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歧视与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对种族/族裔边缘化儿童身心健康的影响

《Journal of Racial and Ethnic Health Disparities》：Perceived Discrimination, Preparation for Bias, and Associations with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of Racially/Ethnically Marginalized Children

　　

先前研究表明，感知歧视（perceived discrimination）和偏见准备（preparation for bias）与儿童心理健康相关，但鲜有研究探讨其与儿童身体健康的关系。本研究在既往文献基础上进一步拓展，考察感知歧视和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对种族/族裔边缘化儿童身心健康的影响。儿童（n?=?227，年龄7–13岁，58%为女性；28%为非西班牙裔黑人，26%为西班牙裔，15%为苗族，15%为美洲原住民，10%为含白人的多种族/族裔，6%为不含白人的多种族/族裔）完成了心脏代谢健康的临床评估并自我报告感知歧视。父母完成了关于其子女心理健康（自我效能感、抑制控制、抑郁）的调查测量，以及其偏见准备教养实践的使用情况。身体健康指标（体质指数（BMI）、腰围、血压、脉搏率、头发皮质醇）在实验室访视时采集。在调整后的回归分析中，自我报告任何感知歧视经历的儿童，其自我效能感（p?<?0.05）和抑制控制（p?<?0.05）水平显著低于未报告歧视经历的儿童。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因种族/族裔不同而存在显著差异，且较高水平的偏见准备与儿童头发皮质醇浓度升高相关，反映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活动增强（p?<?0.05）。除此之外，儿童的身心健康结局未因感知歧视或偏见准备教养实践而出现统计学显著差异。研究结果凸显了减少人际歧视的干预措施潜在重要性，以及进一步研究可能影响儿童健康的教养实践的必要性。

论文解读：感知歧视与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对种族/族裔边缘化儿童身心健康的影响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种族主义（包括感知歧视）是贯穿生命全程的健康社会决定因素， contributes to health disparities across the lifespan。歧视对于黑人、原住民和有色人种（BIPOC）而言是极为常见的压力源。在教育环境中，有色人种学生经历种族主义的比例是其他学生的2–3倍。在近期一项针对大学生的研究中，超过50%来自种族/族裔边缘化背景的学生报告了歧视经历。在成人中，较高的感知歧视终生患病率和较高的歧视频率与心血管和代谢风险增加相关，包括血压升高、肥胖、代谢综合征和心血管疾病。感知歧视也被报告影响成人抑郁症和情绪失调的可能性、严重程度及症状表现。种族主义影响健康结局的一个关键机制是通过身体压力调节系统的失调，包括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通常以其终产物皮质醇来测量。既往成人研究发现，累积歧视与非洲裔美国人及其他种族和族裔群体中较高的头发皮质醇浓度相关，反映慢性压力。

对于儿童而言，歧视的压力和影响发生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可能对身心健康产生深远影响。部分研究发现，若父母报告经历歧视，儿童的心理健康（即外化和内化症状）更差，且儿童经历歧视与心理健康障碍风险增加和低自我效能感相关。儿童自我报告的歧视也被证明影响自尊和内化症状。近期研究显示感知歧视与儿童较高的体质指数（BMI）和腰围相关，但关于感知歧视与儿童其他身体健康结局（如血压、压力激素皮质醇）之间关联的研究较少。美国儿科学会在政策声明中将种族主义列为"儿童健康的核心社会决定因素"，并呼吁扩大研究以理解童年期歧视经历的影响。

为保护子女，父母可采用种族社会化（racial socialization）方式为其可能面临的种族挑战/歧视做好准备。其中一种类型称为偏见准备（preparation for bias），即照护者预见到子女未来可能遭遇歧视，通过设定对偏见的期望并帮助其准备应对潜在的歧视性待遇来做好准备。偏见准备是美国有色人种父母向子女传达的常见信息，通常在父母经历较高水平种族主义的背景下发生。虽然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已在黑人/非洲裔美国青少年中得到广泛研究，但人们日益认识到其对亚裔、西班牙裔和多种族/族裔青少年的重要性。偏见准备信息对儿童心理健康的影响并不明确，部分研究发现内化症状（如抑郁）发生率较高，而其他研究则提示感知获益。例如，一项针对学龄早期黑人儿童的研究发现，五岁时更频繁的偏见准备教养实践预测六岁时更好的自我调节技能。然而，在其他照护行为背景下，当母亲高度支持但对儿童痛苦的低抑制反应时，偏见准备预测了较低的自我调节能力。这些研究表明，为儿童做好歧视准备可能存在微妙的平衡，可能因儿童年龄、家庭背景和其他照护实践而异。虽然心理健康结局一直是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先前研究的主题，但缺乏关注其对儿童身体健康潜在影响（无论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文献。鉴于需要理解这些教养实践是否以及如何支持儿童健康，这是一个重要的知识空白。

基于先前研究，本研究旨在：(1) 描述种族/族裔边缘化儿童的歧视经历及其照护者使用偏见准备教养实践的情况；(2) 考察歧视和偏见准备教养实践与儿童身体健康客观指标（即血压、BMI、腰围、脉搏率和压力生理学（皮质醇水平））以及心理健康（即抑郁、自我效能感和抑制控制——自我调节的关键要素）之间的关联。

二、研究设计与关键方法

研究人员使用了来自Family Matters研究的数据，这是一项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资助的纵向、混合方法观察队列研究，研究对象为2016–2019年间招募的种族/族裔多样化家庭，儿童年龄5–9岁。该研究的主要目的是识别儿童心血管健康的危险和保护因素。完整Family Matters样本（n?=?1307）从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服务于少数族裔和低收入社区的基础保健诊所招募。本研究分析样本来自Family Matters生态瞬时评估（EMA）子样本（n?=?631），该子样本被邀请参加一项辅助研究，于2019–2021年间在儿童7–13岁时进行，包括亲子双方的临床测量（脉搏、血压、腰围、头发皮质醇）。350个家庭（55%）入组并完成了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校园的测量访视。分析样本排除非西班牙裔白人儿童及其父母（n?=?106），在244个BIPOC家庭中，17个因歧视问卷未完成而被排除，最终分析样本为227名儿童，来自192个独特家庭。关键方法包括：儿童自我报告感知歧视（采用儿童和青少年种族主义感知量表（PRaCY）短表）；父母报告偏见准备教养实践（7个是/否问题及频率跟进问题）；身体健康指标包括BMI百分位、腰围、血压、脉搏率和头发皮质醇浓度（自然对数转换）；心理健康指标包括低自我效能感T分数、抑郁T分数和低抑制控制评分。统计分析方法包括描述性统计、t检验、逻辑回归和普通最小二乘回归，标准误按家庭层面聚类调整。

三、研究结果

样本特征。 分析样本（n?=?227）中，儿童平均年龄10.2岁（范围7–13岁），58%为女性。30%的家庭收入低于20,000美元。

健康结局的种族/族裔差异。 仅三个健康结局因儿童种族/族裔显著不同——腰围、对数皮质醇和低抑制控制。BMI处于第95百分位及以上的儿童比例为36%。腰围高于第95百分位的比例为17%，但亚洲/苗族儿童仅6%有高腰围，而参考组（非西班牙裔黑人儿童）为19%。血压高于第95百分位的比例为13%。11%的儿童脉搏高于第95百分位。亚洲/苗族、西班牙裔和含白人多种族/族裔儿童的对数皮质醇显著低于参考组。低自我效能感平均T分数为56，抑郁为49。亚洲/苗族儿童低抑制控制评分为1.1，西班牙裔儿童为1.2，参考组为1.4。

感知歧视与偏见准备的种族/族裔差异。 平均感知歧视得分和报告至少一次经历（高感知歧视）的百分比（45%）未因儿童种族/族裔显著变化。相比之下，偏见准备教养实践存在显著种族/族裔差异。西班牙裔和亚洲/苗族父母报告的偏见准备得分显著低于非西班牙裔黑人儿童的父母。仅18%的西班牙裔儿童父母报告高偏见准备，而非西班牙裔黑人儿童父母为39%。

感知歧视与健康结局的关联。 在调整后的回归分析中，高感知歧视与较低的自我效能感T分数（p?<?0.01）和较低的抑制控制评分（p?<?0.05）相关，并与较高的抑郁T分数边缘相关（p?<?0.10）。连续感知歧视计数与较低的抑制控制评分显著相关（p?<?0.05）。未发现感知歧视与身体健康指标（BMI、腰围、血压、脉搏、皮质醇）之间的显著关联。

偏见准备与健康结局的关联。 高偏见准备与较高的对数皮质醇水平相关（p?<?0.05），较高的偏见准备得分在线性模型中也与较高的对数皮质醇水平显著相关（p?<?0.05）。未发现偏见准备与其他身体健康或心理健康结局之间的显著关联。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儿童感知歧视与较低的自我效能感和抑制控制显著相关，并与抑郁症状边缘相关。这些发现与近期纵向发展神经科学研究一致，该研究发现歧视与青少年执行功能/抑制控制测量表现较差有关。与压力/应对理论一致，面对歧视等慢性压力源的青少年，认知资源被导向负责检测威胁等重要信息的脑区，往往以抑制控制为代价。歧视经历也可能阻碍儿童发展掌控感并侵蚀自我概念，导致低自我效能感和低情绪。与将童年逆境与儿童健康、压力生理学和心血管风险联系起来的研究不同，本研究未发现儿童报告的歧视与这些健康指标之间的显著关联。差异可能与队列中报告的感知歧视水平相对较低以及横断面、单时间点数据收集有关。当压力反应系统过度或长期激活时，可能发生来自普遍歧视模式和结构性种族主义的毒性压力，增加未来压力相关疾病的风险。

关于偏见准备教养实践，研究发现高水平的偏见准备与儿童头发皮质醇浓度显著升高相关。虽然较高的头发皮质醇浓度可能是健康风险因素，但一些研究者认为这种生理适应可能在不稳定环境中赋予生存益处。需要注意的是，照护动态、家庭/背景和其他教养实践未纳入分析，需要更全面地理解这些关系并指导父母决策。例如，照护者焦虑/压力、对儿童的反应性、社会支持和种族/文化社会化可能缓冲或加剧儿童对父母偏见准备信息的压力反应。研究还发现，美洲原住民父母报告的偏见准备使用率与非洲裔美国父母相似，而西班牙裔和亚洲/苗族父母进行的偏见准备对话较少。

研究局限性包括：样本量较小无法进行种族/族裔特定亚组分析；部分种族-族裔类别因信息不完整而被简化；缺失数据（抑郁和皮质醇值）可能降低统计功效和普适性；分析为横断面设计，关联不应解释为因果关系；样本来自单一地理位置，其种族/族裔构成与美国总体不匹配；数据收集时间跨越疫情开始（2020年3月）和乔治·弗洛伊德谋杀事件（2020年5月），研究发现的关联可能不仅反映日常歧视，还反映这些历史事件的压力后果。

总体而言，研究表明儿童感知歧视经历可能与较低的自我效能感相关，并在一定程度上与抑制控制和抑郁症状相关。这凸显了减少人际歧视干预措施对儿童心理健康和自我调节技能的重要性。此外，该队列中父母使用偏见准备的情况因种族/族裔显著不同，较高水平的偏见准备教养与较高的头发皮质醇浓度相关，反映HPA轴活动增强。未来研究应关注和评估额外的种族族裔社会化教养策略（如教导遗产、传统、历史）、照护者压力/焦虑和社会支持，以更好地理解可能影响偏见准备信息接收的背景因素，并帮助父母在面临歧视时促进儿童的应对技能。需要针对多样化群体的前瞻性纵向研究，以更好地理解不同种族/族裔社区使用偏见准备和其他种族社会化教养实践的程度，以及这些实践在发展过程中的时机、背景和频率，从而更好地理解其对儿童健康的潜在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