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儿童睡眠问题与幸福感的关系：焦虑中介与心理韧性调节的有调节中介模型

《Frontiers in Psychology》：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sleep problems and well-being among Chinese children: a moderated mediation model with anxiety as mediator and resilience as moderator

　　

目的：既往研究表明，幸福感（well-being）是儿童发展结局的关键因素。然而，与儿童幸福感相关的因素仍不明确，尤其是在中国人群中。本研究考察中国儿童睡眠问题（sleep problems）与幸福感之间的关系，具体检验：（1）睡眠问题是否与幸福感相关；（2）焦虑（anxiety）是否可能起中介作用；（3）心理韧性（resilience）是否可能调节该关联。方法：采用横断面设计，共606名中国儿童（53.3%为女孩；平均年龄=11.09岁）完成自评工具，包括雅典失眠量表（Athens Insomnia Scale, AIS）、牛津幸福感问卷（Oxford Happiness Questionnaire, OHQ）、抑郁焦虑压力量表（Depression Anxiety Stress Scale, DASS）焦虑分量表以及Connor-Davidson心理韧性量表（Connor-Davidson Resilience Scale, CD-RISC）。采用Pearson相关和使用PROCESS Model 58、5,000次bootstrap抽样的有调节中介分析，并控制年龄。结果：（1）睡眠问题与幸福感呈显著负相关（r = ?0.39，p < 0.001）。（2）控制年龄后，焦虑中介该关联。（3）心理韧性调节该关联。具体而言，高心理韧性组的间接效应（indirect effect = ?0.15，95% CI = [?0.23, ?0.08]）强于低心理韧性组（indirect effect = ?0.05，95% CI = [?0.09, ?0.03]）。结论：这些发现为睡眠问题如何与中国儿童幸福感相关提供了初步证据。结果还提示焦虑和心理韧性可能与未来干预研究相关，尽管需要纵向和实验设计来检验针对这些因素的干预能否改善心理健康。

该研究围绕中国儿童睡眠问题与幸福感的关系展开。幸福感（well-being，个体实现自我实现并过有意义、有目的生活的能力）是心理健康的核心指标，既往证据显示其与儿童良好生活体验、适应性学校功能和学业成功相关。睡眠是儿童心理发展和心理健康的重要影响因素，现有研究多发现睡眠问题（sleep problems，以失眠等睡眠困难为主要表现）与儿童幸福感呈负相关，但二者关联并非简单直接，可能受中介和调节因素影响。既有研究对中国儿童关注不足，睡眠问题影响幸福感的潜在机制仍不清楚。基于Double ABCX模型（Double ABCX model，家庭系统压力与应对分析框架），研究人员将睡眠问题视为初始压力源，将焦虑（anxiety，对感知威胁或压力源的持续负性情绪反应）视为个体认知情绪评价，将心理韧性（resilience，面对重大生活中断和长期逆境时维持或恢复心理稳态的能力）视为压力应对中的个人资源，构建有调节的中介模型（moderated mediation model），检验睡眠问题与幸福感的关系、焦虑的中介作用及心理韧性的调节作用。研究结果表明，睡眠问题与幸福感显著负相关，焦虑中介该关联，心理韧性调节该关联；结果为未来针对焦虑和心理韧性的干预研究提供了初步依据，但横断面设计限制因果推断。

关键技术方法方面，研究人员采用横断面设计，以整群抽样从贵州两所公立小学招募9—12岁儿童，于2024年9—10月收集数据；初始667名，排除61名应答不完整者，最终606名（男46.7%，女53.3%；M_age=11.09岁，SD_age=1.00）。自评工具包括AIS、OHQ、DASS-21焦虑分量表和CD-RISC；使用SPSS 27进行Harman单因子检验、独立样本t检验和Pearson相关，并以PROCESS Model 58、5,000次偏差校正bootstrap抽样检验有调节中介，连续预测变量经z标准化，控制年龄。

3.1 描述统计与相关分析：通过独立样本t检验，性别对幸福感无显著影响，t(604)=0.90，p=0.370，故未进一步分析。通过Pearson相关分析，睡眠问题与焦虑呈正相关（r=0.43，p<0.001），与心理韧性（r=?0.35，p<0.001）和幸福感（r=?0.39，p<0.001）呈负相关；幸福感与心理韧性呈正相关（r=0.42，p<0.001），与焦虑呈负相关（r=?0.41，p<0.001）；焦虑与心理韧性呈负相关（r=?0.30，p<0.001）；年龄与幸福感（r=0.13，p=0.001）和焦虑（r=?0.11，p=0.007）显著相关，与睡眠问题和心理韧性相关不显著（|r|<0.04，ps>0.320）。

3.2 有调节的中介分析：控制年龄后，通过PROCESS Model 58分析发现，方程1中睡眠问题（β=0.46，95% CI [0.37, 0.55]，p<0.001）和心理韧性（β=?0.12，95% CI [?0.21, ?0.03]，p=0.009）对焦虑有直接效应，睡眠问题×心理韧性交互项显著预测焦虑（β=0.13，95% CI [0.06, 0.21]，p=0.001）。方程2中睡眠问题负向预测幸福感（β=?0.16，95% CI [?0.24, ?0.09]，p<0.001），焦虑负向预测幸福感（β=?0.20，95% CI [?0.26, ?0.14]，p<0.001），心理韧性正向预测幸福感（β=0.26，95% CI [0.20, 0.33]，p<0.001），焦虑×心理韧性交互项显著预测幸福感（β=?0.05，95% CI [?0.10, ?0.01]，p=0.029）；所有95% CI均不含零。条件关联显示，高心理韧性组睡眠问题→焦虑的β=0.60（95% CI [0.46, 0.73]，p<0.001），强于低心理韧性组β=0.34（95% CI [0.24, 0.44]，p<0.001）；高心理韧性组焦虑→幸福感的β=?0.25（95% CI [?0.33, ?0.17]，p<0.001），较低心理韧性组β=?0.15（95% CI [?0.23, ?0.08]，p<0.001）更强。有调节中介结果显示，低心理韧性组间接效应为?0.05（95% CI [?0.09, ?0.03]），占总效应23.8%；高心理韧性组间接效应为?0.15（95% CI [?0.23, ?0.08]），占总效应48.4%；总效应为?0.21，直接效应为?0.16。

4.1 睡眠问题与幸福感：作者讨论指出，结果与既往研究一致，睡眠问题与儿童幸福感稳健负相关；睡眠问题增多时，儿童幸福感降低。睡眠问题可能与身体健康差（如肥胖）、认知功能损害、行为问题（如内化问题）和社会情绪功能损害相关，进而影响整体幸福感；中国儿童睡眠问题患病率约64%，提示循证干预需求。

4.2 焦虑与心理韧性的作用：作者在Double ABCX模型框架下讨论，路径分析显示睡眠问题对幸福感既有直接效应也有间接效应，焦虑起中介作用；睡眠问题较多与焦虑较高相关，焦虑较高又与幸福感较差相关。睡眠障碍可预测焦虑，儿童可能担忧睡眠不足及其后果，如学业受损、适应不良行为和生理高唤醒，睡眠问题可加剧或维持焦虑。心理韧性调节睡眠问题经焦虑影响幸福感的间接关联，且不同心理韧性水平差异显著；睡眠问题与焦虑的正关联在高心理韧性儿童中更强，作者称该模式与“心理韧性的暗面”视角部分一致，并提出高心理韧性儿童可能更觉察或更响应睡眠困难的可能解释，但指出仍需进一步研究。焦虑与幸福感方面，高心理韧性儿童总体幸福感更高，但焦虑与幸福感的负关联更强而非更弱，不支持简单缓冲效应；作者提出高心理韧性个体可能努力管理持续困难而耗尽应对资源的可能解释，并因横断面设计称该解释仍属推测。作者还指出，高心理韧性儿童可能更能管理睡眠相关压力，心理韧性作用较复杂。

5 启示与局限：作者认为，研究在理论上佐证睡眠问题与儿童幸福感下降的关联，并阐明焦虑和心理韧性的潜在作用；在应用上，提示未来干预应超越单纯处理睡眠问题，纳入降低焦虑和提升心理韧性的心理策略；当睡眠质量改善困难时，针对心理因素的补充策略可能缓解睡眠问题对幸福感的负面影响，对教育者、临床医生和心理健康专业人员有参考价值。局限包括：横断面非实验设计不能作因果推断；主要变量均为儿童自评，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未纳入客观或照护者报告的睡眠指标；未评估社会经济地位、健康状况、屏幕时间、家庭功能和学校特征等混杂因素；仅依据单变量显著性选择协变量有局限；OHQ内部一致性较低，可能衰减涉及幸福感的关联；样本来自贵州两所公立小学，推广性受限；需纵向和实验研究澄清心理韧性作用并检验干预效果。

6 结论：该研究系统考察中国儿童睡眠问题与幸福感关联的潜在过程，为焦虑中介、心理韧性调节睡眠—幸福感联系的潜在模型提供了初步证据。这些发现丰富了对睡眠问题与心理健康关联的理论认识，并可在实践层面为未来中国儿童研究提供参考；但鉴于横断面设计，这些发现仍需通过纵向和实验研究加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