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传承的语言消极性与管理预测

《British Accounting Review》：Culturally Inherited Language Negativity and Management Forecasts

　　

摘要

我们考察了文化传承的语言消极性（CILN）对管理者行为——尤其是管理预测乐观度——的影响。为衡量CILN，我们基于31种语言中与死亡、疾病和暴力相关的消极情感词汇，开发了一种涵盖91个国家的新颖语言消极性指标。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由祖籍来自语言消极性水平较高国家的经理人领导的公司，倾向于发布不那么乐观的管理预测。当本地同族聚居度较高、经营不确定性较大以及经理人持股比例较低时，该效应更为显著，这与文化持久性、不确定性和激励一致性在塑造CILN效应中所扮演的角色相一致。总体而言，我们的发现凸显了CILN在塑造管理信息披露行为中的重要作用，并拓宽了我们对自愿披露文化决定因素的理解。

引言

文化传承的语言消极性（CILN）捕捉了文化的一个语言维度，通过该维度，认知和情感倾向可能在代际间得到反映和传递。心理学、神经科学和跨文化研究（Barrett等，2007；Gendron等，2012；Lindquist和Gendron，2013）的研究表明，更倾向于表达消极性的语言既可以反映文化态度，也能塑造个体体验情感的方式。

语言与认知之间复杂的关系长期以来一直是学术争论的焦点。萨皮尔-沃夫假说（SWH）提出，语言微妙地塑造了我们对世界的感知（Whorf，1940，1956）。1 语言相对论并非主张一种严格的决定论关系，而是提出语言影响认知的各个方面，这在颜色感知研究中得到了体现（Brown和Lenneberg，1954；Winawer等，2007）。Chen（2013）将这一研究脉络拓展到经济决策领域，聚焦于未来时间参照（FTR），即一种语言在语法上将未来与现在关联的程度。后续研究探索了语言背景对各类企业决策的影响（Chen等，2017；Kim等，2017；Liang等，2018；Guan等，2022；Kong等，2022；Na和Yan，2022；Cao等，2024）。

尽管关于FTR的研究揭示了语言结构与经济决策之间的联系，但其主要聚焦于语言如何在语法上标记未来事件。近期研究开始考察语言消极性在经济决策中的作用，包括分析师盈利预测（Liu等，2025）。然而，CILN是否也会影响企业高管的判断和自愿披露决策，目前仍缺乏充分的认识。

CILN可能通过使消极的语言和叙事关联更加显著，从而塑造个体关注和解释信息的方式，潜在地导致一种对乐观情绪具有文化传承性的情感偏向（Guiso等，2006；Brochet等，2019）。我们将语言概念化为文化的一个可测量维度（而非独立于文化的构建体），它有助于塑造和强化文化规范。关键在于，一旦确立，这些规范可以通过社会化、社区互动和其他形式的社会学习在代际间传递，即使祖先语言不再被积极使用（Fernández和Fogli，2009；Algan和Cahuc，2010）。与宽泛的文化价值观相比，CILN捕捉了一种更具体的文化嵌入性倾向，涉及个体如何关注、解释和情感评价消极信息。

在这一理论背景下，我们考察CILN是否与管理预测乐观度相关联。管理预测提供了一个特别相关的研究场景，因为它涉及前瞻性管理判断，并代表了一种重要的自愿企业披露形式。我们预测CILN与管理预测乐观度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为检验这一预测，我们使用了2002年至2018年间1,667家美国公司34,125条管理预测观测数据。我们基于前五位高管祖籍国主要语言的语言消极性构建公司层面的CILN指标。我们将语言消极性测量为死亡、疾病和暴力三类消极情感词汇的平均值。我们将Dodds等（2015）在10种语言中识别的词汇表扩展至31种语言。为推断高管的祖籍语言背景，我们采用基于特定国家常见姓氏的姓氏匹配方法。

正如假设所述，我们的主要研究结果表明，前五位高管CILN水平较高的公司，其管理预测中倾向于表现出较低的乐观度。我们进一步发现，当本地同族聚居度较高时，这种负相关关系更为显著，提供了与我们框架中所规定的代际文化传递相一致的证据。我们还发现，当经营不确定性较高时，该关联更强。最后，我们表明，当经理人持股比例较高时，CILN与管理预测乐观度之间的负相关关系减弱。这表明激励一致性能缓解CILN对管理信息披露行为的影响。

我们进行了一系列稳健性检验以验证研究结果。CILN与管理预测乐观度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的主要发现，在CILN和管理预测乐观度的替代测量指标、替代高管样本和预测期间以及处理内生性和测量问题的多种方法（包括围绕首席财务官（CFO）更替的交错双重差分（DID）分析、变化分析、倾向得分匹配（PSM）和Heckman选择模型）下基本保持不变。补充分析显示，CILN较高的经理人在管理层讨论与分析（MD&A）披露中使用更为消极的语调，而CILN与管理预测绝对误差之间的关系在统计上不显著。

我们的论文对文献做出了两点贡献。首先，我们在管理预测和企业披露的语境下考察CILN，拓展了经济学中关于语言相对论的研究文献（Whorf，1940，1956）。Liu等（2025）提供了密切相关的证据，表明祖籍国语言消极性较高的金融分析师发布的盈利预测较为悲观。我们的研究通过将场景从外部信息中介转移至企业高管和自愿披露决策，补充并拓展了这一证据。与分析师预测不同，管理预测既反映了高管的盈利预期，也反映了其战略披露决策，提供了一个不同的研究场景来考察语言消极性在企业财务报告中的作用。2

其次，我们通过凸显非正式制度——尤其是文化——的作用，为自愿披露决定因素文献做出贡献。先前研究广泛考察了正式制度环境（如Chen等，2019；Li等，2019；Liu等，2024）、公司治理（如Ajinkya等，2005；Ke等，2019）和经理人激励（如Bamber等，2010；Brochet等，2011；Hribar和Yang，2016），而近期研究探索了特定的语言特征（Guan等，2022）。在此基础上，我们聚焦于根植于语言的互补性文化维度CILN。我们的研究通过识别一种对管理沟通具有文化嵌入性影响的因素，为自愿披露的文化决定因素提供了更为细致的视角，这与先前研究中考察的更广泛文化衡量指标和个体管理特征（如Bormann等，2020）形成互补。

我们的发现对企业决策者和管理预测的其他使用者也具有实际意义，因为它凸显了高管文化-语言背景对其披露行为的潜在影响。CILN较高的经理人可能发布不那么乐观的管理预测。对此类文化嵌入性影响的更深刻认识，可能有助于企业决策者和其他使用者更好地理解管理披露中可能存在的偏差。

本文余下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3节介绍研究设计，第4节讨论数据和样本。第5节和第6节分别呈现主要实证结果和稳健性检验。第7节提供补充分析，第8节总结全文。

各节片段

语言相对论

萨皮尔-沃夫假说源自语言学家爱德华·萨皮尔和本杰明·李·沃夫的研究工作。该假说认为，一种语言中存在的类别和区分微妙地影响了我们感知和思考世界的方式（Whorf，1940，1956）。这一观点也被称为语言相对论，引发了关于这种影响程度及所涉及具体认知过程的持续争论。尽管语言严格地"决定"思维（即语言决定论）的观点

语言消极性指标的构建与验证

"语言消极性"指的是一种独特的语言特征，表现为在特定语言中频繁使用以悲观基调为主导的词汇。它反映了该语言使用者传达悲伤和消极情感的倾向。Dodds等（2015）利用母语使用者样本，编制了一个情感词典，在9点量表上对10种语言中10万个最高频词汇的情感效价进行评分，范围从1（最……

数据

我们手动收集了CILN代理变量的数据（Nega_top5、DeathR_top5、DiseaR_top5和ViolenR_top5）。高管数据来自Capital IQ，姓氏来源数据来自Forebears（https://forebears.io），管理预测数据来自机构投资者估计系统（I/B/E/S），财务数据来自Compustat，股票收益率数据来自证券价格研究中心（CRSP）。

样本与描述性统计

我们的样本构建从所有美国公司开始（排除国际公司）?

文化传承的语言消极性与管理预测乐观度（H1检验）

H1预测，随着CILN的增加，管理预测乐观度将下降。我们在图2中直观展示了CILN与管理预测乐观度之间的假设关系。具体而言，我们根据前五位高管的CILN水平将样本分为四分位数组。第1四分位数包含CILN水平最低的观测值，而第4四分位数包含CILN水平最高的观测值。我们展示了……的管理预测乐观度水平

替代测量指标与样本设定

我们进行了多项补充检验，以评估我们的研究结果是否对替代变量构建和样本设定敏感。首先，我们使用两个替代的CILN测量指标——标准化语言消极性（SNega_top5）和加权平均语言消极性（WNega_top5），分别解决消极性维度间贡献不均和多语言国家的担忧。我们还将流动资本应计项目（WCA）和异常流动资本……

文化传承的语言消极性与MD&A语调

为进一步验证CILN影响管理乐观度的发现，我们考察MD&A语调作为管理预期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与捕捉定量披露的管理预测不同，MD&A披露提供了一个互补的定性场景，在此场景中高管沟通关于公司业绩和前景的信息。

遵循Huang等（2023）的方法，我们采用FinBERT——一个在金融文本上训练的领域专用语言模型——对每……进行分类

结论

本研究考察了语言、文化、认知和管理披露决策之间的复杂关系。基于萨皮尔-沃夫假说和语言相对论研究的进展，我们探索了CILN如何影响高管的管理预测乐观度。通过综合数据集获取并经由稳健性检验验证，我们的实证发现确认了前五位高管的CILN与管理预测乐观度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且……效应更强

利益冲突声明

本研究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致谢

我们感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72402180）的支持。

Long Chen | Yiming Gong | Yihuan Mao | Albert Ts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