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渔业与数据有限型渔业资源的可持续管理：诊断框架与多维度治理策略

《Fishes》：Sustainable Management of Small-Scale and Data-Limited Fisheries: Diagnosis and Strategies

　　

小型渔业（small-scale fisheries）是全球沿海生计的关键支柱，雇佣了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野生捕捞渔民，并贡献了全球海洋捕捞产量的一半以上。然而，由于捕捞努力量分散、多渔具与多物种动态高度复杂以及上岸点零散，此类渔业难以契合传统资源评估模型对数据密度的要求，导致其长期被忽视或资金不足。为应对上述局限，近年来的科学进展推动了数据有限型资源评估（data-limited stock assessment）、参与式监测以及地方生态知识（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LEK）的整合。本特刊第二版收录了五项实证研究，涵盖埃及尼罗河三角洲湖泊群落长期动态、古巴珊瑚礁人为压力评估、阿曼海域 kingfish（Scomberomorus commerson）多模型长度型资源评估、土耳其爱琴海沿岸兼捕缓解工具的区域化测试，以及西班牙东南地中海沿岸岸基休闲渔业公民科学监测。研究结果表明，区域性、多维度的诊断框架对于数据有限型种群的可持续管理至关重要，而本地化生态条件可能逆转全球通用的渔具假设。未来研究应优先整合生物与社会经济指标，推进高技术创新监测手段，并建立以渔民经验知识（fishers' experiential knowledge, FEXK）为核心的分散式共管模式，以构建具有韧性的小型渔业治理体系。

小型渔业与数据有限型渔业资源的可持续管理：诊断框架与多维度治理策略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小型渔业（small-scale fisheries）在全球沿海生计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雇佣了全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野生捕捞渔民，并贡献了全球海洋捕捞产量的一半以上。然而，这类分散化、多渔具、多物种的渔业系统长期未能在传统资源评估范式（stock assessment paradigm）中获得充分关注。传统管理模型通常假设捕捞努力量与生物生产力之间存在简化关系，并依赖诸如最大可持续产量（Maximum Sustainable Yield, MSY）等标准参考点，但这些参考点的计算需要全面、细分的船队结构、丰度和死亡率数据，而这恰恰是小型渔业所不具备的。由此，数据有限型渔业在管理政策中常面临信息不对称的困境，导致其资源评估和治理长期处于薄弱状态。

为应对上述挑战，近年来学术界逐步发展出数据有限型资源评估方法、参与式监测机制以及地方生态知识（local ecological knowledge, LEK）的整合路径。本特刊第一版已建立了区域化、多维度诊断的理论基础，而第二版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进实证应用，旨在填补区域评估、选择性渔具性能以及参与者动态方面的关键空白。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贡献

本特刊第二版共收录五项实证研究，分别从不同地理区域和生态类型出发，探索数据有限型渔业的管理路径。

Samy-Kamal 和 Abdelhady（2025）研究了埃及尼罗河三角洲四个湖泊（Mariout、Edku、Burullus 和 Manzala）1991至2019年间渔获量及鱼类群落结构的长期变化趋势。通过非度量多维尺度分析（non-metric multidimensional scaling, nMDS）和相似性百分比分析（similarity percentage analysis, SIMPER），研究人员揭示了物种组合的显著时间分组以及湖泊生产力的高度变异性。研究记录了罗非鱼（tilapia）的广泛优势地位，并观察到向无证、无船及业余捕捞的令人担忧的转变，尤其在历史上生产力最高的 Burullus 湖。该研究通过量化入侵物种、栖息地退化和有机污染导致的群落时间变化，填补了河口生态系统历史数据稀缺的空白，并强调了湖泊特异性适应性管理的必要性。

Figueredo-Martín 等（2025）评估了影响古巴珊瑚礁的人为因素。通过一次覆盖七个生物地理区、航程达1960海里的逆时针环航考察，结合结构化专家启发（expert elicitation）和离岸距离建模，研究人员证明私人小型渔业是古巴海洋环境中最普遍的人为驱动因素。研究还发现，海洋保护区内更强的地方监管执法显著提升了礁鱼群落生物量。该研究填补了数据有限型珊瑚礁快速评估框架的空白，证明专家启发数据能够与直接物理观测高度吻合，并可为地方执法策略提供指导。

Aladawi 等（2025）对阿曼海域 kingfish（Scomberomorus commerson）的种群状况进行了多模型长度型评估，采用 TropFishR、产卵潜能比（spawning potential ratio, SPR）和基于长度的贝叶斯生物量方法（length-based Bayesian biomass method, LBB）。研究揭示该种群处于严重过度捕捞状态：开发率远超最优阈值，产卵潜能比低至百分之十，相对生物量仅为未开发状态的百分之十七。由于首次捕获体长显著小于性成熟体长，该种群正经历严重的生长型和补充型过度捕捞。研究人员建议将捕捞死亡率降低百分之六十五，并将最小法定捕获体长提高至118至144厘米的适宜范围。

Kaska 等（2026）在土耳其爱琴海沿岸的小型渔业中测试了兼捕缓解工具的有效性，包括被动网具上的LED和紫外光灯以及延绳钓上的C型圆钩。与现有国际文献的结论形成鲜明对比，配对实验显示，改良渔具显著降低了商业目标渔获量，同时增加了非目标、易受伤害的软骨鱼类（如鳐类和角鲨）的捕获。该研究填补了关键技术空白，证明全球验证的保护技术不能盲目实施，必须经过严格的本地化实验测试和区域优化。

Aranda-Garrido 等（2025）对西班牙东南地中海沿岸的岸基海洋休闲钓鱼者进行了画像分析，并评估了渔获的时空变化。通过425份结构化调查问卷以及2019至2025年间组织化锦标赛的渔获数据，研究人员描绘了高度活跃、经验丰富的钓鱼者群体，但发现他们对受保护的软骨鱼类物种存在严重认知不足。渔获以少数近岸硬骨鱼类为主，且年度波动显著，与急剧的热力变化相关，尤其是2023年海水温度骤降导致渔获丰度明显下降。该研究填补了休闲渔业数据空白，证明组织化体育钓鱼比赛是极具成本效益的公民科学网络，可用于长期环境监测。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在各项研究中综合运用了多种数据有限型评估技术：非度量多维尺度分析（nMDS）和相似性百分比分析（SIMPER）用于群落结构时间变化识别；结构化专家启发结合现场视觉调查和离岸距离建模用于珊瑚礁人为压力评估；多模型长度型评估框架（TropFishR、产卵潜能比SPR、长度型贝叶斯生物量方法LBB）用于鱼类种群状况诊断；配对实验设计用于渔具改良效果的区域化测试；结构化问卷调查与锦标赛渔获数据整合用于休闲渔业公民科学监测。

四、研究结果

埃及湖泊群落动态： 通过长期渔获数据分析，研究人员发现湖泊生产力高度变异，罗非鱼占主导地位，且无证、无船捕捞比例上升，尤其在 Burullus 湖，表明需要湖泊特异性适应性管理。

古巴珊瑚礁人为压力： 通过环航考察和专家启发，研究人员证明私人小型渔业是最普遍的人为驱动因素，而海洋保护区内更强执法显著提升礁鱼生物量，验证了专家数据与物理观测的一致性。

阿曼 kingfish 种群状况： 多模型长度型评估显示严重过度捕捞，开发率远超最优值，产卵潜能比仅百分之十，相对生物量百分之十七，需大幅降低捕捞死亡率并提高最小捕获体长。

土耳其兼捕缓解工具： 配对实验显示LED/UV灯和C型圆钩在本地条件下反而降低目标渔获并增加脆弱软骨鱼类兼捕，证明全球技术需本地化验证。

西班牙休闲渔业监测： 钓鱼者画像显示经验丰富但缺乏软骨鱼类保护认知，渔获以少数近岸硬骨鱼类为主，2023年海水温度骤降导致渔获丰度明显下降，锦标赛数据可作为有效公民科学网络。

五、讨论与结论

综合两版特刊的跨领域主题，研究人员识别出数据有限型系统面临的关键挑战：海水温度上升和热异常正在重构沿海鱼类群落，改变补充动态和目标物种分布；非法、未报告和无管制捕捞（illegal, unreported and unregulated fishing, IUU）以及地方巡逻不足削弱了管理成效，而强有力的执法则是海洋保护区鱼类生物量恢复的主要驱动力；资源修复项目（如湖泊加深、净化或禁渔期）常给传统渔民带来经济困境和不满，表明生物恢复不能脱离社会现实。

未来研究应优先协调生物与社会经济价值，将其纳入捕捞控制规则（harvest control rules）以确保利益相关者合规和政治可行性；管理当局应在执法前实施严格的区域性兼捕缓解和种群法规测试；研究还应聚焦标准化快速评估协议，将专家启发与针对性现场数据结合，为复杂的数据匮乏型珊瑚礁系统建立可靠基线。

研究结论指出，小型渔业和数据有限型渔业对全球可持续性至关重要，为数百万人提供必需蛋白质并维持生计。然而，传统管理框架往往因标准数据密集型范式与手工船队复杂、分散现实之间的固有错配而无法有效保护这些资源。实现可持续性需要跨学科方法，将定量生物学、社会经济价值和本地化公民科学相结合。通过利益相关者参与、多模型数据有限型评估以及针对区域现实的渔具优化，可以建立适应性强、具有韧性的渔业管理体系，同时保护海洋生物多样性和沿海社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