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中南亚热带山区野生啮齿类与臭鼩中田鼠巴贝虫的分子流行率及基因型鉴定研究

《Transboundary and Emerging Diseases》:Molecular Prevalence and Genotype Detection of Babesia microti in Multiple Wild Rodent Species and Suncus murinus From Subtropical Mountainous Regions of South-Central Zhejiang, Chin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3日 来源:Transboundary and Emerging Diseases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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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巴贝虫病(human babesiosis)是一种持续地理扩张的新发人兽共患病(emerging zoonosis),其主要病原为田鼠巴贝虫(Babesia microti),一种经蜱传播、寄生于宿主红细胞的顶复门寄生虫(apicomplexan paras

  
人巴贝虫病(human babesiosis)是一种持续地理扩张的新发人兽共患病(emerging zoonosis),其主要病原为田鼠巴贝虫(Babesia microti),一种经蜱传播、寄生于宿主红细胞的顶复门寄生虫(apicomplexan parasite)。尽管小型哺乳动物被认为是其公认的储存宿主(reservoir host),但在中国东部亚热带山区地方性流行区中,同域分布的野生啮齿类与鼩鼱对病原维持的相对贡献仍缺乏充分表征。浙中南地区为人巴贝虫病的地方性疫源地,但当地小型哺乳动物宿主的系统性数据仍十分有限。本研究在浙江省六个县捕获630只小型哺乳动物,涵盖6种啮齿类及臭鼩(Suncus murinus)。宿主身份经形态学检查及线粒体细胞色素b(cytb)条形码(barcoding)技术确认。采用TaqMan实时荧光定量PCR(qPCR)对全血DNA进行田鼠巴贝虫筛查;阳性标本进一步以靶向18S rRNA基因的巢式PCR(NPCR)扩增,随后经测序进行基因型鉴定。qPCR总阳性率为3.0%(19/630)。在地理分布上,6个调查县中有4个检出田鼠巴贝虫感染,其中缙云县流行率最高(6.9%),其次为庆元(4.0%)、文成(3.2%)和青田(3.0%);云和与景宁两县未检出阳性样本。在物种层面,Niviventer lotipes(白腹巨鼠)流行率最高(11.7%,12/103),其次为S. murinus(3.8%,2/52)、Alexandromys fortis(东方田鼠)(3.7%,3/81)、Apodemus agrarius(黑线姬鼠)(1.0%,1/99)及Rattus norvegicus(褐家鼠)(0.5%,1/222)。R. tanezumi(黄胸鼠)(n = 62)与Leopoldamys edwardsi(爱德华巨鼠)(n = 11)均未检出阳性。19份阳性样本中,15份经NPCR扩增阳性并成功测序。所有15份测序分离株均归属于Kobe基因型,且与既往报道的本地人源及蜱源株具有高度遗传相关性。单一优势单倍型(n = 14)跨宿主物种及县域的分布表明,Kobe基因型在本地小型哺乳动物群落中呈遗传同质性循环,其中宿主物种而非采样县域是感染风险的显著决定因素。上述发现提示N. lotipes可能是该地区重要的储存宿主,鼩鼱则可能构成研究不足的次要宿主,支持将啮齿类与鼩鼱同时纳入区域性巴贝虫病监测体系。
研究背景与意义
人巴贝虫病(human babesiosis)是一种由巴贝虫属(Babesia)胞内寄生原虫引起的新发蜱传人兽共患病。目前已报道至少7种巴贝虫可感染人类,其中田鼠巴贝虫(Babesia microti)占人巴贝虫病病例的95.3%。人类感染后临床表现从轻度流感样症状到危及生命的溶血性贫血不等,免疫功能低下者风险尤高。蜱叮咬是主要传播途径,此外尚有输血、围产期传播及器官移植等罕见传播方式。啮齿类与鼩鼱因与人类居住环境邻近,可能成为连接人类、家养动物与节肢动物媒介的桥梁。感染田鼠巴贝虫后,这些小型哺乳动物可维持持续低水平寄生虫血症,为吸血蜱提供持续感染源,经蜱的跨期(而非经卵)传播维持病原在自然疫源地长期存续,并可能溢出至人群。因此,对野生小型哺乳动物田鼠巴贝虫携带状况的监测,对于表征局部病原循环特征及评估公共卫生暴露风险具有重要价值。
传统巴贝虫病诊断方法包括血涂片镜检与血清学检测,但镜检劳动强度大、需熟练人员且易漏检低寄生虫血症;血清学反映累积既往暴露,无法区分活动性感染与既往感染。分子检测方法,包括实时荧光定量PCR(qPCR)及靶向18S rRNA基因的巢式PCR(NPCR)联合Sanger测序,具有更高灵敏度与特异性,适用于野生动物样本低水平寄生虫血症的检测、病原确认及基因分型。
田鼠巴贝虫是野生啮齿类和鼩鼱中检出率最高的巴贝虫种,除大洋洲外各有人居住大陆均有报道。不同地区循环的田鼠巴贝虫遗传组成差异显著:北美以白足鼠(Peromyscus leucopus)为主要储存宿主;欧洲检出的慕尼黑型(Munich strain)被认为非人兽共患;东亚地区Kobe基因型已在日本及俄罗斯远东多种啮齿类中检出;东南亚大陆则同时存在美国型与Kobe型循环。中国已在多个省市及台湾地区检出野生啮齿类和鼩鼱的田鼠巴贝虫自然感染,以Kobe型为主,云南同时存在Kobe型与Otsu型共循环,北京则检出Kobe型与美国型。然而,在已确认存在人巴贝虫病传播的地区,野生啮齿类的田鼠巴贝虫携带状况仍缺乏清晰定义。自2012年以来,浙江南部及中南部已记录本土人田鼠巴贝虫病例,包括免疫缺陷患者的死亡病例,但当地野生小型哺乳动物种群的基础流行病学数据仍不完整,关键知识缺口包括不同宿主类群的感染流行率、各宿主物种的相对储存贡献及循环分离株的遗传多样性。
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于2024年5月至2025年10月,在中国东部浙江省中南部的丽水市与温州市共6个县开展系统小型哺乳动物诱捕与田鼠巴贝虫分子检测。该区域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年均温16–19°C,年降水量1400–1800 mm,土地覆盖以亚热带常绿阔叶林、针叶人工林、灌丛、河岸生境及与农田交错的农村居民区为主。共捕获630只小型哺乳动物,其中2024年290只、2025年340只。动物经麻醉后颈椎脱臼处死,心脏穿刺采集全血于EDTA抗凝管,野外?20°C保存后转至?80°C。物种经形态学初步鉴定,形态特征模糊的标本以线粒体细胞色素b(cytb)条形码技术确认。全血DNA采用DNeasy Blood & Tissue Kit提取。田鼠巴贝虫筛查采用TaqMan实时qPCR,靶向18S rRNA基因85 bp片段,以Ct ≤ 35为阳性判定阈值。qPCR阳性标本进一步以NPCR扩增约1600 bp的18S rRNA基因片段,产物经琼脂糖凝胶电泳检测后纯化并进行双向Sanger测序。测序结果经BLASTn比对确认物种,ClustalX进行多序列比对,DnaSP进行遗传多样性分析,MEGA 11以邻接法(NJ)构建基于Kimura 2-parameter模型的系统发育树(1000次自举检验),以Theileria annulata为外群。统计学分析采用Pearson卡方检验、Fisher精确检验及Firth惩罚多元logistic回归,Wilson score区间法计算95%置信区间。
研究结果
3.1 捕获小型哺乳动物物种组成。 共捕获630只小型哺乳动物,经形态学与分子鉴定确认6种啮齿类(啮齿目)及1种鼩鼱(劳亚兽目、鼩鼱科)。褐家鼠(Rattus norvegicus)数量最多(n = 222,35.2%),其次为白腹巨鼠(Niviventer lotipes)(n = 103,16.3%)、黑线姬鼠(Apodemus agrarius)(n = 99,15.7%)、东方田鼠(Alexandromys fortis)(n = 81,12.9%)、黄胸鼠(R. tanezumi)(n = 62,9.8%)及爱德华巨鼠(Leopoldamys edwardsi)(n = 11,1.7%)。唯一鼩鼱物种为臭鼩(Suncus murinus)(n = 52,8.3%)。
3.2 田鼠巴贝虫总体流行率。 630份小型哺乳动物全血标本经qPCR筛查,19份检出田鼠巴贝虫阳性,总体流行率为3.0%(95% CI: 1.9%–4.7%)。其中15份(78.9%)经NPCR扩增阳性并经测序确认,其余4份未获得扩增产物。NPCR确认流行率为2.4%(15/630,95% CI: 1.4%–4.0%)。按采样年份分层,2024年流行率为4.1%(12/290),2025年为2.1%(7/340),差异无统计学意义(χ2 = 2.31,df = 1,p = 0.128)。
3.3 按宿主物种分层的流行率。 田鼠巴贝虫感染在6种啮齿类中的4种及臭鼩中检出。白腹巨鼠流行率最高(11.7%,12/103,95% CI: 6.8%–19.3%),占全部阳性病例的63.2%(12/19);其次为臭鼩(3.8%,2/52)、东方田鼠(3.7%,3/81)、黑线姬鼠(1.0%,1/99)及褐家鼠(0.5%,1/222)。黄胸鼠(0/62)与爱德华巨鼠(0/11)均未检出阳性。物种间流行率差异显著(Fisher精确检验,p < 0.001)。
3.4 按采样县域分层的流行率。 6个采样县中有4个检出田鼠巴贝虫感染。缙云县流行率最高(6.9%,7/102),其次为庆元(4.0%,4/99)、文成(3.2%,4/125)及青田(3.0%,4/132);云和(0/82)与景宁(0/90)未检出阳性。六县间流行率差异处于临界显著水平(Fisher精确检验,p = 0.049)。白腹巨鼠为主要阳性宿主物种,在缙云(6/47,12.8%)、青田(3/14,21.4%)及文成(3/36,8.3%)均有检出;臭鼩感染在庆元与文成各检出1份;东方田鼠感染仅在庆元检出3份;黑线姬鼠与褐家鼠各检出1份阳性,分别仅见于缙云与青田。
3.5 田鼠巴贝虫发生的危险因素。 单因素及Firth惩罚多元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白腹巨鼠具有显著升高的粗感染风险(cOR = 20.17,95% CI: 3.63–112.14,p = 0.0006)。经宿主物种与采样县域校正后,白腹巨鼠仍为唯一独立危险因素(aOR = 11.48,95% CI: 2.13–61.69,p = 0.005)。其余宿主物种及采样县域均与qPCR阳性无显著关联。
3.6 分子特征与系统发育分析。 从15份qPCR阳性标本中获得高质量近全长18S rRNA基因序列(1567 bp),其中白腹巨鼠9份、东方田鼠3份、臭鼩2份、褐家鼠1份。BLASTn比对确认15条序列与GenBank已发表的田鼠巴贝虫Kobe型参考序列一致性≥99.5%。共鉴定2种单倍型:单倍型1(n = 14)与单倍型2(n = 1)。14条单倍型1序列完全一致,与既往发表的日本患者人源田鼠巴贝虫序列(AB032434)及中国浙江、北京、台湾地区31条啮齿类来源序列具100%核苷酸一致性。单条单倍型2序列(PZ868907)为既往未报道的新单倍型,与单倍型1相差1个核苷酸,与参考序列(AB032434)一致性为99.94%。总体核苷酸多样性极低(π = 0.000085)。基于18S rRNA基因的系统发育重建显示,15条研究序列聚入支持良好的单系Kobe基因型分支(自举值 = 99%),与美国型、慕尼黑型、Otsu型及B. vulpes分支分离。在Kobe基因型分支内部,研究序列与已发表的浙江人源及蜱源田鼠巴贝虫序列(GenBank登录号MG674832、JQ609304及PQ039648–PQ039675)紧密聚类,而与日本及其他中国地区的Kobe型分离株存在遗传差异。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中浙中南小型哺乳动物田鼠巴贝虫qPCR总流行率为3.0%(19/630),与克罗地亚(3.3%)、立陶宛(3.0%)、斯洛伐克(3.2%)相当,高于法国(0.17%)和土耳其(0.6%),低于东南亚(5.6%)、日本中部(4.6%)、韩国(10.0%)、加蓬(10.3%)及智利(14.7%)。与中国各省啮齿类调查相比,该流行率与福建(3.96%)、云南(2.4%–4.3%)及四省调查(4.17%)相近,低于浙江南部(4.40%)、山西中南部(6.64%)、河南(9.10%)、福建(13.00%)、台湾(9.90%)、山西东南部(10.71%)及北京(12.10%),高于中缅边境(1.80%)。流行率差异可能源于诊断平台、标本基质(全血与脾/肝组织)、样本量及宿主物种组成、蜱媒介丰度与能力、病原基因型、生境、海拔及气候等因素。白腹巨鼠感染风险较褐家鼠高逾20倍,贡献近三分之二阳性样本,与国内既往报道的Niviventer属高感染风险一致。所有成功测序的分离株均属Kobe基因型,与浙江南部既往报道及日本、俄罗斯远东地区一致,表明Kobe型是浙中南小型哺乳动物中循环的优势且可能唯一的田鼠巴贝虫谱系。15条序列鉴定出2种单倍型,优势单倍型(n = 14)与日本患者人源序列及浙江、北京、台湾地区啮齿类序列100%一致,低核苷酸多样性(π = 0.000085)符合克隆或近克隆种群结构。小型哺乳动物分离株与同区域既往人源及蜱源分离株共享优势单倍型,支持当地野生动物储存宿主与人感染之间的地方性动物传染病循环。臭鼩中检出Kobe型田鼠巴贝虫(2/52,3.8%)扩展了该基因型在中国的已知宿主范围,但鼩鼱可能为从同一蜱种群获得感染的偶然宿主,其储存能力需实验感染及异源诊断研究确认。
研究结论。 本研究对浙江省中南部野生啮齿类与鼩鼱中田鼠巴贝虫进行了系统性分子流行病学调查。结果确认Kobe基因型田鼠巴贝虫以3.0%的总体流行率在当地活跃循环,且宿主物种间差异显著。白腹巨鼠被确定为优势储存宿主,流行率达11.7%,占全部阳性标本近三分之二。臭鼩中检出田鼠巴贝虫并经分子确认Kobe基因型,提示鼩鼱可能构成既往被忽视的次要宿主。系统发育与单倍型分析表明,小型哺乳动物来源分离株与同区域既往报道的人源及蜱源分离株具有密切遗传相关性,强化了小型哺乳动物作为人田鼠巴贝虫感染主要储存来源的角色。上述发现强调了将啮齿类与同域食虫目动物共同纳入巴贝虫病监测计划的重要性,并凸显需以涵盖人类、蜱及多种哺乳动物宿主的综合One Health策略来全面表征中国亚热带地区田鼠巴贝虫的动物传染病生态学及人兽共患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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