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金融科技(Social FinTech):通过市场-社会边界的选择性折叠与重构实现金融本地化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Social FinTech: Localizing Finance Through Selective Folding and Reconfiguration of Market-Social Boundar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4日 来源:Annals of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eographers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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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金融科技(FinTech)通过扩大信贷获取渠道、简化数字支付和降低交易成本,已经改变了金融体系。然而,其对于金融包容性(financial inclusion)的长期贡献,尤其是在全球南方脆弱背景下,仍然不确定,因为传统模式往往通过忽视当地社会、经济和地

  
摘要:金融科技(FinTech)通过扩大信贷获取渠道、简化数字支付和降低交易成本,已经改变了金融体系。然而,其对于金融包容性(financial inclusion)的长期贡献,尤其是在全球南方脆弱背景下,仍然不确定,因为传统模式往往通过忽视当地社会、经济和地域特性的标准化自上而下方式复制不平等。本文批判性地审视了社会金融科技(Social FinTech)作为一种替代方案,强调社会目标与市场目标之间边界的重构。基于对巴西数字社区银行(digital community banks, DCBs)管理者及其全国网络协调员的半结构化访谈,本研究提供了关于扎根于本地的金融技术的经验见解。借鉴Langley(2020)的折叠(folding)概念,本文认为,社会金融科技以地域嵌入和地方导向的方式选择性折叠社会逻辑与市场逻辑,通过优先考虑长期包容性而非利润最大化的自下而上安排,重构市场-社会边界。数字社区银行根据特定的本地环境调整服务,强化社会网络并提供指导,侧重于本地参与、金融与数字素养以及定制化支持,而非规模或标准化。通过强调数字金融的地域、社会和关系维度,本文在理论和经验上均有所贡献,展示了自下而上的、情境感知的金融科技如何能够促进更公平、更具韧性和可持续的金融包容性。
研究背景、现存问题与研究动机
金融科技(FinTech)的兴起深刻变革了当代金融体系,通过结合数字技术与金融服务,实现了更快速、便捷和个性化的交易、信贷与支付。在普惠金融叙事中,FinTech常被视为解决全球南方(Global South)地区传统银行服务覆盖不足问题的有效工具,被纳入发展、现代化和经济赋权的宏大框架。然而,这种乐观论述正面临广泛质疑。批评者指出,尽管FinTech扩大了信贷和数字支付的覆盖面,但其益处分配不均,最脆弱的群体往往被排除在外。更关键的是,数字金融化可能加剧过度负债、算法排斥以及对不透明基础设施的依赖,尤其对于金融和数字素养有限的用户而言。这些问题根植于更深层的市场化进程和金融的数字重构之中,其中社会问题越来越多地通过金融逻辑和平台型基础设施来解决。在此背景下,社会金融(social finance)作为一个独立领域应运而生,试图通过“混合价值”(blended value)方法将财务回报与社会或环境目标相结合。然而,许多社会金融倡议仍延续自上而下和可扩展的模式,往往偏重效率和标准化,忽视了本地嵌入性。同时,平台化和数字基础设施正在通过数据、算法和中介化接入重新组织金融包容性的动态。因此,现有研究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贫困家庭因收入低且不稳定而需要金融服务,但这些条件又使其成为高风险且往往无利可图的客户。这导致金融包容性项目常常将贫困转化为新的金融积累场所,而非解决其结构性根源。为了应对这些挑战,研究人员提出并深入探讨了一种位于FinTech与社会金融交汇处的替代性配置——社会金融科技(Social FinTech)。
研究内容、结论与意义
为探索这一替代路径,研究人员聚焦于巴西的数字社区银行(DCBs)及其依托的e-Dinheiro平台,将其作为社会金融科技的典型实证案例。通过对15位来自不同州的DCB管理者、全国及区域网络负责人以及平台主管的半结构化访谈,研究发现,社会金融科技并非简单地混合或拒绝市场逻辑,而是通过一种“选择性折叠”(selective folding)机制,将市场工具嵌入社会和地域框架之中,使金融工具从属于包容性、赋权和地方发展的目标。具体而言,DCBs以高度本地化的规模运作,根据社区需求调整服务,发行本地数字货币,强化社会网络,并提供持续的指导与支持。这种实践揭示了尺度、邻近性和嵌入性在塑造金融服务获取途径及其内涵方面的关键作用。研究的重要理论意义在于,它挑战了关于社会与市场领域边界模糊的主流假设,证明了这些边界是通过具体情境下的、扎根于领土的实践不断协商和重构的。通过凸显社区治理和本地尺度,社会金融科技为理解全球南方的金融包容性开辟了新路径,表明一种自下而上、情境敏感的金融科技模式能够培育更公平、更有韧性和更可持续的金融包容性。
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以巴西使用e-Dinheiro平台的数字社区银行(DCBs)为研究对象。数据收集主要通过15次半结构化访谈完成,访谈对象包括来自巴西多个州(如圣保罗、帕拉伊巴、阿拉戈斯、里约热内卢和米纳斯吉拉斯)的DCB管理者,以及全国和区域性社区银行网络的负责人和e-Dinheiro平台的主管。访谈以葡萄牙语进行,平均时长90分钟,经录音、逐字转录和匿名化处理。数据分析采用定性内容分析法,识别与DCB设计、实施和社会影响相关的重复主题、模式和差异,重点理解DCB如何操作化社会与金融目标、管理社会与市场逻辑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如何在特定本地情境中嵌入金融服务。
研究结果
社会金融科技实践:数字社区银行的实证案例
通过访谈,研究发现DCBs不仅仅是提供信贷或数字工具,而是积极与社区互动以了解本地需求,共同设计金融服务,并提供培训以确保个人能够安全有效地使用金融产品。这种模式将技术创新与社会响应性相结合,根据每个社区的具体经济、社会和文化背景量身定制金融服务,从而促进超越单纯数字工具获取的有意义的金融包容性。这与通常追求规模和标准化的传统FinTech形成鲜明对比。在市场机制方面,DCBs通过e-Dinheiro平台提供的数字支付、信贷和移动银行等服务,明确从属于社会和本地目标。例如,贷款以只能在特定社区流通的本地货币发放,资金通过本地企业、市政当局和社区组织的合作在当地筹集,从而强化了地方经济循环。这表明,社会金融科技中的市场机制被选择性动员为实现社会定义和地域扎根目标的辅助工具,市场失去了其规范性和组织性的首要地位。
新型混合形态:社会金融科技中社会与市场空间的重构
访谈揭示了一种独特的社会与市场空间配置的混合形态。与传统社会金融文献中强调的市场化模糊了领域边界、创造了不确定的流动混合空间不同,在DCBs中,这些边界是结构化的、扎根于领土的。社会和市场活动呈现出更清晰的功能角色和空间领域分化。DCBs的活动高度嵌入本地社区,每个银行都根据其特定地区的需求调整实践,从而将社会目标限定在明确界定的空间内,并塑造了狭义的市场安排。本地数字货币的使用进一步体现了社会金融科技的地域维度,信贷只能在社区内部流通,强化了本地经济。这种数字基础设施的地域化部署表明,社会金融科技并非将社会目标按市场逻辑重新定义,而是将市场机制工具化以实现既有的社会和地方发展目标,这与波兰尼(Polanyi)关于经济过程始终从属于社会目的的观点相一致。
社会金融科技中的选择性折叠与多孔边界
DCB的实践展示了社会与市场逻辑之间既非完全融合也非彻底分离的关系,表现为一种选择性和受约束的整合形式,金融工具在伦理、地域和社区限制内运作。这种实践更符合拓扑学(topological)视角,即距离不仅由地理测量决定,更重要的是连接行动者和资源的关联、关系和“折叠”。DCBs通过将金融工具有选择性地折叠进预先存在的社会架构中,在社区内部创建了密集的关系网络。这种“折叠”是“选择性的”,因为它受到每个社区独特需求、规范和能力的约束,同一个金融工具在不同社区中被以不同的形式、强度和范围进行适应和操作化。与Langley的折叠概念相比,DCB的实践显示出折叠的高度情境特异性和关系性,是对抽象逻辑的谈判,更是根据社区精确特征和需求进行的实践性、选择性整合。此外,数据强调了“多孔边界”(porous boundaries),它允许交互的同时过滤市场理性。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言:“我们使用市场的工具,是的。应用程序、数字支付、信贷……但规则不是市场的规则。规则来自社区。” 这种多孔边界说明了选择性折叠如何运作:只在适当的地方建立社会与经济逻辑之间的联系,保持本地自主性和伦理控制。社会金融科技的成功不以财务回报或可扩展性衡量,而是以包容性、集体赋权和本地社区的可持续性来衡量。
总结讨论与结论翻译
讨论部分总结:
研究结果对金融化作为市场逻辑单向扩张的主导叙事提出了挑战。社会金融科技展示了一个细致入微的、关系性的和本地导向的过程,其中选择性折叠、过滤和伦理边界设定决定了市场工具如何根据社区目标进行操作化。DCBs的经验表明,金融机制可以被有选择地折叠进现有的社会和地域安排中,并适应当地定义的目标,而不是简单地复制标准化的市场关系。这并不意味着社会金融科技纯粹是一种团结互助的替代方案,相反,这些倡议通过混合安排运作,其中包容性与创业责任和本地经济激活的形式相关联。因此,研究发现并未暗示逃离新自由主义理性,而是说明了这些理性如何通过基于社区的安排共存并被选择性改造。DCBs的例子复杂化了关于新自由主义扩张的论述,表明金融和数字机制进入新空间并不必然导致其按照市场指令进行简单的同质化,而是可以通过现有的社会关系和地域实践进行调解,创造出市场机制被用于实现集体定义目标的混合配置。
研究结论翻译:
本文发展了社会金融科技(Social FinTech)的概念,作为对传统的、以利润为导向的FinTech的替代方案,旨在解决金融包容性中持续存在的差距。社会金融科技在实践中作为一种自下而上的、基于地方的模型出现,它与用户紧密互动,并根据每个情境的具体社会、经济和地域特征进行调整。与通常优先考虑规模和标准化的传统FinTech不同,社会金融科技强调持续的支持、数字与金融素养以及社区赋权,展示了扎根于本地的倡议如何重塑金融实践。然而,这种对赋权和素养的强调也反映了负责任的创业主体的产生,使社会金融科技与更广泛的自我管理和经济激活的自由主义理性保持一致,而非完全摆脱它们。社会金融科技并非复制传统的金融模式,而是通过优先考虑社会目标和社区需求的本地嵌入实践对其进行改造。在此过程中,它突显了金融包容性不仅取决于对数字基础设施的获取,还取决于社区塑造这些基础设施在特定地域和社会背景下运作方式的能力。巴西DCBs的经验进一步证明了邻近性和地域特异性对于有意义的金融包容性的重要性。通过在社区层面运作,这些倡议开发了本地导向的解决方案和治理安排,挑战了关于数字金融平台普遍性和中立性的假设。总体而言,社会金融科技为反思金融包容性的地理学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模型,强调金融技术不仅是经济增长的工具,也是将社会、地域和伦理考量嵌入金融体系的媒介。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金融科技并非简单地反对市场逻辑,而是通过基于社区的金融创新有选择地重构它们。社会金融科技因此为关于资本主义空间扩张的辩论做出了贡献,展示了金融机制如何在不必然根据市场指令重新定义本地社会目标的情况下被纳入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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