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中期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的关联：一项纵向研究

《Development and Psychopathology》：Associations between ADHD behavior and attachment (in)security in middle childhood: A longitudinal study

　　

研究持续表明ADHD行为与不安全依恋之间存在关联，然而童年中期的纵向数据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缺失。特别是，这种关联的方向性以及对立违抗障碍（ODD）行为的作用仍不清楚。因此，本纵向研究在一个西欧社区样本中，跨越三个年度波次考察了这些联系。第1波次可获得614名儿童的数据（Mage = 10.28，SD = 0.58，范围9–12岁；44%男孩，54%女孩），第2波次为470名（Mage = 10.28，SD = 0.61，范围10–13岁；44%男孩，54%女孩），第3波次为385名（Mage = 12.01，SD = 0.58，范围10–14岁；45%男孩，54%女孩）。ADHD和ODD行为由母亲使用儿童行为核查表（CBCL）进行评定；儿童的依恋则通过外显（问卷）和内隐（安全基地脚本知识）两种测量进行评估。随机截距交叉滞后面板模型（RI-CLPM）揭示了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稳定的小到中等程度的儿童间关联（β = –0.550至0.367），在控制ODD行为后这些关联大部分仍然显著（β = –0.517至0.295）。交叉滞后效应反映了个体内前瞻性过程，大多不显著，为童年中期双向关联的存在提供了很少的证据。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是一种高发的心理健康状况，全球约5.9%的儿童和2.8%的成人受到影响，以持续性的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和冲动为特征。依恋理论认为，当照料者敏感且一致地回应儿童时，儿童会发展出对照料者可用性的信任，最终形成安全依恋表征；反之，照料者不一致或不可用的反复体验可能导致不安全依恋，表现为矛盾型或回避型行为模式。已有实证研究在非临床和临床ADHD样本中均记录了ADHD行为与不安全依恋之间的显著关联，研究者提出了双向关联的假设：一方面，ADHD相关行为可能干扰安全依恋的发展——注意力不集中、多动和冲动等特征常伴随更大的情绪不稳定性，可能引发环境更多的负面反应，增加儿童压力水平，使儿童更频繁地向父母寻求支持，但ADHD儿童的父母本身因共享遗传和环境风险而面临更高的养育压力和心理病理风险，可能限制其敏感回应能力；另一方面，不安全依恋可能通过削弱自我调节能力（情绪、注意和行为层面）而促成ADHD相关行为。

然而，现有证据基础仍然有限，存在诸多方法论局限：设计上缺乏纵向双向建模；概念框架上对ODD行为作为可能的解释因素考虑不足，对生物学性别差异模式关注极少，且缺乏聚焦童年中期的研究；测量上依赖单一或过时的依恋测量工具。本研究针对这些局限，采用纵向设计、纳入ODD行为、考察生物学性别差异、聚焦童年中期、并使用多方法依恋评估。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使用了来自比利时荷兰语区更大规模纵向研究“发育中的甲基化”（MIND）项目的数据，该研究考察儿童期向青春期过渡期间的社会与情绪发展。样本为西欧社区一般人群儿童，第1波次614名（M_age = 10.28），第2波次470名（M_age = 11.28），第3波次385名（M_age = 12.01），三个波次各间隔一年。ADHD和ODD行为由母亲使用儿童行为核查表（CBCL）的DSM导向分量表评定；依恋采用多方法评估：外显测量包括“我生活中的人”问卷（PIML）的信任分量表和儿童修订版亲密关系经历量表（ECR-RC）的焦虑与回避分量表，内隐测量采用童年中期依恋脚本评估（MC-ASA）考察安全基地脚本（SBS）知识。数据分析采用随机截距交叉滞后面板模型（RI-CLPM），区分稳定的儿童间差异与个体内变化，使用最大似然稳健估计器，并通过多元组RI-CLPM考察生物学性别差异。

三、研究结果

RQ1：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的纵向关联。 双变量RI-CLPM显示，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的随机截距之间存在小到中等程度的关联：ADHD行为与安全基地脚本知识（r = –.269）和信任（r = –.550）呈负相关，与焦虑型依恋（r = .326）和回避型依恋（r = .367）呈正相关，表明稳定的儿童间差异在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持续关联。然而，交叉滞后关联大多不显著，仅发现一个孤立的前瞻性关联：第1波次较高的ADHD行为预测第2波次较高的信任水平，该效应未在其他波次或其他依恋测量中复现。总体表明，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在特质层面（儿童间水平）相关，但几乎没有证据支持随时间推移的双向前瞻性关联。

RQ2：ODD行为的作用。 三变量RI-CLPM纳入ODD行为作为时变协变量后，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的随机截距关联大部分得到复现：ADHD行为仍与更高的焦虑型依恋（r = .295）以及更低的信任（r = –.517）和安全基地脚本知识（r = –.316）相关，但与回避型依恋的关联不再显著。交叉滞后关联在三变量模型中仍大多不显著，仅出现一个小规模前瞻性关联：第2波次较高的焦虑型依恋预测第3波次较高的ADHD行为。这些结果表明，ADHD与依恋之间的关联并非仅由ADHD或ODD行为单独解释，而是反映跨行为维度的更广泛模式。

RQ3：生物学性别差异。 双变量多元组分析中，焦虑型依恋模型出现Heywood案例（负方差）被排除。男孩中，稳定的儿童间差异与更高的回避型依恋（r = .528）和更低的安全基地脚本知识（r = –.277）相关，而女孩中未发现这些关联。男孩中信任与ADHD行为随时间呈双向关联：第1波次ADHD行为预测第2波次更高的信任（大效应），第2波次信任预测第3波次更高的ADHD行为（中等效应）；回避型依恋与后续ADHD行为在第2至第3波次间呈中等负向关联。女孩中未观察到显著的交叉滞后关联。三变量多元组分析中，焦虑型依恋和信任模型均产生Heywood案例被排除。纳入ODD行为后，ADHD行为与回避型依恋的关联仅在男孩中显著，而ADHD行为与安全基地脚本知识的负向关联在两种性别中均显著。男孩中观察到第1波次较高ADHD行为预测第2波次较低安全基地脚本知识的交叉滞后关联。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的稳定儿童间关联可能反映几种非互斥的解释：共享遗传因素——部分研究提示基因对依恋不安全性个体差异的影响随发展而增加；共同自我调节能力——自我调节局限可能同时表现为更高的ADHD行为和更不安全的依恋；以及关联可能在发展早期形成并在童年晚期趋于稳定。关于ODD行为，ADHD与依恋的关联在控制ODD后大部分保留，表明这些关联并非ADHD或ODD行为所独有。关于性别差异，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的关联主要存在于男孩中，女孩中基本缺失，但这一发现需谨慎解读，因为女孩的ADHD行为可能更少外化、更不易观察，且多个多元组模型因Heywood案例无法解释，可能削弱了女孩中可检测的关联。多方法依恋评估揭示了测量特异性模式：信任是最稳健的指标；焦虑型依恋与外部化行为存在清晰的儿童间关联；回避型依恋最不稳健，其与ADHD的小关联在控制ODD后消失；安全基地脚本知识虽不稳定，但与ADHD和ODD行为均相关。与假设相反，内隐测量并未显示比问卷测量更强的关联。

研究结论为：ADHD行为与依恋在特质样、儿童间水平上表现出稳健的关联，但在童年晚期年度间隔内几乎没有发现双向前瞻性关系的证据。这一模式表明，在该年龄范围内，ADHD行为与依恋不安全性之间的联系随时间相对稳定。纳入ODD行为后，特质水平模式持续存在，个体内方向性仍然稀疏，强调这些关联并非仅由ADHD或ODD行为单独解释。多方法评估对于识别测量特异性特征至关重要，揭示了该年龄段哪些依恋成分与ADHD和ODD行为最一致地共变。未来研究应在临床ADHD/ODD人群中复现这些发现，纳入更早且更广泛的发展窗口以捕捉动态涌现过程，整合遗传知情设计和自我调节的直接评估，并确保关键依恋指标（特别是焦虑和信任）的生物学性别测量不变性和充分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