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环境遗产(EEH):将原住民日常实践融入现代保护政策的新路径——基于泰国北部原住民社区的实证研究

《People and Nature》:Weaving everyday environmental heritage into modern conservation policy: Insights from Indigenous communities in northern Thailand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10月25日 来源:People and Nature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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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文摘要翻译 全球保护条约的签署国已承诺支持原住民在维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方面的权利与作用。以生物文化概念(如原住民生态知识(Indigenous ecological knowledge)、文化生态系统服务(cultural ecosystem servi

  
中文摘要翻译 全球保护条约的签署国已承诺支持原住民在维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方面的权利与作用。以生物文化概念(如原住民生态知识(Indigenous ecological knowledge)、文化生态系统服务(cultural ecosystem services))和治理方法(如神圣自然遗址(sacred natural sites)、生物圈保护区(biosphere reserves))为代表的运动提供了重要推动力,但现有框架对原住民社区、生态系统与保护政策之间复杂互动关系的洞察仍十分有限。 一种以“实践”生物文化遗产为核心的分析方法——关注构成和动摇该遗产的过程及其所连接的更广阔背景——可以为保护政策的制定提供新路径。本文通过日常生活环境遗产(everyday environmental heritage, EEH)概念引入这一方法。 研究人员将EEH定义为一个本质上无形且不稳定的过程,通过器物、空间和实践生产和传承文化,并由此与当地生态系统建立直接和间接联系。其核心分析价值在于:(1)探讨塑造当代遗产表现的社区内部过程与外部背景因素;(2)审视其内在价值和工具性功能;(3)探索其所连接的行为、社会和政治系统。 研究人员通过在泰国北部原住民社区森林管理的探索性案例研究中展示EEH概念的部分可能性。数据采用参与式民族志方法(participatory ethnographic methods)收集,研究地点为清迈省的两个Pgaz K'Nyau(克伦族(Karen))村庄和两个苗族(Hmong)村庄,时间跨度为2022年3月至2024年5月,涉及75名原住民参与者和八次社区磋商。 通过归纳式主题分析(inductive thematic analysis),研究人员突出EEH的三种关键表现形式:与外部保护利益相关者无直接联系的内在价值实践;用于对抗国家保护政策和土地使用限制的工具性实践;以及具有潜力稳定为前两种类型之一的新兴实践。当地社会与制度网络是支持EEH实践的关键因素。 研究人员讨论了EEH的多样表达、其政治前因及系统性后果如何有助于识别和促进可持续的、由原住民主导的保护方法。研究结论指出,未来工作应系统探索以EEH概念为中心的保护效应机制和自下而上的政策设计过程模型。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全球多边环境协定(包括《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名古屋议定书》(Nagoya Protocol)和《世界遗产公约》(World Heritage Convention))日益承认原住民及其习惯制度在维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健康中的关键作用。大量科学证据表明,当原住民和当地社区(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PLCs)在土地治理中保留实质性权力时,保护效果往往优于外部控制的安排。例如,Dawson等人(2021)回顾了169个涉及IPLCs土地治理安排的案例研究,发现外部控制安排往往导致相对无效的保护结果。
然而,现有研究框架存在明显不足。尽管生物文化概念(如传统生态知识/原住民知识(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Indigenous knowledge, TEK/IK)、文化生态系统服务(cultural ecosystem services, CES))和治理方法(如神圣自然遗址、生物圈保护区)已得到广泛应用,但这些框架未能有效捕捉原住民社区、生态系统与保护政策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包括抵抗、排斥、权力斗争或政治工具化等模式,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不可预见的社会和生态后果。现有生物文化遗产应用在研究和政策层面均未能充分反映这些复杂的社会动态。

二、研究目的与核心概念

针对上述问题,本文引入源自文化遗产研究领域的补充性分析视角——日常生活环境遗产(everyday environmental heritage, EEH),旨在帮助从自下而上的角度识别能够支持和保障社区未来愿景的保护行动。研究人员将EEH定义为一种本质上无形且不稳定的过程,通过器物、空间和实践生产和传承文化,并与当地生态系统建立直接和间接联系。该概念的核心分析价值在于:(1)探讨塑造当代遗产表现的社区内部过程与外部背景因素;(2)审视其内在价值和工具性功能;(3)探索其所连接的行为、社会和政治系统。
EEH研究建立在三个基本原则之上:基于地方(place-based)、以人为本(people-centred)和本地民主方法(local democracy approach)。其核心分析框架包含三个主要组成部分:遗产表现(heritage manifestations)、政治前因(political antecedents)和系统性后果(systemic consequents)。其中,遗产表现包括环境属性和功能方面;政治前因关注社区如何通过日常生活协商和认可集体珍视的实践;系统性后果则将EEH置于社会、行为和政治系统中考察其共演化关系。

三、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案例研究设计,运用民族志和参与式研究方法,在泰国北部清迈省的四个研究地点开展。四个村庄包括:Soplan村(位于国家公园内的偏远Pgaz K'Nyau社区,30户107人,以泛灵论信仰和轮作农业为主)、Mae Yang Ha村(Pgaz K'Nyau社区,285户825人,以基督教为主,深度融入农产品市场)、Mae Sa Mai村(苗族农业村,184户1083人,正从集约化经济作物种植向旅游业转型)和Nong Hoi Kao村(苗族旅游村,343户1380人,位于森林保护区内的知名旅游目的地)。
数据收集采用参与式民族志方法(participatory ethnographic methods),时间跨度为2022年3月至2024年5月,包括在每个社区进行6周的民族志田野调查、75名直接参与者(42%为女性,年龄范围20-73岁)以及八次社区磋商(共60名参与者,62%为女性)。数据收集得到苗族(Hmong)、Pgaz K'Nyau和泰语研究助理的支持。分析采用演绎与归纳相结合的四步主题分析方法,共产生并分析了26份文献报告。

四、研究结果

通过两轮数据收集和归纳式主题分析,研究识别出三种主要的EEH类型,以及支持EEH实践培育和传播的当地社会与制度网络。
类型一:与外部保护利益相关者无直接联系的EEH
这类EEH实践对社区具有内在意义,同时与当地生态系统建立显性或隐性联系,但并非针对外部环境保护利益相关者。典型例子包括苗族社区的靛蓝(indigo)种植与染色实践。靛蓝植物(strobilanthes flaccidifolius)在苗语中称为“kang”(意为“深蓝”),其种植和染色主要由女性主导。靛蓝既用于传统苗族服饰染色,也被老年人用于治疗感冒。该实践体现了EEH的核心特征:与生态环境的物质联系(植物、木桶、石灰石等自然材料)、对地方和族群身份的归属感、被社区明确视为值得保护和传承的遗产,以及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动态适应过程。例如,许多织布者已开始购买工业染料但继续与自家种植的新鲜靛蓝叶混合使用,并追求“100%无化学物质”的生产目标。
类型二:用于对抗国家保护政策和土地使用限制的EEH
这类EEH实践在保持类型一特征的同时,被积极工具化以对抗国家政策和限制。典型例子包括Soplan村的树木受戒仪式(tree ordination)。受1997年全国性树木受戒倡议启发,该村精神领袖于1999年组织了首次树木受戒仪式,通过Pgaz K'Nyau传统仪式(包括米酒、鸡肉和水果祭品)结合佛教僧侣和政府官员的参与,以橙布包裹树木象征保护。该实践旨在让国家公园工作人员、警察和军队“看到并理解克伦人如何保护自然”。另一个例子是Mae Yang Ha村的半年度植树和水源清理仪式,该活动从少数村民的日常活动发展为约50名村民与外部利益相关者(如当地流域管理单位)共同参与的定期社区活动。
类型三:新兴和动态变化的EEH
这类实践正在形成中,有潜力稳定为类型一或类型二。典型例子包括Mae Yang Ha村受过城市教育的年轻人返乡后发起的环保倡议,特别是“Dream Makers”群体使用传统弹弓向丛林中发射种子球。另一个普遍例子是防火线清理(firebreak clearing),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四个村庄中逐渐兴起,与其他长期文化实践交织,并日益被认可为日常生活环境遗产。
支持网络
研究还发现,当地社会与制度网络在支持EEH实践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包括克伦环境网络、苗族环境网络(尤其在动员Dong Seng用于对抗方面)、城市教育青年非正式网络、女性团体和协会(纺织品/织物生产)以及青年企业家协会等。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指出,EEH的多样表达、其政治前因和系统性后果有助于识别和促进可持续的、由原住民主导的保护方法。EEH概念为保护政策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它强调遗产本身作为主要分析单位,关注构成和动摇遗产的过程及其连接的社会、政治和行为系统。该概念明确承认EEH并非本质上亲环境的——某些与生态系统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的实践也可能被纳入概念范围。
研究结论指出,未来工作应系统探索以EEH概念为中心的保护效应机制和自下而上的政策设计过程模型。EEH研究需要采用自下而上的方法论,强调本地化(localisation)而非概括化,通过“人口和当地行为者的参与”来实现。研究策略应以遗产实例(heritage instance)为基本分析单位,聚合为EEH景观(EEH landscape),以探索人类与生态系统之间的相互依赖和共演化关系。同时,研究应承认EEH实践虽然具有内在价值,但其表达或随之而来的策略不一定公平或从生态系统管理角度看有效——例如可能产生基于性别的排斥或同伴压力等挑战性社会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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