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表演专业学生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的关系：心理韧性与完美主义的调节与中介作用

《Frontiers in Psychology》：Explo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rformance anxiety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in music performance students: the role of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perfectionism

　　

： 背景： 音乐表演专业学生频繁处于高评价训练与表演情境之中，然而，表演焦虑（performance anxiety, PA）、心理韧性（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PR）、完美主义与主观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 SWB）之间的条件性关联尚未得到充分理解。 方法： 研究人员在中国946名大学音乐表演专业学生中开展了一项横断面调查。PROCESS Model 4检验了通过心理韧性的间接关联，Model 72则检验了适应性完美主义（adaptive perfectionism, AP）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maladaptive perfectionism, MP）的独立及联合调节作用。 结果： 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呈显著负相关。通过心理韧性观察到显著的间接关联。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分别调节了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之间的关联，而二者的三重交互作用不显著。两种完美主义维度同样调节了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正向关联。该关联上的三重交互作用显著且为负向，但在所有考察的完美主义组合下，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关联均保持正向。 结论： 心理韧性在统计上解释了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之间关联的一部分，而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在两条核心关联上表现出不同的独立及联合条件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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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近年来，高等教育艺术类专业中评价频率与舞台表演强度持续增加。音乐表演专业学生频繁穿梭于课程学习、排练与公开演出之间，长期处于高唤醒、高评价的训练环境之中。主观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 SWB）涵盖个体的情感体验与对生活满意度的认知评价，是衡量个体如何体验和评价自身生活的重要指标，对于理解健康与适应状况具有关键意义。已有研究表明，音乐表演专业学生报告的健康与幸福感水平往往低于其他专业学生。在此背景下，音乐表演焦虑（performance anxiety, PA）指与预期或实际音乐表演相关的忧虑情绪，涉及认知、生理与行为层面的反应，如对失误的担忧、躯体紧张与回避行为。研究一致表明，音乐表演焦虑与更高的心理困扰和更低的幸福感相关。

现有关于音乐表演专业学生幸福感影响因素的研究主要从三个视角提供证据：其一，从压力视角出发，表演焦虑与消极自我评价、表演后反刍及威胁性评估存在稳定关联，并与较低幸福感和较差生活质量相关；其二，从心理资源视角出发，依据心理韧性理论（resilience theory），心理韧性（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PR）被概念化为在压力或逆境下维持或恢复适应性功能的过程性能力，较高的心理韧性与更有利的情绪适应相关；其三，从个体差异视角出发，完美主义与音乐表演情境高度相关，适应性完美主义（adaptive perfectionism, AP）强调高个人标准与成就追求，而非适应性完美主义（maladaptive perfectionism, MP）则涉及自我批评性评价与对表现的不满。

然而，尽管相关证据不断积累，鲜有研究将表演焦虑、心理韧性与完美主义系统整合于同一模型中以解释音乐表演专业学生的主观幸福感。为弥补这一研究空白，本研究以心理韧性理论与多维完美主义理论（multidimensional perfectionism theory）为整合框架，考察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关系，检验心理韧性的间接作用，并探讨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是否对核心关联产生调节作用。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设计，经张家界学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6052068），于2026年4月至6月期间，通过问卷星平台，采用便利抽样方法，从湖南省六所高校（含三所公办本科院校与三所民办本科院校）招募大学音乐表演专业学生。共回收969份问卷，剔除完成率低于80%或超过80%的作答集中于同一极端选项的问卷后，最终有效样本为946份，有效应答率为97.6%。样本涵盖不同年级、年龄与每日练习时长。独立样本t检验与单因素方差分析显示，主观幸福感在性别、年级、年龄组及每日练习时长上均无显著差异，因此主模型未纳入人口学协变量。

研究采用以下测量工具：表演焦虑采用完整的40条目肯尼音乐表演焦虑量表（Kenny Music Performance Anxiety Inventory, K-MPAI），依据标准化因子载荷0.70的条目保留标准，剔除7个载荷低于该标准的条目后保留33个条目，最终测量模型拟合良好（Cronbach's α = 0.976）；心理韧性采用10条目Connor-Davidson心理韧性量表（Cronbach's α = 0.907）；主观幸福感采用幸福感指数量表（Well-Being Index Scale, WBIS），包含8个一般情感指数条目与1个生活满意度条目（Cronbach's α = 0.918）；完美主义采用中文版8条目简短近乎完美量表（Short Almost Perfect Scale, SAPS），涵盖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差异分量表）与适应性完美主义（标准分量表）两个维度（Cronbach's α分别为0.852与0.879）。

数据分析采用IBM SPSS Statistics 26.0与AMOS 29.0。通过验证性因子分析（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CFA）评估测量模型，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与共同潜在因子法评估共同方法偏差（common method bias, CMB）。所有连续焦点变量在PROCESS分析前进行标准化处理。采用PROCESS Model 4（5000次Bootstrap重抽样）检验通过心理韧性的间接关联，采用Model 72检验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的独立及联合调节作用，并随后进行条件效应分析。

三、研究结果

信度检验。 各量表Cronbach's α值介于0.852至0.976之间，组合信度介于0.900至0.977之间，均超过0.70的推荐阈值；平均方差抽取量（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 AVE）介于0.544至0.734之间，均高于0.50，表明量表具有良好的内部一致性与收敛效度。

区分效度检验。 采用异质-单质比率（heterotrait-monotrait ratio, HTMT）标准评估表演焦虑、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区分效度，所有值均低于0.90的推荐临界值，表明三个构念之间具有良好的区分性。

验证性因子分析。 包含表演焦虑、心理韧性、主观幸福感、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五个因子的测量模型拟合良好（χ2/df = 1.896，RMSEA = 0.031，TLI = 0.964，CFI = 0.966，GFI = 0.911，AGFI = 0.901，IFI = 0.966）。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Harman单因子检验显示，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共有6个，第一个因子解释33.93%的方差，低于40%的阈值；共同潜在因子模型未显著改善基线测量模型的拟合，表明共同方法偏差的影响有限。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r = ?0.097, p < 0.01）及主观幸福感（r = ?0.196, p < 0.001）呈显著负相关；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呈显著正相关（r = 0.518, p < 0.001）；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均与多个核心变量存在显著关联。

中介分析。 PROCESS Model 4结果显示，表演焦虑显著负向预测心理韧性（β = ?0.097, p < 0.01）；当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同时纳入模型时，表演焦虑仍显著负向预测主观幸福感（β = ?0.147, p < 0.001），心理韧性显著正向预测主观幸福感（β = 0.504, p < 0.001），模型解释主观幸福感29.0%的方差。Bootstrap分析显示，间接效应显著（β = ?0.049, 95% CI [?0.097, ?0.006]），直接效应亦显著（β = ?0.147, 95% CI [?0.201, ?0.093]），支持假设H2。

调节分析。 PROCESS Model 72结果显示，在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的关联路径上，表演焦虑×适应性完美主义交互项（β = 0.228, p < 0.001）与表演焦虑×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交互项（β = 0.131, p < 0.001）均显著，而表演焦虑×适应性完美主义×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三重交互项不显著（β = 0.030, p > 0.05），表明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各自独立调节该路径，但联合调节作用不显著，部分支持假设H3。在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的关联路径上，心理韧性×适应性完美主义交互项（β = 0.075, p < 0.001）与心理韧性×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交互项（β = 0.070, p < 0.01）均显著，心理韧性×适应性完美主义×非适应性完美主义三重交互项亦显著（β = ?0.039, p < 0.01），支持假设H4。条件效应分析表明，在所有考察的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组合下，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正向关联均保持显著。

条件间接效应分析。 当适应性完美主义较低时，间接效应在所有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上均显著为负；当适应性完美主义处于均值水平时，间接效应在低与均值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上显著为负，在高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上不显著；当适应性完美主义较高时，间接效应在低与均值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上不显著，在高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上显著为正。Bootstrap对比分析显示，在均值非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下，高适应性完美主义的间接效应显著大于低适应性完美主义（差异 = 0.213）；在均值适应性完美主义水平下，高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的间接效应显著大于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差异 = 0.115）；高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高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组合的间接效应显著大于低适应性完美主义与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组合（差异 = 0.308）。

敏感性分析。 采用完整40条目表演焦虑得分重新估计Model 4与Model 72，核心回归路径、交互项及全部九个条件间接效应的方向与显著性模式均保持一致，效应估计值相近，支持主要结论对条目剔除的稳健性。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部分指出，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之间的显著负向关联与已有研究一致。在音乐表演情境中，学生可能担忧即使充分准备仍难免失误，害怕观众负面反应，或认为一次不理想的表演可能影响未来机会。反复的自我怀疑与对失败的恐惧往往与较低自我价值感、更大挫败感及对学习与生活的消极认知相关。表演焦虑伴随的显著情绪与生理反应，如心率升高、肌肉紧张、失眠或对表演充分性的持续思虑，也与音乐学习与表演过程中的较低幸福感、享受感与满意度相关。这些发现将表演相关焦虑确定为音乐教育中心理评估与支持的重要关注点。

通过心理韧性的显著间接关联表明，表演焦虑可能伴随准备与表演期间动机缺乏、对未来持悲观预期或对长期投入价值产生怀疑，这些体验可能与较少的积极情绪和较低的整体满意度相关。心理韧性较高的学生更可能识别压力线索并重新评估，稳定注意力与情绪，坚持追求音乐目标，并更快地从练习与表演的波动中恢复，同时保持希望与价值感。此外，表演焦虑可能伴随社会不安全感，如合作中难以信任他人、对教师反馈感到不适或因害怕评价而回避表演机会，而心理韧性较高的学生更可能维持积极人际关系、利用可用支持并以更适应的方式评估挑战。

在调节作用方面，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各自调节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之间的关联，但联合调节作用不显著。高个人标准可能同时伴随对满足高期望的担忧与对准备和问题解决的积极取向，因此高适应性完美主义的学生可能在体验焦虑的同时具备应对表演要求的准备状态。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对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关联的正向调节则表明，自我批评性完美主义虽与日常压力、回避应对和较低社会支持相关，但在高评价的排练与考核情境中，焦虑与感知应对能力的关系可能部分取决于学生对感知不足的反应及可获得的支持。两条路径上调节模式的差异可能源于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关联涉及焦虑与感知困难应对能力，而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关联还涉及对这些体验的满意度，这一区别为联合调节仅在后一条路径上显著提供了可能解释。

条件间接效应进一步表明，表演焦虑应结合学生的目标追求与自我评价来理解。当高标准与显著感知表现差距并存时，学生可能同时关注表演的重要性与实际表现与期望表现之间的差距，目标重要性可能伴随准备与努力，而对差距的关注可能伴随担忧，从而使焦虑与应对信心并存，这为高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高非适应性完美主义组合下观察到的正向间接效应提供了一种可能解释。

本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在理论层面，研究整合心理韧性理论与多维完美主义理论，构建了连接表演焦虑、心理韧性、完美主义与主观幸福感的整合框架，条件模型解释了主观幸福感40.2%的方差；通过心理韧性的显著间接关联拓展了心理韧性理论在音乐表演情境中的应用；同时考察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超越了单一维度的完美主义视角，揭示了两种完美主义维度在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关联上的独立调节模式，以及仅在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关联上出现的显著高阶条件模式。在实践层面，研究提示音乐表演专业学生应同时关注表演焦虑、感知应对能力与自我评价，高个人标准的学生可反思其音乐抱负与伴随期望的焦虑；高校心理支持可综合考虑表演焦虑、心理韧性与完美主义倾向，针对不同完美主义水平进行个体化评估与咨询。

研究结论指出，表演焦虑与主观幸福感呈负相关，通过心理韧性观察到显著的间接关联。适应性完美主义与非适应性完美主义分别调节两条核心关联，但二者的联合条件模式在两条路径上存在差异：表演焦虑与心理韧性关联上未观察到显著三重交互作用，而心理韧性与主观幸福感关联上出现了显著负向三重交互作用。这些发现凸显了完美主义在音乐表演专业学生心理适应中的独立与构型性作用。由于采用横断面设计，研究结果应被视为统计关联而非因果或时间过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