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扩展计划行为理论的美国红肉减量消费意向解释：肉食者与肉类限制者的比较研究

《Resources, Conservation & Recycling Advances》：Explaining meat reduction intentions among meat eaters and meat restrictors: A 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analysis

　　

摘要：为达成美国公共卫生与环境目标，红肉消费的削减势在必行。基于行为理论设计的干预活动将最为有效。本预注册项目测试了一个综合性的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TPB）模型，用以预测少量红肉消费意向，并开展了一项针对杂食者与肉类限制者模型的探索性比较分析。研究人员从在线样本库招募了739名美国参与者，完成了一系列评估肉类相关态度、规范、感知行为控制（Perceived Behavioral Control, PBC）、食肉身份认同、习惯、过往行为及消费意向的问卷。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结果表明，除过往食肉行为外，模型中所有变量均能显著预测少量肉类消费意向。描述性比较显示，肉类限制者的消费意向更多受到感知行为控制（PBC）与食肉习惯的影响。研究结果提示，在计划行为理论（TPB）的理性行动影响之外，纳入非意识过程、自我验证动机及道德考量的统一模型，在预测肉类消费意向方面可能最为有效。

研究解读：基于扩展计划行为理论的美国红肉减量消费意向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红肉为人体提供铁和维生素B₁₂等关键营养素，是健康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过量红肉消费对人体健康和自然环境均产生显著负面影响。相较于其他食物来源，红肉具有更大的环境足迹和更潜在的健康危害。转向肉类密集度较低的饮食模式有助于实现气候目标、降低死亡率并提升不断增长人口的食物安全。美国是肉类消费研究的重点区域，因为食肉深深植根于美国历史与文化之中。尽管近年来美国红肉消费有所下降，但美国人仍消费大量红肉，牛肉消费是美国饮食温室气体足迹的主要贡献者之一。美国人平均每周消费284克未加工红肉，约合3.3份，而EAT-Lancet委员会建议每周红肉消费限制在98克（约一份）。因此，需要采取干预措施以缩小这一差距，而基于行为改变理论制定的干预措施最有可能取得成功。

计划行为理论（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TPB）是解释亲环境行为（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PEB）应用最广泛的理论之一。该理论认为行为意向受态度、主观规范（Subjective Norms）和感知行为控制（Perceived Behavioral Control, PBC）影响，行为意向和感知行为控制进而影响实际行为表现。计划行为理论（TPB）假定意向形成是一种理性行动，源于对行为相关信念的评估和应执行行为的判断。大量环境领域研究表明计划行为理论（TPB）能良好预测亲环境行为意向，包括肉类减量意向。然而，以往研究存在若干不足：首先，针对美国样本的研究极少；其次，以往研究多单独检验计划行为理论（TPB）或仅增加单一额外变量，缺乏综合性扩展模型的检验；第三，多数研究以“减少肉类消费意向”为结果变量，常将少肉或不食肉者排除在分析之外；第四，关于计划行为理论（TPB）对不同肉类消费水平人群的预测效力差异知之甚少。

计划行为理论（TPB）未纳入若干已知与亲环境行为相关的变量。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模型整合了超越态度、主观规范和感知行为控制（PBC）的额外变量。元分析显示，最常添加的变量包括个人规范、过往行为、自我认同和习惯。个人规范（Personal Norms）指采取行动的个人道德义务感，是Stern价值-信念-规范理论的核心。描述性规范（Descriptive Norms）指对特定情境中他人行为方式的感知，可作为认知启发式影响人们意识决策过程之外的行为。食肉身份认同（Meat-eating Identity）源于群体归属，人们倾向于按照突出身份行事，其动机根源是自我验证。习惯（Habit）是重复、自动化的行为，较少有意识规划，对频繁发生的肉类消费尤为相关。过往行为（Past Behavior）既是未来行为的自动影响，也能在新型或不稳定情境中直接有意识地影响行为意向。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旨在通过检验一个综合性的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模型来弥补研究空白。该统一模型在计划行为理论（TPB）基础上整合了价值-信念-规范理论、焦点规范理论、身份理论和习惯理论，纳入非意识过程、自我验证动机和道德考量对行为的影响。研究还探索性比较了该模型对杂食者与肉类限制者消费意向的预测差异。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从CloudResearch的Approved Participants样本库在线招募参与者，该样本库从MTurk抽取样本。样本库设定要求参与者为美国居民、年满18岁、完成超过100个MTurk HIT且批准率至少80%，并排除重复IP地址和可疑地理编码位置。研究预先确定目标样本量，参考以往研究和功效分析。最终有效样本为739名参与者，年龄20-75岁，平均40岁。43%自认为女性，56%为男性。80%为白人，11%为非裔美国人，6%为亚裔。83%自认为杂食者，17%为肉类限制者（含2%鱼素者、7%弹性素食者、6%素食者和3%纯素者）。

研究程序已预注册并经机构审查委员会批准。参与者完成在线调查，包括知情同意书、人口统计学问卷和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各构念测量。研究测量了以下构念：态度采用四个7点语义差异量表；主观规范采用四个条目评估重要他人对参与者少食红肉的期望；感知行为控制（PBC）采用五个条目评估少食红肉的难度和控制感；食肉身份认同采用三个条目评估参与者自视为食肉者的程度；个人规范采用四个条目评估少食红肉的道德义务感；描述性规范采用四个条目评估对他人食肉行为的感知；过往行为采用四个条目评估上周早、午、晚餐及零食中食用红肉的天数；食肉习惯采用四个条目评估食红肉的自动化程度；消费意向采用三个条目评估下周少食两份红肉的意向。研究使用R软件lavaan包进行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分析，采用最大似然估计。模型拟合标准为RMSEA < 0.08、SRMR < 0.08、CFI ≥ 0.9。探索性研究问题采用多组结构方程模型（SEM）检验。

三、研究结果

（一）计划行为理论（TPB）基线模型检验

第一个结构方程模型（SEM）分析包含三个计划行为理论（TPB）变量作为下周少食两份红肉意向的预测因子。初始模型拟合不佳，删除两个因子载荷低于0.50的条目后，修正模型表现出可接受的比较拟合（CFI = 0.940），但绝对拟合欠佳（RMSEA = 0.108, SRMR = 0.088）。模型解释了意向64.6%的方差，支持假设H1。态度、主观规范和感知行为控制（PBC）均显著正向预测少食红肉意向，支持假设H2a、H2b和H2c。

（二）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模型检验

第二个结构方程模型（SEM）分析包含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变量作为意向预测因子。初始模型拟合不佳，经多项修正后，修正模型表现出可接受的模型拟合（CFI = 0.941, RMSEA = 0.070, SRMR = 0.066），解释了意向76.0%的方差。扩展模型较基线模型额外解释了11%的方差，支持假设H3。在扩展变量中，个人规范和描述性规范正向预测少食红肉意向，食肉身份认同和食肉习惯负向预测少食红肉意向，支持假设H4a、H4b、H4c和H4d。然而，过往食肉行为在控制其他变量后未显著预测意向，不支持假设H4e。

（三）杂食者与肉类限制者的比较分析

多组结构方程模型（SEM）分析显示，完全测量不变性未能建立，因此分别估计各组的结构模型。杂食者组模型拟合良好（CFI = 0.94, RMSEA = 0.069, SRMR = 0.062），除食肉习惯外，所有预测因子均显著预测意向。肉类限制者组模型拟合也可接受（CFI = 0.929, RMSEA = 0.081, SRMR = 0.069），其中感知行为控制（PBC）（β = 0.44）、个人规范（β = 0.33）和食肉习惯（β = -0.24）显著预测意向，其他预测因子无显著效应。描述性比较显示，食肉习惯和感知行为控制（PBC）对意向的影响在肉类限制者组中强于杂食者组，而个人规范在两组中均显著且效应相对相似。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计划行为理论（TPB）能强有力地预测每周少食两份红肉的意向。原始计划行为理论（TPB）解释了意向65%的方差，处于以往研究的高端水平。态度、主观规范和感知行为控制（PBC）均为显著预测因子，与多数以往研究一致。扩展计划行为理论（TPB）模型额外解释了11%的方差，总解释率达76.0%，表明肉类消费意向既源于理性行动，也受非意识因素、自我验证动机和道德考量的影响。研究结果支持将个人规范、描述性规范、食肉身份认同和食肉习惯纳入肉类减量意向预测模型。

研究结论指出，包含非意识过程、自我验证动机和道德考量的统一模型，在预测肉类消费意向方面可能最为有效。针对杂食者与肉类限制者的比较分析提示，干预材料的开发需要考虑不同消费群体的差异化心理机制：对杂食者而言，态度、规范、身份认同和过往行为均发挥重要作用；对肉类限制者而言，感知行为控制（PBC）和个人规范是关键驱动因素，食肉习惯则构成重要障碍。这些发现为设计针对高消费人群的行为改变干预和低消费人群的行为维持干预提供了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