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现代企业对供应链的依赖日益加深，培育灵活且高效的供应链关系变得至关重要。供应链选择对企业治理（Cen et al., 2017; Bauer et al., 2018）、投资与融资决策（Dhaliwal et al., 2016; Seo et al., 2017）以及企业绩效（Bowen et al., 1995; Hui et al., 2012; Cen et al., 2017, 2018）都有显著影响。研究者们主要从三个视角来解释供应链选择。第一，以产品质量和价格为中心，这些因素对企业运营成本、盈利能力和声誉至关重要（Tse and Tan, 2012）。第二，强调物流成本，其中地理距离和运输基础设施等因素是关键，因为它们影响着货物运输成本（Weber et al., 1991; Anderson and Van Wincoop, 2004; Jacks et al., 2008）。第三，突出信息成本的作用（Chen and Jeter, 2008; Gurun and Butler, 2012）。在供应链形成之前，交易双方面临显著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当潜在合作伙伴存在诚信疑虑时，这一问题尤为突出，可能使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提升到企业难以管理的程度。
信息成本在供应链选择中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物流成本下降、产品质量更容易管理的背景下。信任水平直接决定了这些信息成本：信任水平越低，获取可靠信息的成本越高，而信息失效可能导致因对手方不诚信而造成的巨大损失（Fu et al., 2022）。因此，信任是供应链合作的基础（Cui et al., 2023），它能减少不当行为（Wang and Ke, 2025）并提高绩效（Gosling and Huang, 2009）。信任通过评估（Aringhieri et al., 2006; Msanjila and Afsarmanesh, 2008）和声誉（Victor et al., 2010）来培养，并通过基于信任的合同得到强化（Fu et al., 2022）。不断演进的信任机制进一步减少了信息不对称，从而优化了供应链管理（Josang and Ismail, 2002; Cahill, 2003; ?zer et al., 2011; Ebrahim-Khanjari et al., 2012; Fu et al., 2019）。
作为商业环境的基石，社会信任通过促进稳定的预期、减少信息不对称和交易成本，最终改善组织和宏观经济成果，从而推动经济发展（Knack and Keefer, 1997; La Porta et al., 1997; Guiso et al., 2008）。然而，随着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不信任已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自2003年中国开始披露失信被执行人信息以来，此类企业数量从2003年的5,906家激增至2018年的658,622家，增长了近112倍（图1）。不诚信企业的迅速增长严重恶化了外部信任环境，放大了企业面临的负面信号暴露。因此，在不信任氛围中生存已成为供应链管理中不可避免的难题。尽管如此，关于企业在此类条件下如何配置供应链的研究仍然非常有限（Mazar and Ariely, 2006）。
我们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抓取了全部中国失信被执行企业样本的数据。我们构建了城市层面的不信任环境度量指标，以系统地研究企业在这些条件下的供应链网络。利用2005年至2018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我们观察到，更为严重的本地不信任环境与更低的本地供应商和客户选择倾向相关。我们主要通过工具变量（IV）方法解决内生性问题，辅以双重差分（DID）设计和一系列替代性设定。该效应在国有企业以及位于市场分割程度较低、信任基线水平较高的地区的企业中更为显著。此外，我们识别了不信任环境减少企业对本地供应链依赖的几个潜在机制：它增加了异地独立董事的任命，减少了企业信用贷款比例，恶化了供应链资本配置，并提高了经营风险。最后，我们表明交通基础设施的改善削弱了这一效应。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它扩展了不信任环境的相关文献。研究者们已研究了社会信任对企业绩效（Chkir et al., 2023; Fan et al., 2025; Xing and Niu 2025）、投资效率（Gu et al., 2022; Lyu et al., 2023）和公司治理（Chen et al., 2021; Kong et al., 2023; Cao et al., 2025; Parola et al., 2025）的影响，探讨了社会信任在促进企业发展中的作用。在本研究中，我们从作为负向影响因素的不信任环境出发，探索其对企业供应链地理分布的影响。此外，我们揭示了商业环境恶化对供应链的不利影响，这对相关文献构成了有价值的补充。第二，我们扩展了关于企业供应链地理网络的研究。大多数供应链研究聚焦于供应链管理（Mentzer et al., 2001; Copacino, 2019）、韧性（Kamalahmadi and Parast, 2016; Hussain et al., 2023; Zhou et al., 2024）和集中度（Li et al., 2025），而对供应链的地理分布研究相对较少。只有Ji和Wang（2024）从数字基础设施的角度研究了企业供应链的地理分散。我们从企业和供应商、企业与客户两个维度讨论了不信任环境下企业供应链的地理布局变化，并全面探讨了此类环境下供应链之间相对位置的变化及其潜在机制。此外，本研究加深了对供应链选择行为影响因素的理解，补充了关于供应链地理分布的相关研究。第三，我们的研究结果为新兴市场政府的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启示。作为商业环境恶化的关键表现，不信任环境显著阻碍了企业运营。我们的结果表明，此类环境导致企业延长供应链，这种效应在国有企业以及位于高信任水平和低市场分割程度地区的企业中尤为突出。值得注意的是，在信任基线水平较高的地区，该效应更为强烈，这与参考点和显著性效应一致。这些洞察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优化新兴经济体供应链布局的新视角。
本文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节提出我们的假设。第3节描述研究设计。第4节呈现实证结果，包括基准回归、内生性分析、稳健性检验、机制检验和异质性分析。最后，第5节得出研究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