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被毒害的食物》对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信任与食品风险感知的影响：基于印第安纳州大学生群体的实证研究

《JOURNAL OF FOOD SCIENCE》：When Food Safety Goes Viral: The Influence of the Documentary Poisoned on Trust in Food Supply Chain Actors and Food Risk Perceptions Among Young Adult College Students in Indiana

　　

摘要 食源性疾病在美国构成重大公共卫生关切，而流媒体平台的兴起拓宽了受众接触食品安全纪录片的渠道。本研究考察了纪录片《被毒害的食物：关于你食物的肮脏真相》（Poisoned: The Dirty Truth About Your Food）如何塑造印第安纳州某大学食品科学专业（研究一，n=19）与非食品科学专业（研究二，n=59）本科生的感知、态度及对食品供应链的信任。研究采用解释性混合方法设计（explanatory mixed-methods design），结合三个时间点的问卷调查与焦点小组讨论。问卷采用Wilcoxon符号秩检验（Wilcoxon signed-rank test）评估参与者对食品安全重要性的感知及对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的信心，焦点小组转录文本则采用主题分析法进行分析。参与者报告了强烈的情绪反应，包括对食品行业及监管机构的恐惧、沮丧与不信任，同时认为该纪录片在提高公众对食源性疾病风险及食品安全实践重要性的认识方面具有信息性与有效性。不同教育背景的参与者反应存在差异：食品科学专业学生表现出更强的批判性参与，而部分非食品科学专业参与者报告了采纳高风险食品处理行为的意图，如清洗生禽肉。观看纪录片后，参与者对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的信心显著下降。在9天后的随访中，食品科学专业学生恢复了信任，而非食品科学专业学生仅对面向消费者的行为主体及自备食物恢复了信心。上述发现表明，情感驱动的纪录片虽能提高食品安全意识与参与度，但同时会削弱信任，并可能无意中强化不安全行为。此类纪录片与其作为教育工具，不如为改进透明、准确且平衡的食品安全传播提供了宝贵启示。

《被毒害的食物》纪录片对食品安全认知与信任的双刃剑效应：一项基于印第安纳州大学生的混合方法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食品安全始终是美国面临的重大公共卫生挑战，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估计每年约有4800万美国人罹患食源性疾病。频繁的食源性疫情爆发与产品召回事件不断侵蚀公众对食品安全保障体系的信心，尤其在消费者感知到透明度不足或问责缺失时更为显著。在此背景下，有效的传播策略对于提升公众对食品安全风险的理解至关重要。

流媒体平台的普及使纪录片成为公众获取食品安全信息的重要渠道。2023年，由Stephanie Soechtig执导的纪录片《被毒害的食物：关于你食物的肮脏真相》在Netflix上线，该片基于Jeff Benedict的同名著作，通过采访食品安全专家、行业代表、维权人士及受害者家属，追溯了美国重大食源性疫情的历史与后果，引发了对美国食品供应链安全体系有效性的广泛讨论。

然而，现有研究对纪录片这类情感叙事媒介如何影响观众对食品安全及供应链行为主体的感知与信任知之甚少。既往研究表明，纪录片能够影响观众的态度与情绪反应，如《黑鲸》（Blackfish）曾引发公众对海洋哺乳动物娱乐产业的关注与行为改变。但食品安全领域的相关实证研究仍属空白。

青年群体是考察该问题的关键人群。18至34岁个体中约75%拥有Netflix订阅，且大学阶段是形成长期食品消费与购买行为的关键窗口期。同时，既往研究已发现大学生群体在食品安全知识与实践方面存在明显缺口。不同学术背景的学生可能因既有知识差异而对纪录片内容产生不同解读，这为比较研究提供了天然条件。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旨在考察纪录片《被毒害的食物》如何影响食品科学专业与非食品科学专业本科生对食品安全的认知、情绪反应，以及对食品供应链中八类关键行为主体（小型与大型农场主、小型与大型食品加工商、美国政府监管机构、杂货零售商、餐厅及消费者自身）的信心变化，并探讨纪录片潜在的偏见、情感框架或夸大成分对观众解读的影响。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改编的解释性顺序混合方法设计（explanatory sequential mixed-methods design），将定量与定性数据相结合。定量数据收集遵循结构化时间线：参与者先完成前测问卷，随后观看纪录片，紧接着填写即时后测问卷，9天后通过Qualtrics平台完成在线随访问卷。问卷采用7点李克特量表（Likert scale）测量参与者对八类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信心的变化，并以5点量表评估食品安全重要性感知。定性数据在即时后测后通过半结构化焦点小组讨论收集，每组平均时长48分钟，全程录音并经Otter.ai转录后人工校对。定量数据采用SPSS进行描述性统计与Wilcoxon符号秩检验，定性数据采用Braun和Clarke的主题分析法，借助NVivo 14软件进行编码与分析。

研究一于2024年8月开展，采用便利抽样招募印第安纳州某大型公立大学食品科学课程本科生23人，最终有效样本19人，分为4个焦点小组。研究二于2024年10月至11月开展，通过便利抽样与滚雪球抽样结合的方式招募非食品科学专业本科生，最终有效样本59人，分为10个焦点小组，每组约6人。所有参与者均为首次观看该纪录片。研究方案经普渡大学机构审查委员会（IRB #2024-1158）批准。

三、研究结果

3.1 纪录片叙事缺陷：情绪与信心影响

3.1.1 对纪录片的情感反应

非食品科学专业参与者表现出强烈的情感投入，受害者亲身证词使食品安全问题显得高度个人化与情绪化，多名参与者在观看过程中落泪。恐惧是最普遍的情绪反应，参与者对超市购买食品的安全性、大学食堂供应的生菜等产生担忧。部分参与者用“恐惧煽动”形容纪录片的基调，认为缺乏相关知识背景的观众容易被过度惊吓。同时，参与者对以利润为导向的食品行业及被认为监管不力的政府机构表达了沮丧与不信任。食品科学专业学生虽也有恐惧与愤怒情绪，但表现出更强的批判性距离，能够识别纪录片可能存在的选择性剪辑与片面呈现，质疑其是否完整呈现了食品行业的视角。

3.1.2 对主要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信心的变化

Wilcoxon符号秩检验结果显示，两组参与者在观看纪录片后对所有八类行为主体的信心均显著下降。食品科学专业学生中，大型农场主的信心降幅最大（r=0.89，p<0.001），美国政府监管机构与大型食品加工商也出现显著下降。非食品科学专业学生呈现更强的信任削弱模式，大型农场主信心从M=4.37降至M=2.20（r=0.86，p<0.001），美国政府与杂货店同样显著下降。尽管自备食物的信心也有所下降，但始终是两组中最受信任的类别，反映出参与者对个人可控食物来源的偏好。

9天随访显示，食品科学专业学生在八类行为主体中有七类出现显著信心回升，唯独餐厅未达显著水平，因其专业背景使其对餐厅卫生与合规的系统性问题保持持续怀疑。非食品科学专业学生仅对三类行为主体出现显著恢复：餐厅（r=0.48，p<0.001）、杂货店（r=0.38，p<0.01）及自备食物（r=0.28，p<0.05）。但两组随访信心水平总体仍低于观看前基线，表明纪录片的影响并非完全短暂。

3.2 纪录片叙事对食品安全传播教育价值的影响

3.2.1 食品安全重要性感知随时间的变化

非食品科学专业学生在观看后对食品安全重要性的感知出现显著即时提升（从M=4.24升至M=4.58，r=0.53，p<0.001），但随访时未维持显著差异。食品科学专业学生因基线水平已较高，未出现显著变化。两组均呈现观看后上升、随访回落的模式，但随访分数仍略高于基线，表明纪录片留下了适度的残余印象。

3.2.2 叙事作为食品安全反思的催化剂

两组参与者普遍认为纪录片具有吸引力与可及性，个人叙事与现实疫情案例将食源性疾病从“只发生在他人身上”的抽象概念转化为可能影响自身家庭的切身风险。参与者称其为“食品安全的良好入门”，认为其不含大量科学数据、易于理解。但参与者同时指出纪录片存在局限性，称其为“不完整的文章”，未能呈现影响食品安全的诸多变量，也缺乏实际操作指导，如如何正确清洗食材等。

3.2.3 从影响到洞察：纪录片作为潜在教育资源时的偏见与局限

参与者普遍担忧纪录片制作中的偏见问题，认为剪辑技术旨在激发恐惧或沮丧等强烈情绪反应，可能干扰批判性思维与信息处理。部分参与者表示有意回避某些食品，特别是长叶生菜或袋装生菜。更值得关注的是，纪录片无意中强化了不安全的食品处理行为，部分参与者报告了清洗生禽肉的意图，而该做法因交叉污染风险而被CDC与USDA明确反对。此外，有参与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从纪录片中获得的信息，虽体现了同伴学习的力量，但也凸显了错误信息快速传播的风险。

四、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证实，采用情感驱动叙事的纪录片在食品安全语境中是一把双刃剑。情感叙事虽能将抽象风险转化为可感的个人体验，提高观众意识与个人关联性，甚至激励部分观众采纳更安全的食品实践，但同时引发负面情绪反应、降低对食品供应链行为主体的信心，并偶尔导致对安全食品处理实践的误解，这些效应在非食品科学专业学生中尤为显著。

研究建议，与其将《被毒害的食物》定位为面向大众的教育工具，不如将其视为食品行业、政府机构、教育者与媒体创作者的重要启示。纪录片引发的强烈反应与信任下降表明，需要更主动、透明且协作的传播方式，向公众说明食品系统的运作机制、食品安全风险的管理方式以及消费者可采取的明智决策。食品行业与政府传播者应与传播专业人士、教育者和媒体创作者更紧密合作，提供清晰、透明且基于证据的信息。将情感投入内容与结构化、循证指导相结合，有助于平衡情感反应与准确理解，最终支持更明智的认知与持续的行为改变。在教育环境中，此类纪录片可辅以引导式讨论、事实核查活动及循证资源，澄清被误解的食品安全实践并提供观众所需的实用指导。未来研究应在更大、更多样化的样本中验证这些模式，并纳入食品安全知识基线评估及超过9天的长期感知、信任与行为结果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