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d》：Urban–Rural Social Network Transformation and Homestead Exit Intention: Evidence from Migrant Workers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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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考察了城市与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农民工宅基地退出意愿之间的关联，并将地方依恋（Place Attachment）视为潜在的中介机制。研究基于中国湖南和江西两省的877份横截面调查问卷，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本研究考察了城市与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农民工宅基地退出意愿之间的关联，并将地方依恋（Place Attachment）视为潜在的中介机制。研究基于中国湖南和江西两省的877份横截面调查问卷，采用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 SEM）进行估计，并通过5000次自助重抽样（bootstrap resamples）评估间接关联。研究发现，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宅基地退出意愿呈正相关，而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则与之呈负相关。城市嵌入性与农村嵌入性及地方依恋均呈负相关，而农村嵌入性与地方依恋呈正相关。地方依恋与退出意愿呈负相关。通过农村嵌入性和地方依恋的序列间接正相关与所提出的理论机制相一致。这些发现表明，社会网络与退出意愿的关联取决于关系嵌入的场域及其所发挥的功能。政策启示强调，在尊重农民工持续的农村联系以及关于宅基地保留或退出的自愿选择的同时，应改善城市定居条件与公共服务可及性。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快速城镇化与大规模劳动力迁移深刻重塑了中国农村土地利用格局。大量农村居民在城市工作和生活，同时在原籍村庄保留宅基地，导致农村宅基地闲置与城乡建设用地的供需错配。宅基地退出由此成为激活闲置农村住宅用地的重要政策工具。已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制度程序、补偿安排、财产估值和土地权利认知等维度，但这些因素尚不能充分解释为何在补偿政策改善后，许多农民工家庭仍不愿退出宅基地。农村宅基地的情感功能与社会功能同样值得关注。
社会网络为此提供了有益的分析视角。迁移后，农民工在城市的职场、社区和日常互动中拓展新的社会关系，同时保留以亲属和邻里为核心的原籍地关系，形成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两个相互关联但彼此区分的领域。已有研究在社会网络与退出意愿的关系上结论不一：部分研究基于金融支持可得性测量网络，报告正向关联；另一些研究区分情感、经济和政治网络，发现关联方向各异。迁移研究亦表明，不同性质的本地关系对城市定居意愿具有差异化影响，但城市定居意愿与宅基地退出意愿是两种不同的结果变量。总体上，既有研究未能充分回答城市关系资源与家乡关系所承载的支持、归属与义务如何共同关联于宅基地退出意愿。本研究基于跨地视角，将退出意愿概念化为城市机遇与农村关系承诺之间可能变化的平衡，聚焦于保留农村户籍、在城市从事非农就业的农民工群体，考察城乡双重社会网络嵌入与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关联机制。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发现
研究人员利用2025年7至8月在湖南长沙、株洲、湘潭及江西萍乡四个城市开展的主调查数据，共获得877份有效问卷，有效应答率87.7%。样本限定为拥有农村户籍、在城市居住且从事非农就业至少六个月的农民工，年龄范围18至44岁。研究构建了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地方依恋和宅基地退出意愿四个潜变量，共16个观测指标，均采用七点李克特量表测量。研究人员运用结构方程模型（SEM）估计测量关系与结构路径，并通过5000次百分位自助法评估间接关联。
研究发现，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宅基地退出意愿呈正相关，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与之呈负相关，且后者的系数绝对值大于前者。城市嵌入性与农村嵌入性及地方依恋均呈负相关，农村嵌入性与地方依恋呈正相关，地方依恋与退出意愿呈负相关。三条间接路径均显著：城市嵌入性经由较低地方依恋对退出意愿产生正向间接关联；农村嵌入性经由较强地方依恋产生负向间接关联；城市嵌入性经由农村嵌入性和地方依恋的序列中介产生正向间接关联。在加入个体和家庭层面控制变量后，所有结构关联的方向与显著性保持稳定。敏感性分析表明，序列间接关联的方向在不同测量规格下保持一致，但幅度依赖地方依恋测量的具体内容。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的主要方法包括：其一，分层抽样调查设计，在四个城市选取八个区，每个抽样单元随机抽取五个街道，每个街道调查20至30名农民工；其二，探索性因子分析（EFA）与验证性因子分析（CFA），采用MINRES提取和oblimin旋转检验指标结构，以最大似然法估计四因子模型并与其他备选模型比较；其三，结构方程模型（SEM），同时估计测量模型与结构模型，并通过修正指数（MI）调整模型；其四，百分位自助法（bootstrap）中介效应检验，以5000次重抽样构建95%置信区间评估间接关联；其五，稳健性检验与敏感性分析，分别加入个体和家庭控制变量，并移除相关残差或特定指标以检验结果稳定性。
四、研究结果
4.1 城市与农村网络嵌入性与宅基地退出意愿
路径分析显示，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对宅基地退出意愿具有显著正向关联（β = 0.362, p < 0.001），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则具有显著负向关联（β = ?0.438, p < 0.001），且负向系数绝对值大于正向系数。这一发现支持了研究假设H1和H2，表明社会网络与退出意愿的关联不仅取决于社会资本总量，更取决于关系嵌入的场域及其功能。
4.2 地方依恋、双重嵌入与间接关联
城市嵌入性与地方依恋呈负相关（β = ?0.694, p < 0.001），农村嵌入性与地方依恋呈正相关（β = 0.179, p < 0.001），地方依恋与退出意愿呈负相关（β = ?0.199, p < 0.001）。城市嵌入性经由地方依恋对退出意愿的正向间接关联显著（β = 0.138, 95% CI [0.076, 0.169]），支持H3；农村嵌入性经由地方依恋的负向间接关联显著（β = ?0.036, 95% CI [?0.076, ?0.015]），支持H4。城市嵌入性与农村嵌入性呈显著负相关（β = ?0.831, p < 0.001），支持H5。序列间接关联城市嵌入性→农村嵌入性→地方依恋→退出意愿正向显著（β = 0.030, 95% CI [0.010, 0.049]），支持H6。
4.3 稳健性与敏感性检验
加入个体控制变量（年龄、性别、教育、劳动合同状况）和家庭控制变量（年收入、商品房拥有、宅基地改革试点地区、宅基地实际使用面积）后，模型拟合仍可接受，六条结构路径的符号与显著性均保持稳定。敏感性分析中，移除相关残差或特定地方依恋指标后，序列间接关联的方向保持一致。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城乡网络嵌入性与退出意愿的相反关联拓展了社会网络异质性的解释框架，表明农村网络所承载的亲属义务、返乡预期和宅基地的情感与安全保障价值可能抵消其信息传播功能。地方依恋作为网络嵌入与土地相关意愿之间的潜在中介，将关系资源与保留农村住宅的意义联系起来。城市嵌入性与农村嵌入性的负向关联不应被解读为二者互斥，跨地视角和数字通信研究表明，农民工可以同时维持双重嵌入。序列间接关联与网络重心从农村向城市转移的理论机制一致，但横截面设计无法确立因果方向，定居取向和宅基地安全保障感知等替代解释未被单独建模。
研究结论可归纳为五点：第一，城市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宅基地退出意愿正相关；第二，农村社会网络嵌入性与宅基地退出意愿负相关；第三，农村嵌入性的负向系数绝对值大于城市嵌入性的正向系数；第四，城市嵌入性关联于较低地方依恋，农村嵌入性关联于较高地方依恋，地方依恋与退出意愿负相关，对应的间接关联对城市嵌入性为正、对农村嵌入性为负；第五，经由农村嵌入性和地方依恋的正向序列间接关联将更强的城市嵌入、更弱的农村嵌入、较低的地方依恋与较高的宅基地退出意愿联系起来。政策层面，研究建议城市应改善社区社会支持和公共服务可及性，支持家庭化城市定居，减少因城市缺乏经济与居住安全保障而被迫保留宅基地的需求，同时尊重农民工持续的农村联系及关于宅基地保留或退出的自愿知情选择。样本仅限于湖南和江西的特定城市，不具有全国代表性，未来研究应扩展至东、西、东北部地区并采用纵向数据追踪网络、地方依恋、定居条件与后续退出行为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