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艺到苦差:《炼金术士模拟器》中的行动中反思、精通与有意义劳动

《Games and Culture》:From Craft to Grind: Reflection-in-Action, Mastery and Meaningful Labour in Potion Craft: Alchemist Simulato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3日 来源:Games and Cultur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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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考察了《炼金术士模拟器》(Potion Craft: Alchemist Simulator)如何通过行动中反思(reflection-in-action)来呈现工艺式的游戏体验。研究借鉴唐纳德·舍恩(Donald Sch?n)的概念,论证该游戏通过将药水

  
本文考察了《炼金术士模拟器》(Potion Craft: Alchemist Simulator)如何通过行动中反思(reflection-in-action)来呈现工艺式的游戏体验。研究借鉴唐纳德·舍恩(Donald Sch?n)的概念,论证该游戏通过将药水制作转化为情境化调整(situated adjustment)而使精通(mastery)变得可玩。本研究结合了反思性游戏玩法分析与Steam评论的定性分析。结果表明,精通产生于微小的实时调整;此外,当这些行为带来发现、改进或自主生成的解决方案时,会令人感到满足。然而,当同样的行为不再产生新知识时,它们就会变成劳动密集型活动。分析表明,行动中反思得以维持的条件是:已有知识仍然有用但不充分。随着日益熟悉将此前不确定的情境转变为常规实践,行动中反思可能变得不那么必要。《炼金术士模拟器》在重复仍保持反思性时感觉像工艺,而在重复变成例行公事时则感觉像劳动。当游戏要求在缺乏有意义变化或新判断的情况下进行常规实践时,炼金术师的幻想便开始瓦解,药水制作可能沦为苦差(grind)。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游戏研究中,工艺系统(crafting system)长期被简化为物品生产机制,忽视了玩家与系统之间的动态交互过程。现有研究虽已从材料意识(material consciousness)、游戏手感(game feel)、崩溃(breakdown)以及工作与游戏关系等角度进行了探讨,但仍缺乏对玩家在制作过程中如何进行“情境化判断”的深入分析。具体而言,当前研究未能清晰回答以下问题:工艺式游戏体验如何在数字系统中产生?玩家何时从富有意义的反复实践中获得精通感,又何时因重复而陷入枯燥的劳动体验?为此,本研究选择《炼金术士模拟器》(Potion Craft: Alchemist Simulator)作为案例,旨在揭示行动中反思(reflection-in-action)如何使工艺式游戏成为可能,并探讨其向劳动转化的临界条件。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采用反思性游戏玩法分析(reflective gameplay analysis)与Steam评论的定性分析相结合的方法,论证了《炼金术士模拟器》通过将药水制作转变为情境化调整(situated adjustment)而使精通(mastery)变得可玩。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1)精通产生于微小的实时调整;(2)当这些行为带来发现、改进或自主生成的解决方案时,玩家感到满足;(3)当相同行为不再产生新知识时,它们就变成劳动密集型活动;(4)行动中反思得以维持的条件是已有知识仍然有用但不充分;(5)当重复失去反思性时,工艺式体验便退化为苦差(grind)。本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首次将舍恩的行动中反思概念系统地引入游戏研究,揭示了工艺式游戏不仅依赖对制作的表征,更取决于调整本身的可玩性;同时阐明了精通发展过程中反思性变化的动态机制。
三、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方法。第一,反思性游戏玩法分析:研究人员在Classic模式下重新开始游戏,记录了约30小时的游戏过程(2026年2月至6月),重点记录感官反馈、时机、路径调整、工具使用、配方保存等环节。第二,Steam评论的定性分析:于2025年7月26日收集《炼金术士模拟器》Steam公开评论页面上最新的6,893条评论,按字符数排序后选取最长的250条进行相关性筛选,最终纳入200条评论在ATLAS.ti中进行编码分析。编码采用演绎—归纳混合策略,以行动中反思、材料响应性(material responsiveness)、感觉到的精通(felt mastery)、重复与崩溃(repetition and breakdown)四个领域为初始框架,在句子层面生成超过900个特定代码,经人工审核归并后形成最终分析样本。
四、研究结果
行动中反思作为工艺过程(Reflection-in-Action as a Craft Process)
通过反思性游戏分析和Steam评论发现,玩家将《炼金术士模拟器》与其他游戏的制作系统区分开来,因为它要求刻意调整而非简单的配方执行。玩家指出“从来没有一个正确的配方”,因为不同原料在效率和可用性上存在差异。研究人员通过具体游戏实例展示了这一过程:在制作三级生命药水时,需先评估原料及其路线,经过研磨、搅拌、加水等多次微调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游戏还提供了多种工具(如水、风箱、盐类等)使路线变得可响应而非固定。玩家逐渐学会何时停止研磨、何时减速搅拌、何时加水等时间性判断,这种流畅性本身就是精通的一部分。
材料响应性作为工艺感受(Material Responsiveness as a Craft Feeling)
研究表明,《炼金术士模拟器》被体验为一个触觉和感官过程,尽管它不提供振动或力反馈。玩家描述手动研磨、搅拌和拖拽原料的满足感。反思性游戏分析详细记录了这种触觉感的构成:音频反馈即时且随材料变化(如Terraria干燥粗糙,Waterbloom柔软多汁);研磨过程中材料逐渐变形;研钵颜色随原料改变;晶体比植物更难研磨。不同的操作方式(快搅与慢搅、全磨与半磨、大量倒水与小量倒水)产生不同的物理效果。声音设计、动画和视觉细节(如材料染色研钵、瓶子落地的声音)共同强化了材料的响应性。
感觉到的精通作为工艺身份(Felt Mastery as a Craft Identity)
评论显示,精通在《炼金术士模拟器》中被体验为对药水制作系统的日益流畅掌握,而非困难任务完成或外部进度推进。玩家描述自己逐渐学会阅读地图、选择原料、调整路线、提高效率。由于游戏中没有固定配方,精通表现为寻找更高效的路线。配方书成为这种工艺身份的核心载体——玩家保存、组织、重命名、优化和返回自己的配方。一位评论者将其描述为“自学成才的大师”。反思性游戏分析补充了一个细节:给配方命名虽然不改变底层机制,但改变了玩家与配方书的关系——配方不再是捷径,而是被分类、命名并融入个人炼金系统。
重复与崩溃作为工艺失败(Repetition and Breakdown as a Craft Failure)
研究发现,工艺式游戏体验存在一个阈值,超过此阈值便转化为常规劳动。多位玩家描述了从早期愉悦到后期单调的转变:当不再有新机制、新问题需要解决时,“只是研磨”成为常态。反思性游戏分析记录了类似的限制:在制作高阶盐和石时,所需的不同药水效果组合数量让人感到疲惫。手工操作也变成了体力劳动——研磨、搅拌、精确对齐在缺乏足够新颖性的重复中变得极其繁琐。配方书在此崩溃中具有双重功能:它既支持精通,又无法完全消除常规劳动——当原料短缺时,玩家仍需手动重制配方。晚期游戏进度往往增加已知程序的数量而非反思复杂性,导致炼金术师幻想从实验科学家转变为疲劳的药房店员。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行动中反思依赖于一定程度的“有意义的不确定性”(meaningful uncertainty)。重复并不自动破坏反思——只有当重复不再产生新判断时才会变成苦差。这解释了为什么相同的行动在不同阶段会被体验为工艺或劳动:当玩家仍在发现、纠正、改进或适应时,重复支持反思;当精通稳定且系统不再提供陌生条件时,相同行动变得程序化。研究进一步阐明,精通本身包含削弱反思的可能性——完美的配方是先前反思的结果,但重复执行它几乎不需要情境判断。因此,行动中反思能否持续取决于系统是否继续创造“已有知识有用但不充分”的条件。
研究结论翻译如下:
本文论证了《炼金术士模拟器》通过其药水制作系统使一种特定的行动中反思变得可见。玩家所做的不仅仅是选择原料并接收结果,而是通过测试、调整、修正、时机把握和优化来工作。炼金术地图为玩家提供了一个结构化的效果场,但到达效果的路线必须通过当时可用的原料、工具和约束条件来摸索。在这个意义上,游戏将工艺式游戏呈现为情境化调整。
分析表明,当玩家将自己的行动体验为熟练且自主生成时,这个过程会产生感觉到的精通。玩家描述自己变得更擅长阅读地图、选择原料、调整路线、保存配方以及找到更高效的方式制作旧药水。这正是炼金术师幻想变得有意义的地方——它不仅由中世纪设定或炼金术的视觉语言产生,而且来自玩家处理响应性系统并通过反复行动建立实践知识的体验。
本文还表明,这种工艺式体验是不稳定的。支持精通的同一重复,当不再产生发现或新判断时会变得令人疲倦。在分析样本中,编码最强的重叠出现在材料响应性与重复和崩溃之间,这表明触觉循环既是满足感的来源,也是挫败感可能出现的地方。研磨、搅拌、倾倒和对齐在作为实验的一部分时有意义,而当它们仅重复已知解决方案时则变成常规劳动。
这是本文的主要贡献。游戏中的工艺式游戏并非仅仅来自对制作的表征,而取决于玩家是否被要求在响应性系统中进行情境化调整。在《炼金术士模拟器》中,实时调整使制作感觉引人入胜且自主生成,因为小决策在当下直接可见。分析还澄清了行动中反思与精通之间的关系。当系统继续呈现已有知识有用但不充分的情境时,行动中反思得以维持。随着精通稳定,熟练实践可以持续,同时变得更加熟悉并向知道中行动(knowing-in-action)转变。这种转变本身并不是苦差。苦差出现在游戏继续要求已经掌握的流程而缺乏足够的有意义变化或新判断时。对于游戏设计而言,这意味着进度可以通过引入需要更新判断的变化条件来保持工艺式游戏,而非简单地增加熟悉程序的数量。因此,本文通过对调整如何使工艺式游戏变得有意义,以及当相同实践在其反思特征减弱后被重复时如何变成苦差的展示,为游戏研究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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