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Rural Studies》:Village shops and multiple ruralities in Sweden's sparsely populated no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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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商店是日常生活中展现多重乡村性的场所。在瑞典人口稀疏的北部地区,研究人员识别出六种乡村特质。这些乡村特质通过不同的人群、物质性、实践和意义得以协商和建构。多元的乡村特质挑战了关于北部地区的单一主导叙事。乡村服务规划应考虑多重、动态和关系性的乡村性。
乡村商店是日常生活中展现多重乡村性的场所。在瑞典人口稀疏的北部地区,研究人员识别出六种乡村特质。这些乡村特质通过不同的人群、物质性、实践和意义得以协商和建构。多元的乡村特质挑战了关于北部地区的单一主导叙事。乡村服务规划应考虑多重、动态和关系性的乡村性。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在乡村研究中,乡村性长期被理解为多元、关系性且通过日常实践不断展演的概念。然而,在瑞典北部内陆等人口稀疏地区,公共和政治叙事长期将乡村地区简化为两种对立形象:一是被遗弃的“问题区域”,以长期社会经济衰退为特征;二是被浪漫化的“娱乐边缘地带”,主要服务于城市游客的休闲需求。这种二元化的主导叙事掩盖了乡村地区内部复杂、多元且动态的真实面貌。
乡村商店作为乡村社区中为数不多的日常聚集场所,不仅是提供日常商品和服务的商业机构,更是社会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人口稀疏地区,由于人口减少、服务集中化以及替代性社交场所稀缺,乡村商店承担着促进非正式交往、社会支持、地方知识交流和社区活动等多重功能。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于乡村商店的消失及其对社区的影响,或探讨其生存策略,较少关注乡村商店本身如何揭示其所服务社区的异质性,以及商店如何通过日常互动和对挑战性环境的适应,参与生产和协商特定的乡村性。
基于此,本研究以瑞典北部内陆18家乡村商店为对象,提出三个研究问题:第一,通过物理空间、人群、实践和意义的相互作用,乡村商店生产了哪些乡村特质?第二,不同行动者如何展演和协商这些特质?第三,这些乡村特质如何在区域内和随时间变化?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建构主义认识论,选取民族志方法论,在瑞典西博滕省和北博滕省南部内陆地区开展历时十余年(2014—2026年)的田野调查。研究区域人口约3.8万,人口密度不足1人/平方公里。样本涵盖18家乡村商店,约占研究区域内全部乡村商店的三分之二,其中11家位于森林地区,7家位于山区。商店选择标准为位于人口少于300人的小村庄且为村内唯一商店。样本中10家为私人所有,6家由社区协会运营,2家由消费合作社运营;多数商店附属于零售连锁体系,8家设有现场聚会空间,除一家外均定期获得公共运营补贴。
田野调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2014—2020年)为非正式探索性访问;第二阶段(2020—2024年)为系统性民族志观察,每家商店在不同季节访问2—3次;第三阶段(2024—2026年)为纵向追踪,包括重复回访、社交媒体数字观察及与公共部门利益相关者的后续讨论。观察围绕Liepins(2000)的框架组织,涵盖物理空间、人群、实践和意义四个维度。数据来源包括田野笔记、照片、社交媒体内容、区域媒体报道和市政公告。分析采用主题分析与民族志内容分析相结合的迭代溯因编码方法,最终归纳出六种反复出现但具有情境特异性的乡村特质主题。
三、研究结果
5.1 传统认同:通过时间连接人群、物质性与实践
传统认同通过遗产资产、文化传统和长期形成的标志性活动得以表达。商店利用历史建筑、老照片、传统产业展示和本地传统产品等物质性元素,传达地方独特性、归属感和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连续性。长期经营的店主被视为社区“偶像”或“传奇”,前居民和度假屋业主通过社交媒体保持远距离的情感联结。本地食品实践也是传统认同的重要载体,商店区分“本地生产”与北部其他地区产品,将日常食品供应转化为地方认同的表达。然而,传统认同也揭示了脆弱性,如建筑破败、店主退休等,且“本地”的界定因使用者群体不同而存在协商空间。萨米文化的表达呈现双重性:一方面为外部游客展演商业化表征,另一方面通过日常语言、商品和服务为本地萨米居民提供真实的文化实践。
5.2 文化多元性:通过迁移和跨地连接生产乡村社区
文化多元性通过移民、流动性和跨地连接将更广泛的社会文化地理引入小型孤立聚落。部分商店供应波兰食品、雇用波兰员工并运营波兰语社交媒体,反映了与季节性浆果采摘工和林业工人的长期移民联系。跨地移民网络通过商店与旅游企业的合作得以显现,如德瑞滑雪犬舍经营者与商店的互惠关系。一些森林地区商店主动展示多国国旗、发放多语言“迁居此地”宣传单,以吸引国际家庭定居、维持当地学校存续。商店还通过供应清真食品、多种大米和香料等满足中东和东南亚移民群体的需求。然而,文化多元性也暴露了归属权争议、移民群体流动性大以及留住居民的持续困难。一家商店的案例生动展示了顾客群体从露营游客到寻求庇护者再到季节性采摘工和临时道路工人的多次转换,最终由移民家庭接管并转型为公路停靠点和泰国餐厅。
5.3 季节性与时间节奏:通过活动脉冲生产社区
季节性和时间性流动是许多商店的显著特征。山区商店围绕夏季、圣诞节、复活节和运动假期形成明显的季节性节奏,冬季主要吸引来自北部瑞典和挪威的区域游客,夏季则吸引更多元的国内外游客。商店相应调整产品和服务的供给。森林地区商店的季节性更多与暑假、家庭探访和度假屋业主返乡相关。季节性也造成商店日常组织的显著变化:旺季延长营业时间、增加临时雇员,淡季则缩减营业时间或转为无人值守自助服务。同一季节性节奏对不同群体具有不同含义:对店主而言是经济生存的必要条件但也加剧人员压力;对常住居民而言可能意味着暂时的社区活力,同时也引发商店服务优先级的争议;对度假屋业主和游客而言则提供休闲、社交和临时归属感。
5.4 门户导向:通过流动性和空间关系连接社区
商店常将自身定位为连接村庄与更广泛腹地、流动路线和市场的门户。山区商店将自己营销为通往荒野户外体验的门户,强调偏远和独处的意象。部分森林地区商店则定位为“通往山区的门户”,吸引途经的游客。道路作为物质基础设施在塑造流动性和村庄叙事中发挥重要作用。一家位于道路尽头的山区商店销售印有“道路开始之处”标语的商品,将村庄从城市等级末端的孤立位置重新定位为起点。连接瑞典与挪威的山区商店将挪威游客视为重要客源,但新冠疫情边境关闭导致营业额下降近80%,暴露了对跨境流动的依赖脆弱性。商店的服务范围常跨越行政边界,覆盖多个分散村庄,甚至延伸至20—40公里外的客户群体。
5.5 社会联结:通过关怀、归属和集体行动生产社区
社会联结体现为以关怀、互惠、相互依赖和集体责任为核心的乡村特质。许多商店实际发挥多功能社区中心的作用,尤其在缺乏其他聚会场所的森林地区。社区所有的商店被当地媒体赞誉为社区自力维持服务的成功案例。商店的聚会空间承载非正式交往和正式活动,部分商店还组织免费咖啡或汤午餐以促进“共同感”、缓解老年居民孤独。商店与当地学校保持紧密联系,通过提供免费零食、赞助远足、支持筹款等活动表达对“下一代”的关怀。季节性社区活动如篝火节、仲夏节、钓鱼比赛和圣诞市场定期激活社会联结,前居民和度假屋业主通过财务捐助和社交媒体支持积极参与。然而,社会联结也揭示了与人口老龄化、志愿者资源紧张以及社区被迫自行维持资产的脆弱性相关的困境。
5.6 数字导向:协商适应、现代性与排斥
约半数商店引入了数字解决方案,包括自助服务系统、在线订购、数字信息屏和数字储物柜。社交媒体评论常将这些发展视为更新和现代性的标志,如一家商店将自助服务技术的引入描述为“新时代的开始”。多数数字化发展源于公共资助的乡村数字化项目,商店成为实验性学习场所而非技术的被动接受者。媒体和政策话语普遍将自助服务描述为“拯救”乡村商店的解决方案。然而,数字导向也带来风险:削弱客户关系、减少社交义务,以及加剧数字鸿沟。部分店主认为无人值守自助服务实为削减开支的“最后手段”。几乎所有配备数字自助服务的商店都曾因网络连接不稳定而发布服务中断公告,凸显了人口稀疏地区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持续不可靠性。
四、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通过一个日常社区场所,提供了多重、关系性和展演性乡村性的具体化、情境化阐释。研究识别出的六种乡村特质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在不同商店和不同时期以不同强度共存、重叠甚至矛盾。这些特质挑战了将瑞典北部乡村简化为“垂死乡村”或“娱乐边缘地带”的单一主导叙事,揭示了即使在欧洲人口最稀疏的地区,乡村性也包含生产与消费、衰退与复兴、韧性与脆弱、延续与转型、传统与现代等多重维度。
研究对乡村零售研究的贡献在于将关注点从商店提供什么、如何生存,转向商店对挑战性环境的日常适应揭示了什么关于乡村特质的生产和协商。这凸显了商店的社会、文化和象征意义,与其商业和服务功能并重。对于乡村服务规划和地方发展而言,研究强调乡村服务规划应考虑多重、动态和关系性的乡村性,而非基于单一叙事进行决策。研究同时为面临服务维持挑战的社区和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实践启示:乡村商店不仅是商业机构,更是理解乡村社区异质性、韧性和转型的重要窗口。