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Rock Mechanics and Geotechnical Engineering》:Evaluating frost resistance of rocks in cold-region engineering: Role of saturation procedure and frost-susceptible pores
冻融劣化是寒区岩石工程长期稳定性的关键威胁,然而实验室评估通常采用真空饱和试样,可能无法代表现场原位自然非饱和含水状态。本研究选取十二种代表性岩石,在两种饱和程序(自然浸水饱和与真空饱和)下开展试验,并量化20次冻融循环过程中冻胀变形、孔隙结构特征及单轴抗压强度(uniaxial compressive strength, UCS)的演化规律。结果表明,真空饱和通过增加可冻水含量并使试样达到临界饱和度阈值,显著加剧冻融损伤,进而诱发明显的冻胀变形和大幅增大的残余应变,尤其是在多孔砂岩中。在砂岩中,真空饱和条件下20次循环后的残余应变可达自然饱和条件下的五倍。核磁共振(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 NMR)分析表明,饱和方式之间的差异主要集中在长T2域(T2 > 10 ms),表明较大的冻敏感孔隙域是受饱和度增加和相变过程影响的主要储水场所。跨岩性而言,损伤程度受饱和度与冻敏感微孔(半径 > 0.025 μm)体积占比的耦合效应控制。基于这两个控制参数,研究人员建立了双变量模型以预测20次循环后的UCS损失,并进一步提出一种快速、实用的抗冻性评估框架,该框架无需长时间冻融试验和复杂力学试验,可为寒区岩石分类和材料选择提供支撑。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寒区大规模岩石工程和基础设施建设持续扩展,尤其是在高海拔山区和季节性冻土区域,隧道、地下洞室、边坡、铁路和公路频繁穿越复杂的岩体环境。在昼夜温差和季节性温度波动作用下,岩体孔隙水反复经历水–冰相变,诱发冻胀、微裂纹扩展和孔隙结构重组,最终导致岩石强度、刚度和完整性的渐进劣化。因此,冻融损伤已成为限制寒区岩石工程长期稳定性和服役安全的关键因素。准确识别控制冻融劣化的主导因素,并建立高效可靠的岩石抗冻性评估方法,是寒区工程设计中的迫切挑战。
以往研究表明,冻融循环通常导致单轴抗压强度(uniaxial compressive strength, UCS)和纵波波速降低、孔隙率增加以及裂隙网络扩展,呈现典型的累积损伤过程。在控制因素中,饱和度决定了可用于冻结的孔隙水量,并与临界饱和度概念密切相关——一旦超过某一阈值,冻融损伤显著加剧。此外,孔径分布控制孔隙水的冻结位置、冰晶生长空间及冻胀压力的传递。较大的连通孔隙和微裂纹更易储存可冻水并产生有效冻胀效应,而纳米尺度孔隙中的水可能因毛细和吸附效应在低温下保持未冻状态,对宏观结构劣化贡献相对较小。
然而,实验室抗冻性评估中仍存在一个关键方法学问题:冻融试验前的试样饱和程序尚未统一。现行标准和既往研究普遍采用两种饱和方法:自然浸水饱和与真空饱和。自然浸水饱和主要依靠大气压下的毛细吸水作用,最终饱和度受岩性、孔隙连通性、渗透性和浸泡时长控制,往往更接近许多现场条件下岩石的部分饱和含水状态。相比之下,真空饱和可去除孔隙系统中的滞留空气,使水进入连通性差或难以进入的孔隙,从而产生更高且更均匀的饱和状态,常被视为接近完全饱和的保守条件。由于饱和程序直接改变可冻水量及其在不同孔径域中的分布,同一岩石在自然和真空饱和条件下可能表现出显著不同的冻胀变形、孔隙结构演化和强度损失。若忽略这一差异,实验室抗冻性评估可能与现场条件偏离,高估或低估实际冻融劣化风险。
近年来,快速无损评估岩石抗冻性的方法日益受到关注。冻胀变形(包括峰值冻胀应变和残余应变)已被证明是冻融损伤的直接指标。同时,CT和核磁共振(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 NMR)等无损技术可在孔隙尺度揭示冻融循环过程中的孔隙水迁移、孔径再分布和多尺度孔隙网络演化。然而,大多数现有评估方法仍侧重于循环后的损伤表征,或依赖反复冻融循环后进行力学测试。对于快速工程评估,有必要提取有限个可测、稳定且具有物理意义的控制参数,用于快速预测冻融后强度损失,从而减少对长历时冻融试验和复杂力学试验的依赖。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概述
基于上述问题,本研究以“不同饱和程序如何导致实验室抗冻性评估偏差,以及哪些可测参数控制由此产生的冻融损伤”为核心科学问题。研究人员选取了中国不同地区的12种代表性岩石,包括砂岩、砾岩、花岗岩、石灰岩和板岩,在自然浸水饱和和真空饱和两种程序下进行试验,系统比较了20次冻融循环中的冻胀变形、孔隙结构演化和UCS退化。NMR测试用于表征冻融循环前后孔隙水分布和微观孔隙演化。在此基础上,研究识别出饱和度和冻敏感孔隙体积占比为关键控制变量,并建立了将可测参数与UCS损失关联的快速抗冻性评估框架,支撑寒区工程的岩石分类和材料选择。
三、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以下主要技术方法:(1)冻融循环试验:试样在20 °C至?20 °C范围内经历20次冻融循环,每5次循环后重新饱和,通过应变片连续监测冻胀变形,并使用铜标准试样对应变片进行温度误差校准;(2)核磁共振(NMR)测试:采用MacroMR12-150H-I型大尺寸岩心核磁共振分析仪(磁场强度0.3 T,氢质子共振频率12.77 MHz),通过Carr-Purcell-Meiboom-Gill(CPMG)脉冲序列获取T
2弛豫分布曲线,在20 °C和?20 °C两种温度下分别测量,用于表征孔隙水分布和孔径演化;(3)单轴压缩试验:采用YAW-1000A型电液伺服试验机,加载速率0.5 MPa/s,测定冻融循环前后的UCS;(4)X射线衍射(XRD)分析:定量表征岩石矿物组成。样本队列来源为中国山东省、四川省、云南省、陕西省、浙江省、江西省和贵州省的12种岩石。
四、主要研究结果
(一)冻融变形特征
在真空饱和组中,砂岩1、砂岩2、砂岩3、砂岩4、砾岩1和砾岩2在冻结阶段表现出明显的冻胀变形,这些岩石的共同特征是孔隙率较高(7.3%–20.93%)。而低孔隙率(<3%)岩石的应变曲线以收缩–恢复模式为主,表明其变形响应由热收缩和低孔隙率条件下有限的相变体积膨胀共同控制。在自然饱和组中,仅砾岩2表现出较明显的冻胀峰,其余11种岩石均未观察到明显冻胀,说明在自然饱和水平下,大多数试样无法产生足够的孔隙水相变膨胀来驱动显著冻胀。残余应变随循环次数呈对数型增长趋势,前几周期增长迅速,随后逐渐趋于稳定。真空饱和组的残余应变普遍高于自然饱和组,砂岩对饱和方式尤为敏感:20次循环后两种饱和条件下的残余应变差异可达约五倍。
(二)孔隙结构特征与水的分布
根据NMR T
2谱形态,12种岩石的孔径分布可分为四类:单峰分布、小孔主导的双峰分布、大孔主导的双峰分布和多峰分布。在20 °C下,自然饱和试样的信号响应普遍弱于真空饱和试样,差异主要集中在长T
2域(T
2 > 10 ms),而短T
2域(T
2 < 1 ms)两种饱和方式的响应趋于一致。这表明吸水过程中短T
2对应的冻敏感小孔优先被填充,而长T
2对应的大孔和连通孔隙网络的填充程度对整体饱和度增加更为敏感。在?20 °C下,NMR信号强度显著降低,峰整体向短T
2方向移动,表明大部分孔隙水在冻结过程中转变为冰。残余信号主要来源于微孔中的未冻水和孔壁吸附水膜。与20 °C条件相比,两种饱和方法在?20 °C下的T
2分布差异明显减小,说明长T
2域(大孔域)中的水在两组中均已基本冻结,而未冻水主要集中在短T
2域(T
2 < 3 ms)。
(三)孔隙尺寸演化
1. 孔隙率变化
真空饱和组的岩石孔隙率增长率明显高于自然饱和组,孔隙率增量近似与冻融循环次数成正比,且真空饱和曲线的斜率显著大于自然饱和曲线。初始孔隙率对孔隙率增长幅度起关键作用:低孔隙率组(<3%),包括花岗岩1、花岗岩2、石灰岩1、石灰岩2、辉长岩1和板岩1,20次循环后孔隙率增量较小,约为0.10–0.21个百分点;高孔隙率组(>7%),包括砂岩1–4和砾岩1–2,20次循环后孔隙率增量大得多,约为0.52–3.70个百分点。这表明初始孔隙率较高的岩石对冻融引起的孔隙发育和结构损伤更为敏感。
2. 微观孔隙尺寸分布
为补充整体孔隙率演化无法揭示的孔隙发育位置信息,研究人员采用NMR-derived孔径分布进行分析。参照既有研究,本研究将半径<0.025 μm的孔隙视为纳米孔,半径>0.025 μm的孔隙定义为冻敏感孔隙域。在0次循环时,真空饱和产生的信号强度普遍高于自然饱和,差异在>0.025 μm域最为明显,而纳米孔主导部分差异较小。这表明真空饱和的主要作用是增加大孔域中的水占据率,而纳米孔迅速被填充且对饱和方式相对不敏感。20次冻融循环后,所有岩石类型的NMR信号强度总体增加,表明循环冻融引起孔隙体积净增加。更重要的是,新增信号主要由>0.025 μm孔隙域贡献,纳米孔域变化相对有限。这表明冻融循环优先促进较大孔隙和微裂纹的发育和扩大,而非在所有尺度上均匀增加孔隙体积,且这一趋势在真空饱和组中最为显著。
(四)冻融循环后岩石强度损失预测模型
1. 微孔孔隙率和自然饱和度对UCS损失的影响
根据NMR孔隙分类得出的孔径阈值(孔隙半径=0.025 μm),将半径r>0.025 μm的孔隙域视为易发生冻胀损伤的孔隙域,其孔隙率贡献定义为“微孔孔隙率”φ
mp。微孔孔隙率与20次冻融循环后UCS损失率的关系呈现明显的正相关:随微孔孔隙率增加,UCS损失率先快速增大后逐渐趋于稳定。采用自然指数函数的非线性回归分析在真空饱和条件下拟合优度较高(R2=0.86),表明微孔孔隙率可作为冻融引起的强度退化的可靠预测指标。然而,自然饱和条件下UCS损失与微孔孔隙率的相关性相对较弱,这主要归因于饱和度差异,特别是砂岩和砾岩样品之间。砾岩1和砾岩2的自然饱和度分别为92%和93%,已接近或超过通常报道的80%–90%临界饱和度范围,因此产生显著冻融损伤。而砂岩样品的自然饱和度明显低于临界阈值,孔隙水不足以支撑相变膨胀。因此,需要建立同时包含饱和度和微孔孔隙率的双变量非线性模型来预测冻融引起的UCS损失。
2. 20次冻融循环后UCS损失率的双变量模型
真空饱和代表完全饱和状态(S
r=1),自然饱和度为各岩石类型的实测值。通过建立自然饱和与真空饱和试样在相同冻融历史(20次循环)下UCS的关联,采用二次饱和依赖标度函数近似非线性行为,拟合斜率接近1.04,实际应用取系数为1.0。UCS损失率定义为L=1?(UCS
20/UCS
0)。真空饱和条件下20次循环后的损失率拟合为微孔孔隙率的函数。结合式(3)与损失定义,得到两种饱和处理下强度保持率之间的直接关系,最终建立自然饱和岩石20次冻融循环后UCS损失率的双变量预测函数。将12种岩石的微孔孔隙率和饱和度参数代入模型生成预测值,与实验结果比较,拟合线斜率为0.97,决定系数R2为0.83,均方根误差(root mean square error, RMSE)为0.0744,表明模型预测能力稳健。机制上,φ
mp代表最易发生冻融损伤的孔隙域,S
r控制可冻水的可利用量从而调节损伤强度。该双参数框架为寒区工程快速抗冻性评估提供了实用基础:一旦获得φ
mp(通过NMR)和S
r(通过质量法饱和度测量),即可直接用式(6)预测20次循环后的UCS损失率。
(五)抗冻性评估方法
现行规范通常将20次冻融循环后UCS损失小于25%的岩石视为具有可接受的抗冻性。但获得冻融后UCS损失需要耗时费力的力学试验和环境试验。本研究基于UCS损失模型分析,提出基于易测物理力学参数的简化评估方法。当微孔孔隙率小于0.44%时,即使饱和度为100%,20次冻融循环后的UCS损失率也不会超过0.25。类似地,当饱和度低于0.77时,UCS损失率也保持在0.25以下。基于12种岩石的冻融试验和UCS测量结果,微孔孔隙率小于0.44%的岩石(花岗岩2、石灰岩1、石灰岩2、板岩1)冻融损伤有限,UCS损失率较小,残余强度较高。需要注意,这种固定阈值规则本质上是基于充分条件的,因此具有内在保守性。为提高分类精度,更合理的方法是使用连续模型输出或等效边界曲线进行决策。研究据此提出分级评估方案:测量φ
mp和S
r,代入式(6)获得Losspred,与25%准则比较确定抗冻性等级。自然饱和更接近围岩现场含水状态,适用于服役条件下的抗冻性分类;真空饱和提供更均匀和保守的饱和边界,适用于最不利水环境下的安全验证。研究建议使用S
r=1场景计算Losspred(S
r=1)进行I级岩石的稳健性标注,以告知排水和防水等工程措施的必要性。
(六)讨论
1. 岩石的水膨胀效应
冻融前的吸水变形常被忽视,但它能显著改变岩石骨架。48小时浸泡后,砂岩3达到2200 με的膨胀应变,砂岩4达到1100 με,大多数其他岩石在400–700 με范围内。这一量级表明水化过程可在任何冰–水相变发生之前诱发显著的微结构调整。XRD结果显示测试岩石中未检测到蒙脱石,因此部分砂岩中观察到的大膨胀应变更可能归因于含黏土胶结物的胶结溶解、软化和粒间脱粘,随后产生颗粒松动和局部体积膨胀。即使在低黏土矿物含量下,水–岩相互作用也能产生宏观应变并改变孔隙连通性。因此,吸水膨胀应变不仅是变形响应,也是冻融循环前水化诱导预损伤的证据,冻融循环会进一步放大这种弱化状态。研究建议将吸水膨胀应变作为辅助评估指标:较大的ε
w支持优先采取排水、防水和严格控水措施;较小的ε
w则增强对岩石内在稳健性的信心。
2. 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1)仅测试了12种岩性,建议使用更大规模和更多样化的数据集进一步校准二级边界(Losspred=0.40)和稳健性标注准则;(2)当前模型仅针对特定冻融条件(20 °C至?20 °C,20次循环)建立和验证,不应直接外推至更严苛的冻融历史(如30、50或100次循环),未来研究应明确将冻融循环次数纳入预测框架;(3)水化诱导膨胀可能通过胶结软化和粒间脱粘预处理岩石结构,未来应评估ε
w是否可作为第三个评估指标正式引入分类框架,以减少水文条件变化下的误分类。
五、研究结论翻译
本研究通过分析冻胀变形、单轴抗压强度(UCS)和核磁共振(NMR)得出的孔隙结构特征,系统比较了十二种岩石在自然浸水饱和和真空饱和两种饱和条件下的冻融响应。主要结论如下:
(1)真空饱和通过将试样饱和度提高到冻胀损伤所需的阈值,显著加剧冻融劣化。因此,高孔隙率岩石在真空饱和下表现出明显的冻胀膨胀和更大的残余变形。尤其是砂岩,其残余应变可达自然饱和条件下的五倍,表明饱和方法可能给抗冻性评估引入显著偏差。
(2)多孔砂岩和砾岩在循环后表现出比低孔隙率岩石大得多的孔隙率增长。NMR结果进一步表明,饱和诱导的差异主要集中在长T
2(大孔)域。这证实大孔优先容纳可冻水,从而主导冻胀应力的发展和损伤积累,而以小孔为主的岩石保留更多未冻水,冻胀响应较弱。
(3)通过定义φ
mp为半径>0.025 μm孔隙相关的孔隙率,并将此指标与饱和度S
r耦合,研究人员建立了预测20次冻融循环后UCS损失的双变量模型。与实验测量和已发表数据的对比评估表明,所提出的模型具有良好的预测性能。
(4)为工程筛选和设计提出了一种快速抗冻性评估方法。模型输出可直接用于判断UCS损失是否满足普遍采用的25%准则,并提供一个分级框架,以支持寒区隧道工程的材料选择、围岩分类和抗冻性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