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通讯平台上强制控制型性剥削的网络生态与相变

《TECHNOLOGY IN SOCIETY》：Network ecology and phase transitions of sexual exploitation involving coercive control on messaging platforms

　　

•定义了SECM：通过即时通讯平台实施的以强制控制为特征的性剥削。
•运用判决书和经过核实的媒体报道，分析SECM犯罪生态系统。
•将SECM划分为三个阶段：形成期、扩张期和演变期。
•探讨各阶段针对性的SECM预防、发现与应对策略。

引言

数字性犯罪早已超越传统非法内容分发的范畴，演变为一种高度复杂且具有系统性的有组织犯罪形式。美国、中国和韩国报告的多起案例表明，犯罪行为人通过即时通讯平台对受害者实施强制控制。例如，2025年8月，中国Telegram上的"Mask Park树洞论坛"被发现拥有超过10万名参与者，共享剥削性材料（Chinese women exploited, 2025）。类似地，在美国，线上暴力团体764因通过远程手段勒索和剥削未成年人而声名狼藉，其首领于2025年12月19日被裁定有罪。764的首领能够分支建立类似的团体CVLT，充分展现了该犯罪生态系统的持久性和结构性延续性（Anti-Defamation League, 2025, Levine, 2025）。

在韩国，这种犯罪脉络自2019年以来一直持续存在。臭名昭著的"N次房间"（Nth Room）开创了远程受害者剥削的先河，该案件中受害者被编号，并被强迫实时制作剥削性材料。犯罪行为人利用Telegram的技术漏洞，如通过同步联系人功能获取个人信息，建立了系统化的勒索架构。这一基础设施为后续组织如"医生房间"（Doctor's Room）的诞生铺平了道路——该案是韩国法院首次对数字剥削组织适用犯罪结社法，确立了关键的先例（Park, 2021, The Hankyoreh, 2020a）。

尽管在主要犯罪行为人遭到起诉后，这些犯罪似乎得到了遏制，但2025年初曝光的"Vigilantes"（守护者）案——该案的受害者数量是医生房间的三倍——证明这些网络实际上只是加深了（Life imprisonment for 'Pastor Room', 2025）。在"Vigilantes"案中，超过一半的受害者被确认为未成年人，这一事实凸显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现实：数字性剥削已成为一种日益复杂且令人担忧的威胁，专门针对社会中最脆弱、最无力自保的成员。

强制控制（coercive control）在亲密伴侣暴力（IPV）和人口贩卖的语境下已被广泛讨论，其核心在于犯罪行为人通过日常互动与受害者建立联系，从而将其孤立和支配（Reid et al., 2020; Stark, 2007）。越来越多的研究进一步表明，数字技术通过使犯罪行为人能够在超越物理邻近限制的情况下监控、威胁和规训受害者，从而延伸并强化了强制控制（Cuomo and Dolci, 2021; Dragiewicz et al., 2018）。基于此视角，我们认为即时通讯平台提供了一个可以远程实施这种持续性、常规化控制的 environment。

犯罪行为人控制并剥削受害者的机制与Raghavan和Doychak（2025）阐述的强制控制框架高度对应。将其提出的八种强制策略应用于"Vigilantes"案（Seoul Central District Court, 2025）后，该案呈现出强制控制的典型形态，其中至少有六种不同策略协同运作。具体而言，犯罪行为人强迫受害者撰写每日自我反省声明并报告日常活动，这构成了微观规训（micro-regulation）。此外，要求受害者在睡觉前必须获得犯罪行为人的许可，属于一种剥夺行为，剥夺了受害者对基本身体习惯的自主权。另外，犯罪行为人运用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将责任转嫁给受害者，并强迫受害者制作自我批评声明，从而贬低其自我意识。威胁泄露个人信息以制造恐惧并迫使受害者服从，构成恐吓（intimidation）。进一步威胁制作和传播受害者的性图片和视频，则构成明确的性虐待和性胁迫。综合来看，这些策略协同运作，相互强化，构成操纵机制，将受害者困在一个日益僵化的控制结构中。

现有关于强制控制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亲密关系中的线下暴力，以及卖淫和人口贩卖（Doychak and Raghavan, 2026; Stark, 2007）。相比之下，本研究考察的是通过即时通讯平台远程实施的强制控制。我们将此现象定义为"通过即时通讯平台实施的以强制控制为特征的性剥削"（Sexual Exploitation involving Coercive control on Messaging platforms，简称SECM），并分析其结构性复制机制。本研究聚焦于韩国案例，调查这些犯罪如何在在线社交网络中被复制和升级。因此，主要研究问题是：在韩国，SECM如何通过即时通讯平台被结构性地复制？为回答这一问题，我们提出两个子问题：（1）哪些关系构型构成了SECM并维持其存在？（2）哪些时间动态塑造了SECM随时间的复制和升级？

为回答这些研究问题，本研究采用了参考此前关于在线非法社群的学术研究的策略。借鉴以往通过直接参与、平台级爬取和社区层面分析来考察犯罪生态系统的研究，本研究将即时通讯平台视为剥削行为被组织化、正常化和复制的社会空间。

近期网络犯罪研究日益关注非法内容社群，包括Telegram等即时通讯平台。Roy等人（2025）开发了DarkGram，一个基于BERT的框架，用于分析Telegram上339个网络犯罪活动频道（CACs）的帖子。具体而言，他们使用GPT-4 API对盗版软件进行分类并估算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类似地，Han等人（2025）对MrDeepFakes平台进行了全面爬取，收集了论坛帖子、评论、视频元数据和用户档案。其研究发现，视频中95%的人物为名人，并详细分析了买方动机、定价因素和卖方验证方式。通过直接参与和自动化数据爬取进行的社区研究，能够通过直接分析一手犯罪数据，为非法生态系统提供高水平洞察，具有显著优势。

除定量数据收集外，致力于理解用户行为模式的研究也在稳步推进。统计建模和社交网络分析（SNA）主要用于识别犯罪组织的结构特征以及用户活动的持续性。

对执法部门查封的暗网儿童性虐待材料（CSAM）论坛存档数据的分析，使用基于组的轨迹建模（GBTM）将用户的发帖模式分为三种不同轨迹。随后通过社交网络分析（SNA）测量回复网络的中心性，以考察参与的持续性（Blokland et al., 2024）。SNA中的中心性指标对于识别犯罪网络中的关键人物尤为重要。

这些研究展示了平台衍生数据在捕捉犯罪社群动态方面的价值。然而，Bright等人（2022）提醒道，官方数据来源（如刑事司法记录）可能只能提供对更大网络的碎片化视角，导致网络测量产生偏差，使某些个体看起来比实际更具中心性或影响力。因此，他们强调了数据三角验证——即交叉验证多种来源——对于确保方法论稳健性的重要性。由于本研究也依赖法庭判决书，因此通过将判决书与新闻报道和其他定性材料进行三角验证来应对这一问题。

同时，仅从在线平台收集的数据在解释此类犯罪行为为何持续存在并在不同行为者和群体间被复制方面存在局限。虽然以往研究通过实时数据分析有效地识别了在线犯罪社群中的当代趋势，但本研究希望借鉴社会认知理论（SCT; Bandura, 1986）来拓展这一研究方向。特别是采纳了以下见解：攻击性和剥削性行为可以通过观察学习、模仿和感知到的奖励而习得、正常化并被强化（Jiménez-Díaz et al., 2026）。这一视角尤其有助于解释在SECM生态系统中观察到的策略复制和模仿机制。

尽管关于强制控制和在线非法社群的研究日益增多，仍存在三个重要缺口。第一，强制控制研究主要聚焦于线下情境，包括亲密伴侣暴力、卖淫和人口贩卖；因此，通过数字技术远程实施的强制控制仍未得到充分考察。第二，关于在线犯罪社群的研究通过实时平台数据和官方记录产生了有价值的见解，但较少关注如何利用三角验证的、可独立核实的数据来源来重建剥削网络。第三，以往研究往往只提供犯罪社群的静态快照，对这类网络如何被结构性复制和演变提供的洞察有限。本研究通过将SECM概念化为一种独特的强制控制形式、对法庭判决书、新闻报道和其他定性材料进行三角验证，以及运用纵向SNA追踪网络的形成与演变，来弥补这些缺口。

各章节摘要

背景

在进入主要讨论之前，本节回顾SECM的概念及其在韩国的模式，并总结作为后续分析基础的各重大刑事案件的官方信息。

数据收集

在SECM案件中，最具意义的物证是即时通讯平台内交换的消息和文件。然而，由于这些数据主要产生于后来已被取缔的群组中，原始资料的获取往往无法实现。这些材料与受害者密不可分，包含高度敏感信息，对其用于研究构成重大伦理和实操限制。因此，本研究依赖公开可获取的来源。

SECM生态系统

为回答第一个子问题——"哪些关系构型构成了SECM并维持其存在？"——本节从组件和关系两个维度考察SECM生态系统。首先分析使SECM生态系统成为可能的组织基础和行动者构成，聚焦于第4.1.1节"组织基础设施：房间"和第4.1.2节"人员构成：角色与层级"。随后探讨这些行动者如何建立关系以及……

SECM生态系统的时间演变

为回答第二个子问题——"哪些时间动态塑造了其随时间的复制和升级？"——本节综合网络分析结果与媒体报道中的定性数据，将SECM生态系统的结构演变划分为三个不同阶段：形成期、扩张期和演变期。随后考察各阶段的结构特征，并展示运营者与房间的二模网络可视化图，如图3所示。

应对策略

基于本研究的发现，提出三项核心策略，以瓦解根深蒂固的SECM生态系统并阻止其进一步演变。

讨论

在本研究中，法庭裁决和媒体报道中记录的犯罪行为人原始化名得以保留。这些化名已经公开披露，保留它们不会增加额外的识别风险。它们对于理解SECM网络的组织结构和心理机制具有分析价值。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主要剥削房间的首领——如GodGod、Doctor和Pastor——在二三十岁时采用了……

结论

本研究提出了"通过即时通讯平台实施的以强制控制为特征的性剥削"（SECM）这一术语，用于定义通过即时通讯平台对受害者进行远程剥削和控制的现象，聚焦于其底层犯罪生态系统的结构动态。为回答研究问题——"在韩国，SECM如何通过即时通讯平台被结构性地复制？"——本研究对该生态系统的关系构型和时间演变进行了纵向分析。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Kyungsuk Cho：写作——审阅与编辑、原创草稿撰写、可视化、验证、资源、方法论、形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Hyejeong Jeong：写作——审阅与编辑、验证、方法论、形式分析、数据整理。Doowon Jeong：写作——审阅与编辑、可视化、验证、指导、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资金获取。

伦理声明

受害者保护与隐私：为防止二次伤害，分析严格限于公开可用数据和合法可访问的法庭记录，未尝试获取私人文件或密封文件。

匿名化与防止滥用：所有可识别信息，包括真实姓名和直接频道链接，均被完全排除。此外，未提供犯罪方法的具体技术细节，以确保本研究不会成为……

未引用参考文献

Garkava et al. (2024), Nurmi et al. (2024), Seoul Central District Court (2020), U.S. Attorney's Office, District of Columbia (2025),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2025)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以下财务利益/个人关系可能被视为潜在的利益冲突：Doowon Jeong报告其获得了韩国警察技术研究院（KIPoT）的资金支持。

如果有其他作者，他们声明没有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报道的工作。致谢：本研究由科学和信息通信部及韩国国家警察厅资助的韩国警察技术研究院（KIPoT）"应对毒品现场技术开发"项目支持（RS-2026-25535833）。Kyungsuk Cho|Hyejeong Jeong|Doowon Je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