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期社交互动多样性与情绪多样性（Emodiversity）的关联研究

《Aging & Mental Health》：Diversity of social interactions is related to higher emodiversity among older adults

　　

摘要 目标： 个体在日常生活中所经历情绪的变异性（情绪多样性，emodiversity）通常与更好的身心健康相关联。然而，情绪体验的多样性如何与老年期的日常互动相关联尚不清楚。本研究考察了老年人情绪多样性的社会情境。 方法： 在瑞典收养/双胞胎衰老研究（Swedish Adoption Twin Study of Aging, SATSA）中，62岁及以上的参与者（N = 144）完成了为期六天的每日日记，报告其积极与消极情绪以及与不同亲密度个体的社会互动。 结果： 跨亲密度水平的社会接触多样性（社会多样性，sociodiversity）越高，与更高的积极情绪多样性相关。社会多样性与消极情绪多样性之间的关联受年龄调节。在年龄较大的成年人中，较高的社会多样性与较低的消极情绪多样性相关。与中间亲密度圈子（“亲近”但非“非常亲近”的关系）中的人员会面也与更高的积极情绪多样性相关。与年龄的交互作用显示，年轻的老年人（young-old adults）若与亲近关系者会面，则体验到更高的消极情绪多样性。 讨论： 日常互动中更高的社会多样性与更高的积极情绪多样性相关。然而，社会关系与消极情绪多样性之间的关联可能因年龄而异。 关键词： 社会网络（Social networks）；心理健康（mental health）；日常日记（daily diary）

论文解读：老年期社会互动多样性与情绪多样性的关联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情绪是人类存在的基本组成部分。以往研究多聚焦于积极情绪水平较高、消极情绪水平较低与幸福感之间的关联，但这仅描绘了人们情绪生活的部分图景。近年来，学界日益关注情绪体验的复杂性，尤其是情绪多样性（emodiversity）——即在一定时期内所体验情绪的广度（即所体验的不同情绪数量）与均匀度（即每种体验情绪相对于其他体验情绪的相对主导性/强度）。研究表明，更高水平的情绪多样性与更灵活的环境适应及更好的心理健康相关，例如更低的炎症水平、更好的躯体健康及更低的抑郁风险。

然而，既有研究存在若干不足。其一，情绪多样性与社会关系之间的关联尚不明确。其二，以往探讨情绪多样性与健康关联的研究多在年轻或中年人群中进行，而老年期社会网络趋于收缩、情绪目标转向情绪意义与调节，这使得日常情绪的社会情境对老年人尤为相关，但相关研究却相对匮乏。此外，以往研究对社会多样性的测量多集中于社会网络的关系类型构成（如家庭、朋友、团体等），而较少关注社会接触的亲密度分布。鉴于关系亲密度对老年人情绪体验可能比关系类型更具意义，亟需一种更全面的社会多样性测量方式。

基于此，本研究引入“社会多样性”（sociodiversity）这一新概念，即个体在一定时期内所接触社会关系的广度与均匀度，并聚焦于社会关系的亲密度层级。研究旨在考察老年人社会多样性与情绪多样性的关联，并检验年龄的调节作用，以填补老年期日常情绪社会情境研究的空白。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瑞典收养/双胞胎衰老研究（Swedish Adoption Twin Study of Aging, SATSA），该研究是一项针对社区居住同卵双生子的纵向队列研究。本研究使用其第9次面对面测试（IPT9）后收集的六天每日日记数据（2010–2012年），样本为144名62岁及以上老年人（平均年龄75岁，范围62–89岁；59%为女性），其中85%完成了全部六天评估。

研究采用以下主要技术方法：

1. 1.
   每日情绪报告：使用Diener自我报告情感评定量表，每日评估5种积极情绪（快乐、满足、愉悦、享受、高兴）和5种消极情绪（担忧、愤怒、沮丧、忧郁、不快乐）的发生频率，评分范围为1（从不）至5（经常）。
2. 2.
   情绪多样性（Emodiversity）计算：采用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计算积极与消极情绪多样性得分，该系数强调多样性的均匀度成分。得分范围0–1，越高表示情绪体验越多样且分布越均匀。
3. 3.
   每日社会接触评估：采用海德堡日记研究的社会互动量表，基于社会护航模型（Social Convoy Model），将社会关系按亲密度分为三个同心圆层级：非常亲近、亲近、较不亲近。每日记录过去24小时内接触的各亲密度层级人员数量。
4. 4.
   社会多样性（Sociodiversity）计算：与情绪多样性类似，基于六天内三个亲密度层级的社会接触汇总得分，采用基尼系数计算社会多样性指数。
5. 5.
   统计分析：采用普通最小二乘（OLS）回归模型，分别预测积极与消极情绪多样性；模型逐步纳入社会变量、协变量（年龄、性别、教育、独居状况、疾病数量、平均社会亲密度）及社会变量与年龄的交互项；使用全信息最大似然法（FIML）处理缺失数据；对显著交互效应进行简单斜率分析。

三、研究结果

1.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样本中积极情绪多样性得分（0.89）高于消极情绪多样性（0.66）。社会多样性平均得分为0.66。研究期间，参与者平均接触超过9名“非常亲近”人员、5名“亲近”人员及近6名“较不亲近”人员。相关分析显示，积极情绪多样性较高者具有更高的社会多样性，并接触更多“亲近”人员。

2. 社会多样性与积极情绪多样性

OLS回归分析显示，社会多样性与积极情绪多样性显著正相关，且在加入协变量后结果不变，支持了研究假设H1。社会多样性与年龄的交互项不显著，与假设H3不符。此外，女性比男性具有更低的积极情绪多样性。

3. 社会多样性与消极情绪多样性

社会多样性对消极情绪多样性无显著主效应，与假设H1不符。但社会多样性与年龄的交互作用显著，支持假设H3。简单斜率分析显示：在65岁年轻老年人中，社会多样性与消极情绪多样性的正相关仅边缘显著；而在85岁最老老年人中，社会多样性与消极情绪多样性显著负相关。

4. 不同亲密度社会接触与情绪多样性

在积极情绪多样性方面，接触更多“亲近”人员与更高的积极情绪多样性显著相关，而接触“非常亲近”和“较不亲近”人员则无显著关联，部分支持假设H2。在消极情绪多样性方面，各亲密度层级接触均无主效应，但接触“亲近”人员与年龄的交互作用显著：年轻老年人中，更多“亲近”接触与更高的消极情绪多样性相关；最老老年人中，更多“亲近”接触与更低的消极情绪多样性显著相关。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首次引入社会多样性概念，并揭示了其与老年人情绪多样性的关联。主要发现表明，社会多样性较高的老年人体验更丰富的积极情绪多样性，其中中间亲密度圈层（“亲近”关系）的接触尤为关键。这一发现扩展了对积极情绪多样性的理解，表明多样化的社会接触可能通过不同关系所引发的差异化情绪内容与唤醒水平，促进更丰富且均衡的积极情绪体验。

关于消极情绪多样性，社会接触的关联受年龄显著调节。在年轻老年人中，社会多样性与“亲近”接触倾向于与更高的消极情绪多样性相关；而在最老老年人中，这些社会因素与更低的消极情绪多样性相关。这种方向相反的关联可能解释了为何社会变量对消极情绪多样性无主效应——不同年龄段的效应在平均化过程中相互抵消。这一模式与社会情绪选择性理论（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 SST）的预测一致：随着年龄增长，个体更偏好维持心理稳态，可能主动利用社会关系来限制消极情绪的多样性。

研究结论指出，日常互动中更高的社会多样性与更高的积极情绪多样性相关，而社会关系与消极情绪多样性的关联因年龄而异。这一发现对老年学研究和实践具有重要启示：在鼓励老年人维系亲密关系的同时，也应重视促进中等亲密度社会关系的参与，如参加老年中心等活动，以丰富老年期的情绪与社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