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束中的自主性：澳大利亚男子监狱中跨性别女性与先天性性特征变异（IVSC）女性的性别自决、真实性与生存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ransgender Health》：Autonomy under constraint: Gender self-determination, authenticity, and survival for women in Australian men’s prisons

　　

背景与目的：跨性别者与先天性性特征变异（innate variations of sex characteristics, IVSC）者被认定为监狱系统内伤害风险较高的人群。尽管相关研究日益增多，关于自主性（autonomy）、真实性（authenticity）以及性别化与具身化自我（gendered and embodied selfhood）的规制及其对福祉（wellbeing）的影响，仍缺乏充分探讨。本研究借鉴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与监禁痛苦（pains of imprisonment）研究，考察男子监狱中的女性如何在常否认其身份、自我与安全的系统中协商自主性。方法：本研究对澳大利亚各地男子监狱中有监禁经历的三名跨性别女性和一名出生时具有IVSC的女性开展多案例研究（multiple-case study）。采用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探究这些女性的生活经历，包括不良事件（如暴力经历或歧视行为）、应对机制（coping mechanisms），以及她们如何同时应对监狱系统与自身性别身份。采用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解读参与者的监禁经历。结果：分析过程形成三个围绕男子监禁系统中女性自主性体验的主要主题，涉及真实性、自我与安全。第一，参与者通过（性别化且受IVSC影响的）真实性概念描述自主性；第二，她们讨论了与其表达和外化女性气质（femininity）能力相关的自主性；第三，她们识别了监狱环境对其自主性的约束。这些结果表明，在参与者的叙述中，自主性并非固定状态，而是在监狱生活约束中持续协商之物。结论：本多案例研究认为，男子监狱中跨性别女性和IVSC女性的自主性不能仅被理解为机构控制的有无，而与其在大体围绕否认其可能性而结构化的条件下真实地体现、表达和维持性别化与具身化自我的能力相关。关键词：自主性；生活经历；监狱；自我决定理论；跨性别者。

研究背景与问题：既有研究显示，跨性别者与先天性性特征变异（innate variations of sex characteristics, IVSC）者在监狱系统中面临较高伤害风险。澳大利亚惩教系统多按出生时或推定性别进行分类与安置，使跨性别女性常被关押于男子监狱，并面临骚扰、受害与性暴力风险；同时，制度性障碍影响性别肯定照护，进而加剧心理痛苦并损害福祉。IVSC者则常遭遇污名、歧视、暴力、缺乏IVSC胜任力的医疗、侵入性检查以及按推定解剖性别安置，有时以“保护”为名实施隔离等限制。尽管近年研究增多，关于自主性、真实性、性别化与具身化自我规制及其福祉后果的探讨仍不足，尤其缺乏对男子监狱中跨性别女性和IVSC女性如何协商自主性、真实性与日常生存的第一手定性研究。基于此，研究人员以自我决定理论（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SDT）、性别自决（gender self-determination）与监禁痛苦（pains of imprisonment）研究为框架，开展多案例研究，考察澳大利亚男子监狱中三名跨性别女性和一名IVSC女性如何寻求并实现自主性，以及其自主性受到何种约束。研究结论认为，监狱中的自主性不能仅理解为机构控制的有无，而应理解为在大体围绕否认其可能性而结构化的条件下，真实地体现、表达和维持性别化与具身化自我的能力。其意义在于将自主性、真实性与生存联系起来，并为惩教机构改善承认、支持与肯定提出方向。

关键技术方法（不超过250字）：本研究采用多案例研究（multiple-case study）结合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四名女性选自2024—2025年开展的较大数据集（总样本13人），分布于西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和塔斯马尼亚；招募通过LGBTQ+相关组织与团体、滚雪球抽样，以及新南威尔士州惩教署（Corrective Services NSW, CSNSW）女性咨询组协助向监狱内“已出柜”跨性别者私下发放招募信息。参与者接受60—90分钟半结构化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内容涉及日常监狱经历、不良事件、应对机制及同时应对监狱系统与性别身份的方式。分析遵循Braun与Clarke的六阶段主题分析，编码兼顾演绎与归纳。研究获Flinders University人类伦理研究委员会项目5783及CSNSW伦理委员会批准。

研究结果：3.1 “最重要的是保持真实并找到自我”：通过自我真实性实现自主性。基于半结构化访谈与主题分析，参与者将真实性视为监禁期间生存、福祉与自我感的核心。Silver称真实使她能够呼吸并感到安全；Autumn称找到“真实自我”后才快乐；Fern称不真实则如同戴回面具并产生死亡意念，保持真实使她更满足、更扎根并更愿活下去。参与者亦描述真实性是长期争取所得：Silver、Lark与Fern报告家庭排斥及抑郁、自杀经历；Fern称即使最坏情形是所有人抛弃自己，代价也是“现在可以做自己”。Lark自述出生时为间性，童年被以女性抚养，12岁时在不知情不同意下被注射睾酮，入狱后雌激素贴剂剂量反复变动，使其担忧自杀风险并体现对身体自主权的制度性与医学性规制。3.2 “如果我在那里能做自己，我在任何地方都能做自己”：通过女性气质的表达与外化实现自主性。通过访谈与主题分析，参与者将女性气质表达视为有意义的自我控制实践，而非表面修饰。社会性实践包括照护与社区建设角色：Fern以“house mum”身份做饭、调解争执并营造安全空间；Silver与Fern描述自己对周围人安全、有帮助且富有同情心。外表实践包括化妆、发型、女性内衣、指甲油与剃毛等；Fern称获得女性购物清单物品、护理头发与涂指甲油有助于缓解性别烦躁，自我照护在自杀意念强烈时尤其重要。Autumn经历不同监狱及同一设施内准入差异：一监允许穿女装，另一监完全不允许，工作日须穿男装，导致焦虑、抑郁与被贬低感。3.3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监狱环境对自主性的约束。通过访谈与主题分析，参与者报告监狱通过分类实践、承认障碍、暴力恐惧及可见性协商约束自主性。名字与代词方面，Fern称尽管官员被告知须使用女性代词，仅少数照做；Lark称反复纠正“我不是他，我是她”令人疲惫。官方承认与分类方面，Silver多年争取被承认为女性；Autumn称不同设施官员对其承认差异明显；Lark称惩教文件将其记为男性，与 warrant 所示女性不一致，导致其被安置于男子监狱，尽管法院建议女监。安全方面，Lark称曾被与顺性别男性同车押送，感到恐惧；所有参与者报告监禁期间有性暴力经历，并特别恐惧性侵害。Silver与Lark寻求转至女监；Autumn因预期请求会被拒绝而未寻求；Fern认为二元监狱系统无处适合自己，并称若转女监不会被允许与顺性别女性同住，而在男监却被安排与男性同室。性别肯定照护方面，Autumn因认为监狱不安全而避免在押期间开始激素替代治疗（hormone replacement therapy, HRT）；Fern虽获HRT但入监时遭官员威胁称其“像糖果”会引来注意。参与者描述真实与安全存在张力： conformity 可能更安全但压制自我并损害福祉；Fern称处于“聚光灯”下虽遭负面关注，却也使工作人员知晓其身份，从而较难掩盖袭击。总体而言，自主性呈碎片化、协商性，并在真实性、 conformity、自我表达与超可见性之间持续张力中展开。

讨论总结：研究人员综合SDT、性别自决与监禁痛苦研究指出，参与者的自主性实践比单纯“选择有无”更具体：监狱既造成隔离、跨性别恐惧与真实自我表达被否认等伤害，也强化并澄清其作为女性、应享权利并值得争取的自我理解。Lark的经历显示IVSC女性兼具性别化与IVSC特定监禁痛苦，也提示需进一步研究IVSC者。SDT中自主性与真实性紧密相连；本研究中真实性非理想化目标，而是心理生存所需，即使参与者因制度控制或安全顾虑减少、延迟或隐藏真实表达，自主性仍与真实性、生存相连。既有文献指出监狱通过要求可被机构识别的女性气质表现来交换安全、医疗或承认；本研究中参与者亦因安全顾虑推迟HRT或减少女性气质外显。参与者获得承认、支持与肯定时报告福祉较好；真实性被否认时报告焦虑、抑郁与被贬低感。研究建议惩教机构通过员工培训与更灵活的数据录入系统改善承认、支持与肯定，并考虑扩大有意义选择，即使参与者未实际使用；同时应标准化澳大利亚各辖区对跨性别与IVSC者监禁照护的做法，尤其是性别肯定物品准入。局限包括多案例研究可推广性有限、样本仅四名在男子设施中的女性、地区覆盖有限，需进一步纳入更广泛性别与性少数及IVSC群体和未覆盖地区的声音。

研究结论（翻译）：最后，本文中的女性以及全世界跨性别女性和IVSC女性在监狱中经历深刻伤害。这些伤害不仅塑造其监禁经历，也塑造其与自身性别、身体、人格与人性的关系。尽管如此，本文中的女性也均谈到其超越监狱而生存的决心，在系统性去人性化环境中坚持其人性。对这些女性而言，自主性并非被体验为免于机构控制的自由，而是在本质上围绕否认该可能性而结构化的系统中，保持自身仍可被自己识别为女性的脆弱且持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