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The Complex Relation Between Fiction, Morality, Truth, and Id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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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阅读虚构作品影响的研究通常将虚构作品视为一个单一实体，并将其效应解释为阅读能够改善社会认知并使人们变得更好的证据。本文质疑了这种实践及其解读。虚构作品可能锻炼并重塑社会认知过程，但这并不意味着更高的准确性，尤其因为除少数例外情况外，社会认知缺乏外部正确性标
关于阅读虚构作品影响的研究通常将虚构作品视为一个单一实体，并将其效应解释为阅读能够改善社会认知并使人们变得更好的证据。本文质疑了这种实践及其解读。虚构作品可能锻炼并重塑社会认知过程，但这并不意味着更高的准确性，尤其因为除少数例外情况外，社会认知缺乏外部正确性标准。将阅读虚构作品与共情、道德推理、心理本质主义（psychological essentialism）或归因复杂性（attributional complexity）联系起来的研究发现本身并不能证明虚构作品使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这些结果中的许多属于自我报告的与意识形态取向相关的风格和信念，而得分高低者是否为更好的人是另一个规范性（normative）问题。此外，虚构作品并非单一实体：文学虚构（literary fiction）与通俗虚构（popular fiction）在形式和表征属性上存在系统性差异，包括歧义性、可预测性、复杂性以及对常规叙事结构的依赖程度，它们可能分别鼓励更具图式破坏性或图式强化性的社会认知模式。将这些效应置于艺术心理学框架内凸显了一个更广泛的观点：认知变化、道德价值、真理、政治取向与审美价值之间存在关联，但不应当被视为等同。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长期以来，虚构叙事作品作为人类最普遍的文化产品之一，被认为能够传递关于人物、关系、制度、规范及行为可能性的信息。由于理解故事所依赖的认知过程与现实世界中的社会认知过程相同，研究者普遍认为阅读虚构作品能够影响社会认知，并进一步提出两个核心论断：其一，虚构作品使人们成为更准确的社会思考者；其二，虚构作品使人们成为更好的人。然而，现有研究大多将虚构作品视为一个同质的整体，忽视了不同类型虚构作品可能产生的差异化影响。更重要的是，社会认知本身缺乏客观的外部正确性标准——除了少数任务（如心理理论测试）之外，大多数所谓的社会认知测量实际上反映的是态度、信念和思维风格，而这些都与意识形态取向密切相关。因此，将虚构作品阅读与社会认知改善简单等同，进而得出道德提升的结论，在理论上是不充分的。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一困境展开，旨在厘清虚构作品、道德、真理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复杂关系，并强调不应将认知变化、道德价值、真理、政治取向与审美价值混为一谈。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理论分析与文献综述的方法，整合了社会心理学、认知诗学、文学理论与艺术心理学等多个领域的既有研究成果。研究人员系统梳理了关于虚构作品阅读效应的实验研究与纵向干预研究，特别关注了区分文学虚构与通俗虚构的研究设计。在文本分析层面，引用了基于语料库的量化分析方法，比较两类虚构作品在句子长度、词汇句法复杂度、对话密度、语言可预测性、显性程度及叙事轨迹符合度等方面的形式差异。此外，研究还借鉴了图式理论（schema theory）、双重加工理论（dual-process theory）以及动机性社会认知（motivated social cognition）框架，用以解释不同虚构环境对社会认知过程的差异化调节机制。
三、研究结果
1. 虚构与真理
研究人员指出，虚构作品作为社会生活模拟器的观点虽然具有启发性，但其促进社会认知准确性的论断面临根本性质疑。社会认知涵盖感知、解释、记忆和判断自我与他人的过程，但除少数任务特定标准（如心理理论测试表现）外，大多数测量指标缺乏客观的外部正确性标准。从图式理论视角看，虚构叙事可能产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是强化已有图式，使既有表征更加自动化和根深蒂固；二是对图式施加压力，促使读者修改、重构或创造新的社会范畴。反复的叙事体验因此构成一个动态训练环境，在强化某些社会现实表征方式的同时鼓励修正其他方式。
2. 虚构与道德
研究回顾了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的伦理传统，指出当代人文学科的主流立场是亚里士多德式的，即认为文学作品能够塑造道德理解。然而，实证研究——包括针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学校干预实验——虽然表明虚构阅读与道德推理、情感智力和社会观点采择能力的提升相关，但这些发现并不足以证明虚构作品使人变得更好。方法论上的问题在于，所用书籍几乎都围绕亲社会行为和共情展开，效应可能源于内容而非叙事媒介本身。更深层的问题是，所谓“更好的人”预设了一个普遍的、无争议的道德评判标准，而多数研究涉及的社会认知结果（如心理本质主义的降低、归因复杂性的提高）实际上更接近一种与进步自由主义相关联的心理特征，将其等同于道德优越性是未经论证的价值判断。
3. 文学虚构与通俗虚构
这是本研究的核心贡献所在。一系列实验表明，接触文学虚构相较于通俗虚构或非虚构作品，能显著提升心理理论任务表现。长期暴露研究也呈现相似模式。文学虚构与更高的归因复杂性和更低的心理本质主义相关，而通俗虚构则表现出相反趋势。最新研究进一步将这一模式扩展至道德判断领域：文学虚构暴露预测个体化道德基础（individualizing moral foundations）的更高认同，通俗虚构暴露则预测约束性道德基础（binding moral foundations）的相对更高认同，两者对政治意识形态的预测方向相反。研究人员认为，这种差异化的社会认知招募可能与两类作品的形式组织差异有关：文学虚构在句子长度、词汇句法复杂度、语言不可预测性、非显性程度及对经典叙事轨迹的偏离等方面均显著高于通俗虚构，这些形式特征可能使得读者难以直接应用既有图式，从而需要更多的推理、修正和个体化注意，最终招募更为复杂的社会建构模式。
4. 虚构与意识形态
研究明确指出，上述认知特征并非政治中立的。更范畴化、本质主义和追求闭合的认知模式倾向于与保守取向相关，而对歧义的更大容忍、较低的本质主义和更复杂的个体化建构则更多与自由派或进步取向相关。文学虚构与通俗虚构恰好分别与这两类特征相关联。然而，研究人员强调，这并不意味着一种意识形态比另一种更准确、理性或道德上更优。文学虚构与自由主义取向的关联可能部分源于历史和制度因素——定义、评价和传播文学文化的社会机构（作家、评论家、学者、编辑等）在当代西方社会中本身就倾向自由派。历史反例（如未来主义与法西斯主义的结合、庞德的法西斯主义承诺）表明，形式创新与认知复杂性并不具有必然的政治方向。因此，虚构暴露与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可能是双向的：个体选择与其认知需求相匹配的虚构环境，而反复暴露又反过来强化或修正其社会认知方式，最终形成特定的意识形态特征。
四、结论与讨论
研究人员总结指出，虚构作品可能改变人们表征他人和社会现实的认知过程，但这并不意味着使这些表征更加准确；它可能转变道德直觉，但并不因此使读者在道德上变得更好；它可能与意识形态取向相关联，但无法提供独立标准来判断这些取向的优劣。形式创新、认知复杂性、意识形态、道德价值与真理有时可能相互关联，但绝不应当被等同视之。这一结论强调了在研究虚构作品效应时，必须区分不同类型的虚构作品，警惕将描述性发现不加批判地转化为规范性结论，并将相关讨论置于艺术心理学与意识形态研究的交叉领域中加以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