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Psych Bulletin》：The intoxication of immediacy: psychiatrist’s reflections on algorithmic psychia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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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在精神科实践中的快速整合，对核心临床能力构成了一种深刻但尚未得到充分审视的威胁。本文借鉴“认知债务”（cognitive debt）概念，探讨精神科临床相遇（psychiatric encounter）的“萎缩”（atrophy）。通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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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在精神科实践中的快速整合，对核心临床能力构成了一种深刻但尚未得到充分审视的威胁。本文借鉴“认知债务”（cognitive debt）概念，探讨精神科临床相遇（psychiatric encounter）的“萎缩”（atrophy）。通过压缩时间性（temporality）并以即时信息充斥不确定性（uncertainty），人工智能扰乱了人们耐受矛盾情感（ambivalence）并在未知中驻留的能力。作者参照雅斯贝尔斯（Jaspers）的“不可理解的虚空”（incomprehensible void）与莱恩（Laing）的“本体论不安全感”（ontological insecurity），认为当前的“即时性的沉醉”（intoxication of immediacy）可能将精神科医生重塑为算法的执行者。在这一稍纵即逝的观察节点上，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提供了一个框架，借以识别并抵抗临床自我的侵蚀。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人工智能被视为当代最具标志性的技术进步，其深远影响尚属未知，各方对未来走向的预测亦存在分歧。技术始终是一场不断展开的实验。本文所关注的人工智能，主要指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尤其是能够根据自然语言提示生成、综合和解释语言的大型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LLM）。研究者的关切并非针对人工智能的全部范畴，而是聚焦于此类系统日益被用于承担原本由临床医生执行的认知任务。
需要指出的是，算法精神医学（algorithmic psychiatry）并非由人工智能首创。诊疗方案、诊断标准、风险评估工具以及日益规范化的临床指南，早已在标准化与个体化临床判断之间制造了张力。人工智能也并非注意力碎片化的始作俑者——智能手机、数字媒体和屏幕阅读均先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而存在。人工智能抵达之际，精神医学已日益易受算法化实践的影响，而人工智能可能将这一趋势加速至前所未有的程度。
研究者提出了一系列核心问题：人工智能对我们思考的能力、对患者共情与联结的能力，以及在理解患者、直觉与科学知识基础上构建临床个案概念化（clinical formulation）的能力，可能产生何种影响？研究者认为，尽管这些问题在历次技术革新中均可提出，但现有经验与观察已足以支撑批判性的审视。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者首先从个人经验出发，描述了这些技术所带来的影响——阅读的愉悦、专注学习的能力、沉浸于探索旅程的能力、心灵的宁静，均已减弱甚至被消解。研究者指出，撰写本文本身即是一场挣扎，需要持续抵抗将注意力转向别处、拿起手机、向人工智能提问、直接跳至结论的冲动。这一心理影响模式在同事中被广泛感受到，程度因人而异。
近期实验研究引入了“认知债务”（cognitive debt）这一术语，用以描述与人工智能辅助完成任务相关的认知参与差异。尽管初步证据尚不足以确证持续性认知损害，但这些发现提出了一个对精神医学尤为切要的问题：当认知工作被反复外包时，哪些能力可能被削弱？纵向研究进一步区分了“依赖性认知卸载”（dependent cognitive offloading）——核心思维（即“认知能动性”）被委托给生成式人工智能——与“自主性卸载”（autonomous offloading），后者中人工智能支持而非替代个体的认知努力。依赖性卸载与较差的感知认知功能相关，但研究结果仍属相关性而非认知衰退的证据。
研究者进一步追问：这些效应的分层分布是否需要审视？包括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或其他神经多样性群体在内的人群，是否对这些效应更为敏感或更不敏感？是否存在代际敏感性？“模拟时代”成长起来的认知基础人群，与在人工智能时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对技术的体验是否不同？
研究者指出，人工智能与既往技术的本质区别在于其生成性：它模仿执行功能并全新地提供解决方案。当人工智能被整合进专业实践时，临床医生成为算法的执行者，被信息所吞噬。患者被碎片化为数据点，喂养着非人的智能，后者处理数据并即时以信息作为交换。时间向内坍缩。算法决策是即时的，因此思考变得多余。理解需要时间，但当医疗系统追求效率与结局指标时，便没有留给理解的时间。精神医学的实践被认为涉及一次跳跃，以弥合医患之间那道看似不可理解的虚空，但跳跃需要时间。
人工智能的实用性毋庸置疑——它可能减轻行政负担、综合冗长病史、支持临床推理的某些方面。然而，其效用恰恰使问题变得紧迫：无用之技无需抵抗。危险在于，辅助可以轻易变为替代：临床医生曾经承担的认知工作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三、主要研究方法与技术
本文为观点性评述文章，作者为英国伦敦中央与西北伦敦国民健康服务基金会信托（Central and North West London NHS Foundation Trust）威斯敏斯特南区社区精神健康中心（Westminster South Community Mental Health Hub）的精神科医生。研究方法主要为批判性反思与理论整合，借鉴了认知心理学中“认知债务”的实验概念、纵向研究中“依赖性认知卸载”与“自主性认知卸载”的区分，以及雅斯贝尔斯（Jaspers）与莱恩（Laing）的精神病理学理论框架。作者声明未使用任何人工智能工具参与本文的研究或写作过程。
四、研究结果
算法化倾向（The algorithmic tendency）：研究者指出，临床医生已在使用人工智能工具起草临床信件、生成个案概念化和总结患者病史。现代临床医生可能很快将患者独自留在诊室——隐喻意义上，或许最终是字面意义上。精神科医生需要运用理性、经验和直觉能力，依赖通过集中学习建立的知识基础，以及在临床相遇中发展出的直觉本能。
认知外包（Cognitive outsourcing）：通过个人经验描述与文献引用，研究者指出人工智能辅助任务完成与认知参与差异之间的关联，并提出了关于认知能力可能被削弱的追问，同时强调需要审视不同人群对这一效应的敏感性差异。
即时性的沉醉（The intoxication of immediacy）：研究者认为，人工智能的生成性使其不再适用于“工具”的隐喻。当人工智能被整合进专业实践时，临床医生成为算法的执行者，时间坍缩，思考变得过时。人工智能的效用恰恰构成危险：辅助可轻易变为替代，认知工作可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消失。
在未知中驻留（Dwelling in the unknown）：研究者援引精神分析传统，强调其刻意保留时间、不确定性、人际关注和非算法化理解的品质。精神分析提供了一个构成性框架：两个人类个体的私下相遇，仅此而已，从那一刻起，理解（共融）才可能发生。人工智能不容忍矛盾情感，不提供未知中的驻留。信息将矛盾情感挤入遗忘。要理解他者，必须容忍时间、等待，从而通过时间的流逝接受患者的存在。
变迁中的规范（The shifting norm）：研究者指出，正常性（normality）既是精神科医生使用中存在问题又不可或缺的词汇。正常性抗拒规范化，随时代弯曲扭结。莱恩的“本体论不安全感”在注意力碎片化、强迫性沟通以及人与空间、时间和物理世界关系日益不稳定的世界中获得了不同的共鸣。曾经被描述为人类经验边缘状态的现象，可能以减弱的形式向常态移动。
稍纵即逝的观察节点（A fleeting vantage point）：研究者认为，我们存在于一个富有张力的时间窗口之中——既足够接近以深受人工智能影响，又足够疏离以感知变化、察觉缺失并审视地平线上的景象。我们沉醉到足以感到清醒正在消退，却又恰好清醒到知道自己已沉醉。这一状态可能不会持续。
五、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讨论部分的核心关切在于：精神医学可能不是从精神分析和更广泛的人文主义传统中汲取洞见，而是进一步分化——医学精神医学日益算法化和人工智能驱动，而精神分析则进一步退入秘传领域，在隐喻和实践中均迷失于时间之中。
研究结论可概括为：人工智能对精神医学的威胁不在于其无用，而恰恰在于其有用——辅助可轻易变为替代，临床医生在未察觉的情况下丧失核心认知能力。精神分析作为一种刻意保留时间、不确定性、人际关注和非算法化理解的临床传统，可被视为抵抗智能与人类能力让渡与外包的一种力量。研究者强调，在即时性沉醉的当下，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精神分析及其他人文主义实践学派，以抵抗临床自我的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