的Meta分析进行合并。
结果：共纳入45项研究（N=47,045），其中32项符合Meta分析条件。Meta分析估计，18.1%的进食障碍患者有一名或多名亲属患有当前或既往进食障碍。研究间存在显著异质性，但未发现发表偏倚的证据。
结论：本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表明，进食障碍在家族内聚集，尤其在一级亲属（first-degree relatives）中，支持进食障碍的家族易感性。这些发现强调了在临床评估和未来研究中考虑家族史的重要性。需要进一步研究以弥补证据空白，并更关注代表性不足的人群。

1 引言

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s, ED）是受生物、心理和社会文化因素影响的复杂多因素疾病。家族、双生子及分子遗传学研究一致显示，包括神经性厌食症（anorexia nervosa, AN）、神经性贪食症（bulimia nervosa, BN）和暴食障碍（binge-eating disorder, BED）在内的ED在家族内聚集。既往研究发现，有一级亲属患ED的个体发生ED的风险较普通人群增加3至11倍，表明家族史是已确立的风险因素。家族史被定义为一个或多个亲属患有当前或既往ED，并常与“家族易感性”互换使用。双生子研究显示同卵双生一致率高于异卵双生，全基因组关联研究也识别了增加ED易感性的遗传变异。同时，双生子研究强调环境因素尤其是非共享环境的作用。这些发现支持ED通过基因-环境交互作用产生的模型。家族史也是家族高风险（familial high-risk, FHR）研究的关键构念，用于识别高风险个体并探究ED发生前的机制。尽管ED家族聚集证据充分，但报告患病率差异很大，可能源于家族史操作定义、评估来源、诊断标准等的方法学异质性。因此需要对文献进行综合。

2 目的

本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的主要目的是综合现有关于ED患者中ED家族史患病率的实证文献，并回答以下问题：家族史患病率是否因ED亚型而异？是否因亲缘程度（如一级 vs 远亲）而异？是否因出生指定性别和/或性别而异？是否因报告来源而异？

3 方法

3.1 检索策略
本综述遵循PRISMA指南，检索PubMed、Embase和APA PsycInfo。所有数据库于2024年10月9日初检，2026年6月5日更新。检索策略结合自由词和索引词，包括“eating disorders”“family history”“familial predisposition”的同义词、受控词表及自然语言。结果导入Rayyan平台，由两名评审员独立、盲法筛选，分歧通过讨论解决。

3.2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研究需报告定量结果，且包含根据DSM或ICD诊断为ED的个体。家族史操作定义为先证者患有一种完全ED，且至少有一位一级、二级或三级亲属患完全或亚临床ED。研究需报告家族史的数量或比例。排除无法分离先证者或亲属数据的研究、n<10的研究、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重复报告、学位论文、非人类研究。社区研究和注册研究也被排除，以确保诊断有效性并聚焦临床人群。对同一研究人群的多篇报告视为单一研究。

3.3 数据提取
评审者独立提取所有纳入研究的信息，包括作者、年份、国家、研究设计、ED诊断、诊断标准与评估工具、样本量、平均年龄、纳入亲属数、结果、对照数、报告来源和质量。主要结局为ED家族史患病率，定义为受ED影响的亲属比例。当报告的患病率未覆盖所有亲属时，在数据充分时由评审者计算。

3.4 统计分析
Meta分析估计ED先证者的一级和二级亲属中ED患病率，以及具有ED家族史的先证者比例。针对报告来源（先证者报告、亲属直接访谈或两者）进行分层Meta分析。针对第三个目的，采用Meta回归分析检查ED患病率与样本中男性比例的关系。因患病率较低，采用Freeman-Tukey双重反正弦转换。使用DerSimonian-Laird随机效应模型合并估计值并计算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s, CIs）。异质性用Cochran Q和I²统计量评估。使用漏斗图评估发表偏倚。进行留一法敏感性分析，并用固定效应模型重复主分析。所有分析在Stata中进行，显著性水平为p<0.05。

3.5 质量评估
所有纳入研究均使用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患病率数据关键评估清单进行评估，该清单包含九项标准，评分1至9。质量筛选由两名评审者独立完成。

4 结果

4.1 研究选择
共识别4358条记录，去除1394条重复后剩余3001条进行标题和摘要筛选，353条进入全文评估。独立筛选的一致率为94.2%。最终45项研究纳入系统综述，其中32项符合Meta分析条件。

4.2 研究特征
纳入的研究中，7项为双生子研究。其余研究中，ED先证者数量从14到7003不等；亲属样本量从14到2125。21项研究仅报告一级亲属的ED患病率，4项包含一、二、三级亲属，13项仅评估先证者家族史而未指定亲缘程度。44.74%的研究使用DSM结构化临床访谈（Structured Clinical Interview for DSM, SCID）评估家族史。研究主要针对AN和BN，少数包含BED、回避性/限制性摄食障碍（avoidant/restrictive food intake disorder, ARFID）等。研究大多在北美和欧洲开展。

4.2.1 ED患者中ED家族史患病率
16项研究报告了受影响亲属的比例。在AN先证者亲属中，AN患病率多为1%至6.15%，一项研究高达17%；在BN先证者亲属中，BN患病率为2.3%至9.6%；在BED先证者亲属中，BED患病率为6.3%、15%和20.2%（三项研究）；非典型ED或未特定进食障碍（eating disorder not otherwise specified, EDNOS）的患病率多为0%至1.2%，一项研究为10.7%。22项研究报告了至少有一名受影响亲属的先证者比例。AN先证者的家族史比例范围为1.7%至39%，BN为1.2%至25%，AN或BN混合为4.7%至40.4%。总体而言，患病率估计差异显著。

4.2.2 按报告来源分层的家族史患病率Meta分析
32项研究纳入Meta分析。15项报告亲属中ED患病率，未分层合并估计为8.3%（95% CI: 0.046–0.129）。按报告来源分层，先证者报告研究为9.0%，亲属报告研究为5.6%，两者并用研究为13.5%。20项报告先证者家族史比例，合并患病率为18.1%（95% CI: 0.134–0.223）；按报告来源，先证者报告为16.5%，亲属报告为11.4%，两者并用为22.9%。所有分层均存在较高异质性（I² > 61.86%或>78.34%）。漏斗图未显示明显不对称，提示无发表偏倚。固定效应模型结果包含在随机效应模型置信区间内，留一法分析显示没有单一研究过度影响结果。

4.2.3 亲缘程度
11项研究报告了先证者与亲属的具体关系。患病率最高的是兄弟姐妹，尤其是姐妹。六项研究中姐妹的ED患病率介于4%至43%之间；兄弟的患病率介于0%至12.5%。母亲患病率介于3%至26%，父亲患病率仅一项研究报告为1.7%。在远亲中，一项研究报告阿姨中任何ED终生患病率为9.5%，叔叔为0%；另一项研究报告祖父母和叔叔阿姨的AN患病率为3.4%、BN为2.2%。总体而言，女性一级亲属（姐妹和母亲）的患病率最高，父亲和远亲较低。

4.2.4 对照组亲属与先证者组亲属的比较
18项研究包含对照组。多数研究显示先证者亲属中ED患病率高于对照亲属。例如，一项研究发现，27%的AN患者至少有一名一级或二级亲属患有明确ED或具有提示性特征，而对照组仅为6%。四项研究同时纳入正常对照（normal control, NC）组和精神科对照（psychiatric control, PC）组，结果显示临床组的当前ED和家族史患病率均高于NC和PC组，PC组与NC组相似或更低，提示家族风险对ED病理具有特异性而非一般精神病理易感性。

4.2.5 ED与性别
大多数研究（57.89%）仅纳入女性先证者，4项仅纳入男性，2项纳入跨性别和非二元个体。Meta回归分析未发现样本中男性比例与亲属ED患病率或先证者家族史比例之间存在关联。

4.2.6 双生子研究
双生子研究估计AN遗传度为0.38至0.78，BN为0.50至0.85，BED为0.39至0.45，一项研究估计广谱ARFID表型遗传度为0.79。一项研究发现BN同卵双生女性一致率（83.3%）显著高于异卵双生女性（26.7%）。另一项研究中，AN同卵双生女性一致率为56.3%，异卵双生女性为7.1%。这些结果支持遗传因素对ED风险的作用。

4.3 证据质量
45项研究中，10项质量评分≥8分（满分9分），24项评分为6或7分，8项评分为4或5分，3项评分为3分。多数研究具有中至高质量。

5 讨论

本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发现，平均18.1%的ED患者有一名或多名亲属患有ED，而亲属中ED患病率为8.3%。AN和BN是亲属中最常报告的ED。按报告来源分层的Meta分析显示，联合使用多种报告来源的患病率最高，但置信区间重叠，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先证者报告可能存在报告偏倚，而直接访谈亲属可提供更可靠的临床信息。异质性高，可能反映研究设计、样本特征和操作定义的差异。临床样本严重程度可能影响估计。亲缘程度方面，女性一级亲属风险最高。性别方面未发现显著差异，但男性样本代表性不足。临床和研究表明应系统评估家族史，并采用更标准化的方法，整合遗传、多代注册和FHR研究。

5.1 优势与局限
优势包括综合大量跨国文献、遵循PRISMA指南、全面检索策略和包含性别特定研究。局限性包括：研究间异质性高；家族史评估方法不同（先证者报告 vs 直接访谈）可能引入偏倚；检索策略未显式包含“siblings”“familial”“children”“offspring”等术语，可能遗漏相关研究；排除社区和注册研究限制普适性；按照研究方法描述分类可能简化；且综述方案未预注册。

6 结论

ED家族史的患病率在纳入研究间差异显著，反映方法学异质性。尽管如此，证据一致支持ED的家族聚集，姐妹中患病率最高。直接访谈亲属虽然更为有效，但耗时且昂贵，因此系统性家族史评估仍是识别具有家族易感性的个体的实用方法。未来研究应优先系统评估家族史，纳入更多样化和代表性不足的人群，如男性、性别多元个体、儿童及ARFID和异食癖（pica）等较少研究的ED，并整合家族史与流行病学、遗传学和多代注册数据，以阐明家族聚集机制并改进预防、早期发现和临床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