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农场主心理健康挑战的制度化应对：四国案例的比较分析

《Journal of Agromedicine》：Institutional Responses to Farmer Mental Health Challenges in Europe: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Four Cases

　　

摘要 目的： 欧盟对农场主心理健康的关注日益增加。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心理困扰的成因，而关于支持的组织与交付的制度安排研究较少。本文考察了应对农场主心理健康挑战的不同制度化应对方式，并评估了各自的优势、局限性与潜在的可转移性。 方法： 采用比较性质性案例研究方法，考察了四个有目的选取的、运行于地方、国家和欧洲层面的制度化模型：一个地方层面模型、两个国家层面模型以及一个欧盟层面模型。地方模型为爱尔兰一家因农场事故致死事件而设立的慈善机构；芬兰和法国的国家制度化支持模型亦被纳入考察；此外还考察了一个欧盟Erasmus+资助的心理健康项目。案例依据五个制度化维度进行比较：覆盖面、可及性、专业化程度、财务可持续性，以及其提供的是反应性支持、预防性支持还是两者兼具。 结果： 研究发现四个案例在制度化能力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地方慈善机构为丧亲、创伤和失落提供针对性支持，使用该服务的农场家庭认可其基于农业的特质，但其覆盖范围有限且高度依赖慈善资金。芬兰和法国体系提供了更为广泛和稳定的服务供给，因为其心理健康与福祉支持已嵌入法定社会保护体系之中。芬兰体系以整合农场休憩服务和年假等预防性措施著称，而法国体系则为农场主、农业工人和农场家庭提供广泛覆盖。欧盟心理健康项目开发了与心理健康相关的在线工具，展示了欧洲层面数字资源的潜力并提升了公众意识，但其基于项目的资助模式限制了制度的连续性。 结论： 将心理健康支持嵌入法定体系在覆盖面、连续性、可及性以及预防性与反应性支持的整合方面具有优势。本研究未评估心理健康结果，因此无法确定四种模型的相对临床有效性。相反，研究展示了不同的制度化优势，并提示全面的心理健康支持可能受益于多种支持方式的组合。 关键词： 欧盟；农场主与农业工人；心理健康；职业健康与安全

欧洲农场主心理健康挑战的制度化应对：四案例比较分析——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近年来，欧盟对农场主心理健康问题的关注持续升温。已有研究广泛探讨了导致农场主心理状态不佳的诸多驱动因素，包括天气变化、市场波动、政策环境不稳定等压力源，以及土地利用变化、碳捕获、净零排放和数字化等环境议题。此外，研究还涉及农业劳作本身的特性，如孤立感与孤独感、性别因素、兼顾育儿与农业劳动以及青年农场主等群体面临的特殊挑战。然而，尽管学术与公众对农场主心理健康的关注日益增加，针对农业领域心理健康挑战的制度化应对却呈现出不均衡的状态。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心理困扰的成因，而对支持服务如何组织与交付的制度安排研究相对匮乏。2023年6月，欧盟委员会发布了一项全面的心理健康战略，但该战略对农场主心理健康的关注有限。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旨在考察欧洲应对农场主心理健康挑战的不同制度化模式，比较其优势、局限性与潜在可转移性，从而识别能够增强系统为农业人口提供可及、持续和全面支持能力的制度化特征。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比较性质性案例研究设计，考察欧洲范围内支持心理健康的四种不同制度化路径。该研究源于2024年欧盟CAP网络委托的一份关于农场主心理健康制度化支持的背景报告。案例选择具有目的性，以代表不同形式的制度供给：地方/社区层面的爱尔兰慈善机构Embrace FARM；国家层面的芬兰MELA和法国CCMSA两个案例；以及欧盟层面的Erasmus+资助项目FARMRes。研究数据收集于2024年上半年，通过对组织报告、网站、政策文件和相关学术文献的文献分析获取，并通过与芬兰和法国相关组织的通信进行补充澄清。研究构建了五个分析维度以促进跨案例比较：覆盖面、可及性、专业化程度、财务可持续性以及预防性与反应性支持之间的平衡。

三、研究结果

Embrace FARM（爱尔兰）

Embrace FARM是位于爱尔兰农村的一家慈善机构，为受突发死亡、伤害和创伤影响的农场家庭提供情感和实际支持。该机构由Brian Rohan及其妻子Norma于2014年创立，源于2012年Brian的父亲Liam Rohan在农场事故中不幸身亡后的个人经历。该机构现已雇佣包括生活教练和家庭联络官在内的多名员工，并拥有40多名专注于农业社区的签约专业导师提供丧亲咨询。此外，该机构还提供由辅导员带领的支持小组，并为遭遇改变人生的农场事故的人提供帮助。Embrace FARM还提供法律和农场继承信息咨询等实际支持。研究通过文献分析和组织信息考察发现，该机构是针对与农场事故和突发死亡相关的悲伤、创伤和失落的专业化应对，其核心优势在于农业特定知识以及专业咨询、同伴理解和实际支持的结合。然而，其反应性导向和对慈善筹款的依赖限制了其覆盖范围和长期制度安全。该机构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资金问题，虽然曾获得30万欧元的EIP-AGRI运营小组资助，但该资助仅为期两年，目前主要依赖捐款和筹款。

MELA（芬兰农场主社会保险机构）

MELA是芬兰专门为农民、林农、渔民和驯鹿牧民等初级生产者设立的国家保险机构，是基于芬兰法律的法定保险机构，对自雇人士实行强制参保。其资金来源于政府补贴和基于农场收入的农场主缴费。该机构除提供常规养老金、伤残养老金和遗属养老金外，还提供职业事故保险和伤害赔偿，并提供心理健康支持和预防性措施。研究通过文献分析发现，其最重要的支持是农场休憩服务，允许农场主休假和/或从事故中恢复。芬兰政府认识到缺乏休息和无法休假会导致心理健康不佳，因此MELA提供替代农场工人，畜牧农场主每年可享受最多26天年假，作物农场主因农业季节性特征休假天数较少。除年假外，农场主还可享受产假/育儿假、病假以及因倦怠或受伤的休养假。研究指出，MELA的意义不在于提供任何单一的心理健康服务，而在于不同形式的保护在制度上的相互连接。收入保护、职业事故保险、农场休憩和心理健康服务位于同一法定体系内，这减少了对自愿寻求帮助的依赖，使支持可以通过更广泛的风险和生活情境获得。芬兰模式展示了心理健康支持如何被纳入农业更广泛的社会和职业保护基础设施，而非作为独立的心理健康干预措施。

CCMSA（法国农业社会互助中央基金）

CCMSA是法国农业社会互助中央基金，与地方农业互助基金以及法国农业部、经济与财政部和卫生部共同管理法国农业工人的社会保护。MSA是向农场主、农业雇员和农场家庭提供服务的地方分支机构，实行强制参保，农场缴费由国家补贴。该体系覆盖所有在农场工作的人员，而不仅仅是自雇人士，提供养老金、医疗保健、工作场所安全和福祉服务，包括无法工作时的疾病津贴和职业健康服务，以及低收入农场家庭的收入支持。研究通过文献分析发现，MSA提供心理健康意识和危机支持、职业倦怠预防举措以及社工服务。与专业心理学家机构"Empreinte Humaine"合作，MSA为会员提供电话服务，心理学家帮助农场主识别压力迹象并引导其寻求最佳解决方案，MSA还可为特定治疗提供财务支持。法国模式的主要优势在于其人口覆盖的广度：社会保护范围超越自雇农场主，延伸至农场工作人员和农场家庭成员。心理健康服务因此被置于更广泛的以家庭为基础的社会保护体系内。与Embrace FARM更为专业化的关注点相比，法国模式展示了将心理健康服务嵌入一个已与农业人口建立稳定关系的机构中的潜在优势。

FARMRes（农场主心理健康援助资源项目）

FARMRes是一个Erasmus+项目，其主要目标是"提高意识并为农场主提供应对心理健康问题的策略"。该项目旨在为农场主及其更广泛的社区提供"预防、检测和援助"心理健康困扰所需的工具，并推动政策层面对农业心理健康重要性的讨论。项目合作伙伴包括欧洲青年农场主理事会（CEJA）、COAG、Hot Und Leben（HuL）、心理健康爱尔兰、OnProjects（OnP）和Satakunta MTK。研究通过文献分析发现，FARMRes是欧洲层面少数专门关注农场主及农业部门心理健康问题的倡议之一，其网站提供一系列易于获取的资源。然而，作为Erasmus+项目，FARMRes受制于欧盟资金的周期，如果没有欧盟和成员国层面其他制度行动者的支持，项目难以进一步发展，此类项目往往随资金周期而兴衰。

四、讨论与结论

跨案例比较显示，四个制度化模型在覆盖面、可及性、专业化、可持续性和预防导向方面存在显著差异。Embrace FARM代表高度专业化和受信任的社区倡议，其农业关注点和对丧亲、创伤和失落的深刻理解使其对受农场事故和突发死亡影响的家庭特别有价值，但覆盖范围有限且依赖持续筹款。FARMRes展示了欧洲层面倡议提高意识和跨多国传播资源的潜力，数字资源可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覆盖大量受众，但基于项目的Erasmus+资金性质引发了对长期可持续性和连续性的质疑。芬兰和法国模式与慈善和项目方法显著不同，因为它们嵌入法定社会保护体系，参与是强制性的，资金通过国家支持和成员缴费相结合获得保障，因此实现了更大的人口覆盖和服务连续性。两个法定模式之间也存在差异：MELA特别强调预防性措施，包括年假、育儿假和休憩服务；法国体系则提供更广泛的家庭覆盖，延伸至农业工人和家庭成员。研究结论指出，将心理健康支持嵌入社会保护体系在覆盖面、连续性、可及性以及预防性和反应性支持整合方面具有优势，但研究并未证明这些体系在改善农场主心理健康方面更有效。研究的意义在于，并非某一种制度模式可以简单地跨欧洲转移，福利国家传统、农业结构、农场所有权和就业模式、公共支出优先事项以及现有的社会和职业保护体系都塑造了何种供给形式是可行的。相反，案例指向了制度化特征的潜在有效组合：稳定且广泛可及的社会保护体系、承认农业工作组织方式的预防性措施，以及能够应对特定创伤和困扰形式的专业化社区服务。

五、研究局限

研究存在若干局限：首先，基于四个有目的选取的案例，未对所有欧洲农场主心理健康倡议进行全面评估，发现应视为说明性而非代表性；其次，研究聚焦制度设计和组织特征，而非衡量服务使用者的心理健康结果，结论涉及不同交付模式的相对优劣而非临床有效性；第三，分析主要依赖文献证据和组织信息，辅以有限的相关方参与；最后，福利国家结构和农业体系的差异意味着个别模式在成员国间的可转移性需要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