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Cardiac perception and self-reported interoception in common mental health disord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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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疾病是全球导致残疾的首要原因，显著降低了生活质量，增加了经济负担和早逝风险（Arias et al., 2022; Friedrich, 2017）。精神困扰传统上通过正式的分类系统进行归类（Kendler, 2009），包括《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
：精神疾病是全球导致残疾的首要原因，显著降低了生活质量，增加了经济负担和早逝风险（Arias et al., 2022; Friedrich, 2017）。精神困扰传统上通过正式的分类系统进行归类（Kendler, 2009），包括《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13）和《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版（ICD-11；World Health Organisation, 2021）。尽管这些系统取得了成功，但高共病率、不同障碍之间的区分度差以及障碍内部的异质性，凸显了对新颖且更整合的精神疾病研究方法的迫切需求（Dalgleish et al., 2020; Insel, 2014; Kotov et al., 2017）。为克服这些局限，研究者提出了一种替代性的"跨诊断"（transdiagnostic）方法，旨在识别跨越传统诊断边界的共享机制（Dalgleish et al., 2020; Fusar-Poli et al., 2019）。内感受（interoception）的概念——即神经系统在意识和无意识层面感知、解释和整合源自身体内部信号的过程（Crucianelli and Ehrsson, 2023; Jenkinson et al., 2024; Khalsa et al., 2018）——已被确定为一种潜在的跨诊断过程，可跨越多种常见精神健康状况（Khalsa et al., 2018）。
内感受信号包括但不限于心率、温度和饥饿感，而内感受的关键内脏系统包括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和胃肠系统（Heim et al., 2023）。感知、解释和整合这些不同内感受信号的问题可能与加剧的困扰和不良心理健康相关。这一观点形成于21世纪初（Critchley et al., 2004），并自一篇开创性白皮书发表以来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该白皮书概述了内感受与不良心理健康之间的路线图（Khalsa et al., 2018）。传统上，内感受在心理健康中的作用是在特定精神障碍的背景下加以考虑的，但最近有研究者提出，内感受可能反而代表一种共享的风险因素或"跨诊断"机制，赋予精神健康困难以共同的易感性，跨越诊断边界和症状类别（Brewer et al., 2021; Nord and Garfinkel, 2022）。
内感受的跨诊断性质可能反映了已识别的内感受与一系列认知和情感能力之间的潜在联系，包括情绪加工和情感体验（Brewer et al., 2021; Critchley and Garfinkel, 2017; Tsakaris & Critchley, 2016; Zamariola et al., 2019）、学习与决策（Brewer, Murphy, & Bird, 2021）、自我意识（Candia-Rivera et al., 2024; Salvato et al., 2020）以及自我表征（Seth, 2013; Tsakiris and Critchley, 2016）。然而，仍需更多研究来理解支撑这些关联的生理机制。已有若干文章回顾了内感受与个别诊断或症状类别的关联，包括焦虑（Paulus & Stein, 2010）、抑郁（Eggart et al., 2019）、精神病性障碍（Yao & Thakker, 2022）、双相障碍（Perry et al., 2019）和强迫症（OCD；Bragdon et al., 2021），但结果不一。事实上，与同一症状类别或诊断构念相关的内感受能力有时被报告为增强、降低或处于典型水平。
这些差异可能部分归因于方法学上的不一致，包括测量格式、任务参数和心理测量学特性的差异。例如，心脏内感受通常使用心跳计数（追踪）和辨别范式进行评估，这两者在任务要求、参数和对反应偏差的敏感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Brener and Ring, 2016; Hickman et al., 2020; Murphy et al., 2018）。导致文献不一致的其他问题包括样本特征和临床异质性的变化，以及内感受定义和测量方面的问题，其定义仍在不断演变且经常存在争议（Crucianelli & Ehrsson, 2023）。
不一致的结果也可能由内感受加工的复杂性和多面性来解释，其涵盖外周生理过程和对内感受线索的高阶加工（Desmedt et al., 2025）。Garfinkel及其同事（2015）描述的内感受多维模型是最被广泛接受的框架之一，将内感受划分为三个核心维度：1）内感受准确性（interoceptive accuracy），指准确检测身体内部物理状态的能力，通常通过行为任务（如心跳计数任务）测量；2）内感受敏感性（interoceptive sensibility），指对自己内部身体过程的觉察的主观信念或自我报告倾向，通常通过问卷评估；3）内感受觉知（interoceptive awareness），指使用特定测试客观测量的内感受准确性与该测试表现相关的信心判断之间的一致性（Garfinkel et al., 2015）。
尽管多维模型在内感受研究中得到应用，但也受到了一些批评。一个重要批评涉及将不同心脏感知任务归类为同一内感受维度的测量。鉴于基于表现的措施之间（无论是在身体系统内部还是之间）的低收敛性，这一点已被强调为问题所在。例如，一项荟萃分析显示，心跳计数任务（Schandry, 1981）和心率辨别任务（Whitehead et al., 1977）的表现——两者均被视为心脏内感受准确性的测量——仅共享4.4%的方差（Hickman et al., 2020）。这些差异可能部分归因于概念误差或测量误差，并质疑了这两个任务测量同一构念的假设（Desmedt et al., 2025）。在多维模型的敏感性维度中也发现了类似问题，不同的内感受自我报告测量，乃至同一测量的不同分量表，涵盖了各种现象且再次显示出低收敛性（Desmedt, Heeren, et al., 2022）。这些概念性问题对当前实证结果的解释构成威胁，并可能导致复制失败。
鉴于这些批评，Desmedt等人（2025）提出了一个替代性概念模型。在该框架中，内感受被划分为四大类（或因子）：内感受注意（interoceptive attention），指指向内部信号的注意过程；内感受感知（interoceptive sensing），指神经系统在意识和非意识层面检测内部信号；内感受解释（interoceptive interpretation），涵盖对内部信号的解释、信念、态度和分类；以及内感受记忆（interoceptive memory），涵盖与内部信号相关的记忆过程。由于不同测量格式（如问卷、行为任务和神经影像技术）和身体领域（如心脏、呼吸和胃肠）之间的收敛性有限，Desmedt等人（2025）建议明确指定测量格式和身体领域。该框架具有若干优势，最显著的是降低了基于广泛异质性维度的过度概括风险，并且对意识和非意识过程具有更大的包容性。
尽管已有若干文章回顾了内感受与个别诊断条件或症状类别的关联（Adams et al., 2022; Desmedt et al., 2022; Eggart et al., 2019; Paulus and Stein, 2010; Yao and Thakkar, 2022），但尚无研究系统性地回顾了跨一系列常见精神障碍和内感受测量类型及维度的所有可用证据。两项综述包含了对内感受与焦虑之间关系的定量综合（Adams et al., 2022; Desmedt et al., 2022），但两项综述均未发现支持这种关系的一致证据，且两项综述都聚焦于心脏内感受准确性，而忽视了其他内感受维度。在另一项针对系统综述、荟萃分析和相关理论论文的综述中，对心脏内感受准确性的特别关注再次被强调，且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内感受准确性与精神疾病之间存在关系（Jenkinson et al., 2024）。该综述还强调，缺乏对内感受维度与精神病性障碍之间关系的定量综合（Jenkinson et al., 2024）。
在本文章中，研究人员旨在对心脏表现型任务和内感受自我报告问卷与常见精神障碍（包括焦虑（如广泛性焦虑障碍）、强迫症、心境障碍（如抑郁、双相障碍）和精神分裂症）的关联进行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这些障碍基于大规模精神病学流行病学研究对人群层面精神健康负担做出了广泛而重大的贡献（Morris et al., 2025; Steel et al., 2014; Vos et al., 2020），并具有与内感受相关的共同跨诊断特征（Jenkinson et al., 2024）。研究人员旨在检验心脏感知任务和自我报告内感受的关联在不同任务和不同内感受维度中的效应大小和一致性，涵盖临床和非临床人群。更好地理解这些关系将增强对常见精神健康障碍发生和维持的理解，并有助于通过跨诊断视角设计有针对性的治疗干预措施。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精神疾病是全球致残的首要原因，对生活质量、经济负担和早逝风险均有显著影响。传统的精神障碍分类体系如《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和《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版（ICD-11）虽取得了一定成功，但高共病率、障碍间区分度差以及障碍内部异质性等问题，凸显了对更整合研究方法的迫切需求。为此，研究者提出了"跨诊断"（transdiagnostic）方法，旨在识别跨越传统诊断边界的共享机制。内感受（interoception）——即神经系统在意识和无意识层面感知、解释和整合身体内部信号的过程——被确认为一种潜在的跨诊断机制，可能对多种常见精神障碍具有共同的易感性贡献。
然而，现有文献关于内感受与精神健康障碍的关联结果并不一致，同一症状类别或诊断构念有时报告内感受能力增强、降低或处于典型水平。这些差异可能源于方法学不一致，包括测量格式、任务参数和心理测量学特性的差异。例如，心脏内感受常用的心跳计数任务和心率辨别任务在任务要求、参数和反应偏差敏感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此外，内感受的多维性质及其定义争议也增加了研究复杂性。Garfinkel等人（2015）提出的多维模型将内感受划分为准确性、敏感性和觉知三个维度，但该模型受到批评，因为不同心脏感知任务之间的收敛性极低，心跳计数任务与心率辨别任务仅共享4.4%的方差。Desmedt等人（2025）因此提出了四分类框架，将内感受划分为注意、感知、解释和记忆四个类别，并建议明确指定测量格式和身体领域。
尽管已有若干综述回顾了内感受与个别诊断条件的关联，但尚无研究系统性地综合跨多种常见精神障碍和多种内感受测量类型及维度的所有可用证据。两项包含定量综合的焦虑综述均未发现一致证据支持内感受与焦虑的关系，且均聚焦于心脏内感受准确性而忽视其他维度。因此，开展一项全面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具有重要必要性。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人员在PROSPERO平台预注册了综述方案（CRD42023494042），遵循PRISMA指南进行系统综述。检索策略覆盖Medline、PsycINFO、Scopus和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四个电子数据库，检索时间截至2023年12月并更新至2024年7月15日，同时筛查了灰色文献（学位论文）和Google Scholar。纳入标准包括：以英文发表或可获取英文全文、发表于同行评审期刊或学位论文、包含心脏感知任务或自我报告内感受问卷与常见精神障碍（抑郁、焦虑、精神分裂症、双相障碍和/或强迫症）关系的定量数据。排除标准包括：专门招募患有未纳入障碍（如躯体疾病、进食障碍、神经发育障碍）或智力/学习障碍的参与者。最终纳入57篇文章，产生206个效应量，总样本量N=6,652。
数据分析采用多水平随机效应荟萃分析，使用R软件的metafor包中的"rma.mv"函数。效应量以相关系数r为主，标准化均差（SMD）按Polanin和Snilstveit（2016）的公式转换为相关系数。效应量根据Desmedt等人（2025）的框架进行分类编码，心脏表现型任务分别对不同任务进行独立荟萃分析，自我报告测量则按内感受注意、感知、解释或记忆分类，并进一步区分为适应性与非适应性内感受过程。质量评估采用横断面研究评估工具（AXIS工具）。研究人员还报告了共同语言效应量统计量和预测区间以提供实际解释。
三、研究结果
3.1 心跳计数任务
基于39项研究的76个效应量的多水平荟萃分析显示，心跳计数任务准确性与常见精神健康障碍症状的合并关联不显著（r=-.042 [95% CI: -.121至.036]，p=.291，I2=76%）。但精神障碍类型对心跳计数准确性存在显著调节效应（Χ2(2)=39.00，p<.001）。抑郁（26个效应量，20项研究）和精神分裂症（8个效应量，4项研究）的症状加重均与心跳计数任务准确性降低相关（抑郁：r=-.115 [95% CI: -.184至-.045]，p=.001；精神分裂症：r=-.435 [95% CI: -.561至-.290]，p<.001）。焦虑（38个效应量，30项研究）的合并关联不显著（r=.073 [95% CI: -.005至.149]，p=.065）。强迫症仅有3个效应量，未纳入调节分析。
3.2 心率辨别任务
基于4项研究的12个效应量的分析显示，心率辨别准确性与常见精神健康障碍症状存在显著的负向合并关联（r=-.137 [95% CI: -.202至-.071]，p<.001，I2=0%）。由于各亚组效应量数量较少，未进行精神障碍类型的调节检验。
3.3 适应性内感受感知
基于11项研究的15个效应量的分析显示，适应性内感受感知与常见精神健康障碍的合并关联不显著（r=.136 [95% CI: -.008至.276]，p=.065，I2=87.8%）。Egger检验显著（Z=2.22，p=.026），提示存在潜在的发表偏倚或小研究效应。
3.4 适应性内感受注意
基于10项研究的35个效应量的分析显示，适应性内感受注意与常见精神健康障碍存在显著的负向合并关联（r=-.183 [95% CI: -.255至-.110]，p<.001，I2=87%）。Egger检验不显著（Z=1.42，p=.155）。
四、讨论与结论
本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的结果表明，心脏感知任务与自我报告内感受测量与常见精神障碍的关联存在混合证据。心跳计数任务准确性与抑郁和精神分裂症症状呈负相关，但与焦虑无显著关联；心率辨别任务准确性与常见精神障碍症状呈显著负相关。自我报告方面，适应性内感受注意与精神健康症状呈显著负相关，而适应性内感受感知的关联不显著。这些发现强调了不同内感受测量格式和维度之间的差异，支持了Desmedt等人（2025）关于避免过度概括的建议。
研究结果对理解内感受在常见精神障碍中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心跳计数任务准确性与抑郁和精神分裂症的负相关提示，这些障碍可能涉及内感受感知能力的降低。适应性内感受注意与精神症状的负相关表明，对内部信号的适应性注意可能是一种保护性因素。然而，结果的不一致性和高度异质性也表明，内感受与精神健康的关系可能比简单的线性关联更为复杂，可能受到多种因素的调节。
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部分亚组效应量数量较少，限制了调节分析的统计效力；研究间存在高度异质性（I2值较高）；仅纳入心脏领域的表现型任务，未涵盖其他身体领域；Egger检验提示适应性内感受感知分析可能存在发表偏倚。未来研究应采用更明确的内感受测量框架，报告更一致的测量指标，并探索可能调节这些关联的潜在机制。总体而言，本研究为内感受作为跨诊断机制在常见精神障碍中的作用提供了部分支持，但强调了需要更精细化的测量和更深入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